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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奉香 双郎是诧异 ...

  •   双郎是诧异,养衣去却是若有所思。
      双郎蹙着眉问她:“什么时候的事?”
      “约是两三年前了。”九篱道,她看向双郎,眸光发亮,“双郎应也记得才是。”
      京中曾有些鬼怪传闻,言说其趁夜而行,专门吸食过路行人的精气。传言愈演愈烈,到了人心惶惶的地步,竟传入了东华门之中。据说今上动了怒,调遣兵卫于都京内外城连夜巡防,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那时,国师府落定不久,百姓还不大知晓其中的名头。外城的香火供奉了个遍,却也不见效用,便有人在国师府外供上了香火。大门里边不见有人出来,但外头却有府衙之人将聚集百姓驱散。这么僵持了几日,国师府中终于出来了人,是一位中年男子,府衙众人称其作协理郎。曹协理郎将百姓供奉的香火尽数归还,言明国师府不受香火,中人入道修行,若生祸端,自会依道而出。
      彼时,双郎入都京寻活计不久,尚在制香铺中做伙计。而九篱年岁尚小,还在家中染坊帮衬,也是偶然遇见。
      “那姑娘同我二姐姐年纪差不多,曾在仁寿坊附近捉过妖邪。她用得是黄符,身上还配着一个较寻常大许多的荷包。”九篱说。
      养衣去当即想到那日在宁致茶馆见到的姑娘。那姑娘周身虽有让他不喜的气息,但远远瞧着并不像恶人。他隐隐还有几分印象,记得其腰侧确实佩有一枚荷包。寻常荷包大多精巧,且多是赠人之物,少有姑娘外佩,更别说是大得不同寻常的。如今仔细一想,那日见的两个小郎君自面相上也有些清正之气,八九不离十是入道中人。
      九篱正是心性开朗的年纪,难得有自己滔滔不绝说上来的事,很是乐意接着喋喋不休。国师府设了几年,除去上头提到的妖邪传闻,后边便再无动静。京中不生祸事,或说是还不待有什么,便已有人摆平了,因而百姓对国师府大多敬重。若非国师府所在咸宣坊不得随意入内,想必如今已是络绎不绝。
      说过国师府,便不免说到道者。京中百姓虽并无亲见之机,却也知修行者以入世为道。三人里头,反而是双郎顺着话头往下说。双郎是京周中人,多少知晓前些年头京周内道家山门外迁的事。寻常百姓虽不得供奉道家山门,却因敬畏鬼神而更敬重道者,可惜平常见的道者不多,反而在民间翻腾出许多传闻。
      见养衣去好奇,双郎便将自己幼年听闻讲与二人听。据说早些年都京生乱,山门在京中留了道家的手段,从此不再轻易有祸乱之事,却以外迁为代价。至今无人知晓当年的情形,亦不明那所谓道家手段。不过,百姓们大多相信都京乃是气运蓬盛之地,轻易不会有妖魔鬼怪现身作恶。
      说话间,三人已顺着崇文门大街行出远远一段。养衣去不知他们要带自己去往何处,只是瞧着路途愈行愈远,路面亦渐或狭窄。
      临近外城东南角有一处香火庙,虽无名,却灵验得很,尤其于初来都京者更甚。民间百姓信奉天地神明,即便不事农耕,亦需天地护佑,庙观香火向来如潺潺流水。
      养衣去一路北上都京,照说见过的阵仗也算不少。可待真见了香火庙前那尊高大香炉冉冉生烟时,他还是不免诧异。此间供奉香火之盛,可谓是过往所闻总合皆不能及。
      九篱自小就随着家里人在外城供奉,对此间同样很是熟悉,此时正伸手朝养衣去要钱。养衣去呆呆地给了,双郎在一边叮嘱,要她取一支平宁香。
