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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候者不来 养衣去于绯 ...

  •   养衣去于绯桃胭脂铺的契书很快便办好。知他如今所住偏僻,白掌柜还特地为其租定了一间仁寿坊的宅子。宅子不大,但好在清净,有如此心意已很是难得。
      后边几日,养衣去都在胭脂铺中熟悉活计。先是要熟知所有的凝香胭脂,取名与香气虽有些关联,可各款中香气细微,需得细细品会;后边则是通晓职责,除各家姑娘来请,还有各式宴会来帖外,不时亦需外出鉴香,与铺中的制香师傅一同赴制香会品鉴新香。
      胭脂铺中原有三位寻香伙计,分别为丹郎、槐郎与双郎,是白掌柜取其名以作雅称。三位郎君皆出身京周,曾入书院读书,于香一道也是颇有心得。三人性情皆好,那位养衣去曾在铺面见过的双郎更是心细,口头上说不比实际走一遭,得主人家应允后,便领着他一同赴宴。
      今日的宴席并非官宦高门所设,马车领着他们穿过三坊,最终停在一家大户门前。养衣去下了马车,却瞧见门上正正落着“叶府”二字。这倒真是无巧不成书,莫非是那位叶老板的宅子?他与双郎各自背着绯桃的木箱,跟着仆从入门。木箱并不多沉,里边大半是凝香胭脂,样式齐全,剩余半数则为无香款,是为点额预备的。京中胭脂宴盛行以胭脂绘制眉心花纹、面纹,甚至是在手上落笔,因而他们便也携着点额笔同粉团。
      叶府宽敞大气,穿门仿若重峦,其中各样屏风、门景不胜其数,置景与物并不奢华张扬,反而隐隐有些低调风气。
      双郎一面走,一面同他说着:“府上有主家姑娘一位,又有表家姑娘一位。我曾在别家宴上见过表姑娘,叶姑娘却是很少出来走动的。这还是府上第一次办胭脂宴呢。”
      养衣去了然,同他一齐穿过长廊,行入院门之中。穿过一小丛竹林,姑娘们的嬉笑声便近了。那家仆领着他们停在竹林边上,便不再近前,只同一边的侍女回了话。那侍女瞧着是认得双郎的,更别说他们身上穿着胭脂铺制的虾壳青夹直身,肩上还负着精巧纹样的木箱系带。
      宴席设于院落之中,其间坐着一座四面帷帐的亭。虽为亭,实际却要大得多,可摆得下十余张案桌。案桌接连作环状,由近端案上取木筹掷出,而远端案上则为壶。两侧案上各自摆着姑娘们带来的首饰妆奁,瞧久了竟生出眼花缭乱之感。除去首饰,此外还有衣料、摆件、佩玉一类,中筹者可随意挑选。
      姑娘们玩得正高兴,侍女便领他们二人在亭外设了一案,也好等候。双郎启开木箱,一面取着胭脂粉盒,便一面同他细讲:“多赴几次宴,你便能认得哪几位姑娘是胭脂宴的常客,由此便记得住几位姑娘的偏好。不论是颜色,或是香气,甚至是点额喜爱的纹样,如此,你的名头才能经由姑娘们传出去。”说到这,双郎仔细看着他的面容,忽然失笑道:“也是我瞎操心。衣郎这样的姿容性情,是不愁名头不响的。”
      俗世中人,面容不过颜色而已,可这颜色光鲜时,也是情欲横生的源头。颜色正好的年数,或是有人用情,或是有人足欲,不过此二者而已。养衣去的面容虽算不得惊为天人,可这般年岁的俊朗让人见了总少不得舒颜,而他说话往来又进退知趣,也难怪只几日便在胭脂铺内外讨得人人欢喜。
      养衣去只笑笑,随着他一同取出胭脂来,反而转过来打趣他道:“双郎何必这么取笑我呢。几位里头,唯有双郎是最早被姑娘们称作寻香郎君的。我可听九篱说了,姑娘们称双郎是身有清正,心有静株。这般评述,我自认是讨不来的。”
      双郎耳上染出霞色,被他说得有些不大好意思,低声道:“是姑娘们抬举我。”
      亭中的笑闹声忽然低了。木筹已投尽了,姑娘们玩闹得也尽了兴,忽然想起方才带进来的二人,连忙将人唤入亭中。家仆将案桌摆开,将摆着胭脂的案桌端上来,奉在众姑娘面前。她们对胭脂铺的三位寻香郎君都面熟得很,但这新来的却还是头一回见。
      双郎拉着他给姑娘们拱手行礼,道:“这是新来的衣郎,给各位姑娘见礼了。衣郎识香鉴香俱佳,书画亦不俗,是头一回赴宴,还望姑娘们多关照。”养衣去一一朝着姑娘们行礼,眼眸明亮,唇边生笑,看着便让人舒心。