      养衣去在一边踱步打量着。香火庙算不得大,但奉香的香炉却高而庞,凭他的身量,也只能勉强够上一大截,并瞧不见里头。双郎见他打量,便同他仔细说道起来。今上亲近生灵自然,因而多循时令亲往天坛祭祀。依仗自正阳门出,一不闭锁城门,二不大肆阻隔道路,既非奢靡,反而朴实。长此以往,百姓们亦亲近祭祀一道,自发建设供奉香火之所。庙观中并无众多居士道士,供奉的钱银铜板仅用作制香。如国师府以天灯上达天官祈福,百姓们相信香炉紫烟亦能扶摇而上,通达心意。
      九篱很快取回了一支粗壮的香,或者说是抱回来的。乍一眼看去,此香估摸着得有养衣去一边臂膀长。他面色有些古怪,目光缓缓移到二人身上,语气带些不可思议:“你们说要投这支香入香炉去?”香炉这般高,他掂量着平宁香的重量,不免有些犯嘀咕。
      “你方来都京不久,又自宁城远道而来,山长水远,自然要投一支平宁香以求护佑。”
      门前来往的人并不算多,双郎指点他先朝香炉拜三拜,静心默念籍贯同生辰,也好得都京土地庇护。养衣去手上举着那支平宁香,阖眼照做。也不知真是香火庙的缘由,抑或是旁的缘故,闭上眼隔去视感后,耳边的喧嚣、鼻端的烟火、手上粗粝的平宁香陡然掩去了踪迹,他听见胸膛心声如鼓,沉稳而平和。
      在他将要投香时,九篱忽然叫住他:“等等!香需得前两投不中,至第三投入炉。”
      “这又是为何?”养衣去找着位置抛出一次,平宁香擦过香炉外沿,落回他手中。
      “一投问天,二投询地,三投方得人意。”双郎答他,瞧着第二投的平宁香再度落下。
      三投得人意。养衣去默念着这句,蓄力朝上,将手上的平宁香抛掷了出去。平宁香堪堪抛出香炉上沿,一瞬便没入了香炉之中。
      养衣去静静瞧了一会儿,忽然有些奇怪。他看着身边往来奉香者大多手上奉着细香,朝香炉拜过后,反而持香入了香火庙。他不解,九篱随口答他:“时常供奉的存于庙中,待得良日一并入炉,便可见香炉生出冉冉紫烟。”
      养衣去有些讶异:“原来紫烟是真的?”
      九篱一脸莫名地看着他,“当然是真的啦。需先算过日子同时辰,日照之下,紫烟无风自上。”
      双郎随着九篱的话回想起那样的情景,忽地有些感怀,同养衣去道:“少时读过此句,我亦以为只是雅景而已。衣郎不曾想过可见此景吧。”
      养衣去摇摇头,“莫说是紫烟了,就是这香火供奉的景象我也不曾见过。”他是宁城人,宁城比不得运城繁茂,大抵只称得上是清净祥和。宁城有一座清净山,其中并不拘往来,可鲜有人至,亦少与外往。坊市不盛,外客少有,仅有春雷夏雨、秋霜冬雪,桑织垄埂、饱足口腹便是幸事。宁城百姓自食其力,因而不需供奉以求护佑。
      “原来如此。”双郎隐隐有些向往。人生所求难有闲适平淡,虽无大富大贵,亦无奢靡铺张,可晨起而作、戴月而归,何尝不是劳有所得呢?他不免好奇,问起养衣去因何而来都京。
      也许是等这样一问许久了,养衣去脚步未动,垂落的眼睫稍稍盖住了眸光。
      要说起来都京的由头,便要自年幼讲起了。
      家中并非笺麻素绢之列,养衣去自幼习读诗书,盖因其父为书院先生而已。父亲少时饱读诗书,意气风发,却因犯讳不得入试,寂寂多年,直至遇上了母亲。
      宁城僻静自然,山林繁盛,桑蚕丰沃,纺纱便成为各家的手艺。宁城有纺纱一市,招纺纱女,或往各家收纱,出品则往运城、水城、郾城等繁盛之地,其后各自送往天南海北。母亲是宁城最好的纺纱女,原居于纺纱市中,桑蚕会时偶然遇上了父亲,自此情生。
      无法考取功名,却有幸得江头水岸织素浣纱归隐之机。父亲凭才入书院教学,母亲则依旧纺纱,二人赁了一处宅子,并不多久,便有了养衣去。养姓少有,如今仅有宁城一脉。先祖功名前尘遥迢,父亲思量许久,直至小郎君已学会咿呀作语,才终于定下了名。
      念君拂衣去,四海将安穷。
      他满了岁数,便随父亲入书院,同适龄孩童们一并读书识字。本朝疆域可称辽阔,各地书院纷繁,不知能出多少郎君入得金榜。父亲虽状似归隐,可眼瞧着书院中年年挺拔的郎君终有入试题名之时,其心不免忧愁。他时常望着读书习艺的养衣去瞧。君子饱读诗书,通晓明艺,除礼、乐、射、御、书、数六艺,还有识香。养衣去随父聪慧,诗书俱佳,六艺俱全,香鉴亦晓,其中尤以射艺为先,有百步穿杨之态。养衣去自幼偏爱玩趣,还随着母亲学过纺纱,晴日便与母亲一同至江头旧石浣纱。江水缓流,时有捣衣声不绝,日子称不上富贵,却也清和。
      可这样的年岁便如春雷骤惊,而后就是连绵梅雨。母亲病弱,再浣不得纱,父亲在书院所得供奉不起城中的宅子,一家只得搬去江岸小村。只是支撑不了几年,父亲亦在忙碌中一病不起。他在水边守了三年,出走宁城来讨生计。
      没成想养衣去历经如此周折,自己反而还提起他的伤心事,双郎很是愧疚。
      养衣去面色轻松,仿若方才所说不是自己亲身经历一般,只在双郎与九篱带着愧疚的眼神中爽朗一笑,反而招呼着二人趁着日落前回去。
      天气未暖,不见春色,日昏得依旧早。
      三人并肩而行,回到崇文门时正好赶上城门点灯。自城门檐下一路延伸至长街深处,点燃暖烛的角灯层次挂上,像游动而前的灯龙。此情此景虽比不得灯市,可也自有气势。
      都京,自然也有自己的烟火。
      --
      内城,宣武门以西,长街深处。
      此间宅子门前屋檐皆是寻常,本就少有行人,更不引人注目,又有何人知晓其中的梨色春华呢。
      门前原本应悬有“练宅”牌匾。可惜练大人身故后,罗树亦不愿留在都京,故而将牌匾摘下,府中从侍一应销了身契外放。斐之何等人来得也正是时候。宅子虽托给了寻宅人,可因着地段偏僻幽静,至今少有看客。寻宅人瞧见是一姑娘来看宅子,原本还有些暗暗窃喜,谁知姑娘后边还跟着两个小郎君。小郎君身量虽高,可面容还稚嫩,眼眸里边多是新奇。寻宅人对这桩生意并无成算,因而只遣了身边的伙计随着。
      临近日暮,伙计也不如何上心,顺着回廊走过一遭,便在门外候着,任他们自己瞧看。
      当初随着练落梨入渭城的,除了邪物食芽之外,还有一缕饕恶的灵识。这饕恶虽借给了邪物灵力同设幻一术,可到底是与灵核不同的。斐之何同杜去江、杨松夜探讨剖析过,猜测这只饕恶应当初觉醒不久,修为不盛,亦不熟悉灵核取用,只能以灵识作乱。若其隐匿于都京之中,兴许能顺藤摸瓜,寻得一些岁苑启识境的线索。
      易微自进了门,便乖乖跟在斐之何与易极身后。来前,之何师叔曾再三叮嘱过,师祖同师伯祖曾在此处宅子困封邪物,后虽被饕恶灵识所破,可他们身负灵属灵力,到底不能横冲直撞。
      易极手上持着铜镜。那铜镜从前少用,如今易微瞧它已是十分熟悉。
      院内四下梨树亭亭,枝头挂雪。待花朝后,树梢枝头应距燃放不久。庭中立着一架秋千,无风不动。斐之何曾在邪物所制的幻境中见过,此处一砖一瓦、一花一木,皆与幻境分毫不差。她只是隐隐有些奇怪,若师父与大师伯布下的阵足以困封邪物,那又是如何破的?
      火属携着微光,在庭院中如一阵清风,所过之处皆扑簇簇落下一团雪。她循着火属的指引,仔细查看着遗留的阵纹。庭中石板路上、院落墙角、梨树土泥周遭,火属跃动着钻入断开的阵纹遗迹之中,又自断裂的另一端钻出。斐之何若有所思。依照师父与大师伯的修为,设下阵法这么多年不曾生祸,可见邪物本身并无破阵之法。可残余的阵纹如此毁坏,不像是依法破开,反倒像是强行冲撞所制。
      练落梨入京时,斐之何等人早已离开都京,因而饕恶灵识如何附身跟随,他们一无所知。可破阵并非一时可成,寻薄弱之在亦非易事,更何况冲撞耗用的灵力并非一星半点,国师府玄楼中的三十六青铃又怎会毫无动静呢?
      可若真是异兽,其不修灵属,以族群本性为道,若非动用灵力,三十六青铃确是探查不出。斐之何揉了揉额角,只觉得有些棘手。若不用灵力,还能以何物冲撞阵法?是灵物,灵核,还是道骨?
      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脚下小心着不曾踩踏土泥。思索了一阵,恰有轻凉之风掠过,她眸光骤然一亮。若是灵物,动用亦有灵力波动,因而不大可能。饕恶灵核为致幻一效,杨松夜亦断定不成幻境。剩下的,便是饕恶那不明其效的道骨了。
      前朝覆灭之后,飧滕道骨被封,饕恶亦因灵核生乱遭清尊惩戒,此后不见现世。前朝之乱盖因野心而起,生于道骨又毁于道骨。而饕恶祸乱当时,竟未有道骨异能传出,到底是不曾动用,抑或是其效不比飧滕聚气之异?
      斐之何的动作骤然一顿,想起少时于扶荆山的日子。
      清尊后数十载,祸乱平息,世道与人道平和,天地生灵各自繁盛,守据着自己的一方太平。既然灵体不得肆意作乱,异兽亦许久不出,道家为何还要通习如此多书卷记载呢?年幼的她拽着师父的衣摆固执地要一个答案。
      师父怕将自己的衣衫撕坏了,无奈地叹一口气,俯下身子将她抱起来,安置在桌子上。山中清静,灵力萦绕,道心空明,莫遥辛已有很多年不曾有过这样澄澈的疑问了。他一转头,又瞧见比斐之何高出一头的杜去江也在望着自己,同样在等他的回答。莫遥辛也将他抱坐在桌上。
      屋子算不得破旧,却也不见有多精细。小小一团的斐之何与杜去江挤在一处坐着,稍稍一动,就感觉桌脚在晃。正堂之上挂着一幅山色图,上边绘的正是扶荆山。师父背着手走到山色图前,悠悠出了一口清气,声音仿若渺远,却又近在耳边。
      “道之道,非常道。翻看书卷再多,也只能看尽前人所记,可总有不及之处。若不知前人之及,又遑论后人来路呢?”莫遥辛转身,在二人脑袋上各揉了一把,接着说:“年幼知其所知者,岁开便能悟其所悟。你们现在遇不上的,未必未来就遇不上。现在尚未引成的灵,未来未必引不得江海滔天。”
      见两只团子懵懂地点头,莫遥辛翻开书卷,仔细同他们讲起来:“异兽先后现世者,异能多冲撞之效,此冲撞……”
      师父的声音渐渐远去,她的思绪却逐渐清晰。在前朝记载中,并无飧滕现世相关,提及飧滕时,已是前朝立国始祖以其道骨聚气生脉了。不过数载,饕恶出。飧滕异能为寻灵,道骨聚集灵气,灵核探查气息。若如师父所说,饕恶后于飧滕现世,异能应与寻灵冲撞才是。若如此,飧滕兽首蛇身,而饕恶生而化形,若与化形相反一说,饕恶道骨异能正与寻灵冲撞?
      思及此处,斐之何忽然长长叹出一口气。那青石手绳在岁苑启识境中丢了,因着是四曳中一曳,杨松夜没有办法,连杜去江动用术法也寻不到。如今偌大个都京,先不说那饕恶是否还在此处,就是在,她领着师兄师弟师侄们一户户敲门去查,也看不穿饕恶化形之下的真身。
      易极将铜镜收入怀中,与斐之何讲了自己的发现:宅中原有风气并无异动,但梨树灵气不弱,若过些年头,想必能有灵体化形。
      罗树曾取宅中梨树根给练大人入药,那时便提到了梨树初开灵智,因而此话并不出斐之何意料。
      她点点头,眼神转向易极,意思是还有什么。易极踟蹰了一阵,开口却有些犹疑:“这些梨树,恐怕需得明兆或师伯祖回来时瞧一瞧。”
      “怎么?”
      “以灵气来看,梨树外表正是繁盛。但我以铜镜查看,却发觉其中的气纷杂糟乱。”
      斐之何拧眉。先前两日,杜去江已带着明兆明京出了外城,去京周四城寻覃秋娘与夜鸣山的线索,邓正思也一并动身,归家报个平安。而趁着承山礼的时日未到,亦是通透相的大师伯与师父动身去了渭城,同留在岁苑钻研启识境的杨松夜会面。
      她与师兄定了十日之期。这才过去两日,杜去江想必正领着明兆明京在寻线索,不见得能尽早动身赶回来。
      斐之何没多犹豫,很快做了决断,让易极给杜去江去信。她记得那枝随着练落梨南下的梨花还在杜去江手中。
      天色见晚,外边的伙计终于等到斐之何出来。他打了个深深的哈欠,将宅子大门重新锁上,心不在焉地问:“姑娘觉得此处宅子如何?若要定下,今日已晚了,明日到寻宅铺立契也不迟。”这话也不知说了多少遍,伙计说得飞快,面上带着等久了的倦怠。
      “不急。”斐之何道,“宅子先给我留着。花朝过了,我便去立契。”
      伙计一下精神起来,没想到这单生意居然真能成。可斐之何这么说,他不免有些犹疑,“姑娘,这宅子少有人看,就是一直给您留着也成啊。只是,为何是过了花朝才能立契呢?”
      “宅子里边种着满园的梨树,如今冬寒未尽,自然不见花开。等花朝过了便是迎春,春入了门,自然才好搬进去。”斐之何脸上一派认真,说得煞有其事。伙计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三言两语就被说服了,依她所言回寻宅铺报消息去了。
      这话是打发过了伙计,易微却不明白她的意思,连忙问:“师叔,为什么要等到花朝后啊?”
      斐之何转过身,瞧着宅子沉静的门面,说:“因为能少花几日银子。”虽然僻静,可到底还是都京内城的宅子,他们的银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
      回头瞧见易微一脸复杂,斐之何噗嗤一笑:“逗你的。练姑娘给我来信,大抵花朝便能抵京。她还不曾见梨花开过,我们多待几日也不妨。”
      易微恍然道:“原来如此。不过练姑娘在南境不曾多留些日子吗?若是花朝能到,按脚程算,此时应行过半途了。”
      易极瞧他一眼,默默摇了摇头。易微叉腰看着他,一脸莫名,“什么意思,生了嘴巴不说话。”
      斐之何再度笑起来,抬手去弹他的脑门,“易极是让你莫在后头说道人家。下南境原本就是伤心事,不论是练大人,亦或是道骨祸咒皆根踞彼处。同我说说也就罢了,同旁人可不能多言。我看你还是要同易极学学少说多做才是。”
      易微也回过味来了,有些赧然,连忙给自己找补:“我就是想到了,随口问一问嘛。不过也是,我们同练姑娘之间并不多熟悉,与掷春姐姐倒还好些。”
      易极一听这话,又看了易微一眼,默默叹一口气。
      斐之何瞧着易极的反应乐得停不下来:“……哈哈、哈……当初师父不为你们定道字,而特地一双一双地凑在一起,以明、易为首。如今看来,师父本意是好的,就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
      易微拽住斐之何的袖子,瞪了易极一眼,哼声道:“我才不想和他凑在一起呢。话不投机半句多!”
      易极默默地牵上了斐之何的另一边袖子,低声道:“反正我说了你也不听。”
      易微:“你说什么了!”
      易极:“我让你别那么多话。”
      易微:“我什么时候多话了。我说的都是有用的话!”
      易极睁大了眼,话转到嘴边,默默咽了回去。
      斐之何笑得一直在颤,好不容易止住,幽幽地叹一口气:“明兆同掷春倒是能玩到一块去,已经学到掷春的几分机灵了。可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管得住易微的人呐……”
      易微手上一个用力。他的身量原本就同斐之何差不多,如此一拽,斐之何险些一个踉跄。他浑然不觉,还在为自己挣回脸面,“师叔不是说我是最听话的那个吗?都这么听话了,还要找人来管着我……”
      斐之何默默拉开荷包,从里边抽出两张符纸。
      易微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朝斐之何讪笑一声,转身拔腿就跑。
      斐之何深吸一口气,朝易极道:“抓回来。我给他贴止语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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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君拂衣去,四海将安穷。——唐·王维《送綦毋秘书弃官还江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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