      “前不久我还同白掌柜说着呢。三位郎君日日接帖子赴宴还不够分,什么时候能多添几位。”一位着芝兰紫长袄的姑娘脆声同身边的姑娘们说,“你们瞧,新郎君这不就来了么。”
      姑娘们笑作一团,让二人寻一处坐。有姑娘道:“表姑娘方才去了叶姑娘院中,应是要晚些过来。”
      “那不正好?让衣郎先同我们熟悉熟悉,免得人多记不住。”
      养衣去比双郎料想得更自在。同样识读诗书,又品读香鉴,几人家中底蕴定非常人可及,可终究还是在外做活。若说是寻香郎君,面上还过得去,可到底只是伙计之职,不过是徒折傲骨而已。兴许是家道中落得更早些,养衣去性子才如此欢脱自在。姑娘们正值碧玉华年,虽也欢喜清正君子之风,可到底更亲近恣意识趣之人。
      姑娘们已近了说亲的年纪,除养衣去还算是年龄相仿,寻香郎君中年纪最小的双郎如今也是二十有二,同姑娘们自然不能如此亲近。双郎取着点额笔,找出时兴的胭脂,为几位姑娘点额生花。男女之防虽无太多忌讳,可肌肤相亲仍是不得过甚的。双郎与几位姑娘隔案对坐,一手持笔,另一手则扶着手肘。他手上稳得很,点额已是轻车熟路,循着姑娘们的意思或落梅、或绘纹。
      其中确如双郎所说,有几位姑娘已十分熟悉各类胭脂,甚至要考校养衣去似的,将好几枚粉盒取出,各自沾粉团点在手背。养衣去不得睁眼瞧,只能隔案以嗅辨认。那芝兰紫长袄道:“既然双郎说你识香鉴香俱佳,若不展现展现,怎知是真假功夫呢?”
      养衣去虽有些为难,可到底拗不过七嘴八舌,只好半推半就地闻起香来。
      “初闻香浓醇厚,回感不腻,有花果香气,花果淡去则有木香。是绛唇。”
      有人应是,下一道香气便又翩翩近来。
      “带甜味更重,是桂香,名为裁桂。”
      一连猜中好几道香气,养衣去闭着眼,微微蹙了眉头,开口求饶:“我对花香更熟悉,不多细嗅就能分出。若真要为难我,我点额的功夫比不得双郎,抓不稳笔,只求姑娘们就放过我吧。”
      听他这般说,姑娘们也就作罢,各自沾湿帕子将手背的胭脂擦去了。
      正巧此时竹林中穿出几道身影,见双郎起身,养衣去连忙也抚着直身爬起。两道身影携手而来,身后似乎还跟着好些从侍,看来便是叶姑娘与表姑娘了。
      如今并算不得冷,叶姑娘却在长袄外边还披着斗篷。那身侧的表姑娘似乎很是关怀叶姑娘,不时温声提醒着脚下的路。姑娘家的宴会不拘俗礼,各自笑着照面便是了。叶姑娘被安置在正上席,扶手椅上软垫铺了好几层,养衣去看得有些奇怪,观叶姑娘的面色,并不像是体弱多病的样子。
      叶姑娘与叶老板面容相像,却要清丽得多,年岁似乎也要比在座的姑娘们长一些,眉宇中透着几分沉稳。叶姑娘让人重新布置了席位,鲜果佳肴齐齐奉上,这才道:“这是思南初次在家中设宴,留着各位妹妹在此等候,实在是不该。晚些妹妹们都选些新料子回去,正好为花朝裁制新衣。”
      “叶姐姐这是什么话。”有姑娘道,“没有思南妹妹来帖子,我们也是预备要上门的。姐姐坐胎的头三个月坐稳了,家中就该要热闹热闹才是。只是到底要以姐姐的身子为重。”
      养衣去这才反应过来,难怪他觉得叶姑娘身上的气质与旁的姑娘不同,原来是有孕在身。
      宋思南方才亲自去取了餐食,如今带着叶姑娘的药膳回来,便也就亲亲热热挨在表姐身边坐着。
      养衣去与双郎同坐一席,二人排在下沿,姑娘们说话也并不好插嘴,便安安分分地用饭。好一阵,姑娘们就着怀胎一事关切完了,才想起还有胭脂铺来的二人。双郎带着养衣去起身上前行礼,正式拜见主家:“问叶姑娘、表姑娘新岁喜乐,福宁安康。”
      “是绯桃的双郎啊。”叶姑娘瞧了瞧,却不认得养衣去,“这位是?”
      一边的宋思南却认出了养衣去,讶道:“是你?”
      一时间,众人不明缘由,亦不知二人如何相识。宋思南将十五那夜的事讲了个清楚,又有些感慨:“不过几日,你便已是绯桃衣郎了,可真是了不得。”
      养衣去微微垂着头,谦卑地回她的话:“是白掌柜愿意聘我作寻香伙计,也是那夜与表姑娘相遇,才有的这般契机。还要多谢表姑娘才是。”
      “原来是这样。”着芝兰紫长袄的程二姑娘再度打趣起来,“那衣郎想必知道思南妹妹喜欢的是哪款胭脂了?”
      “宋姑娘喜欢的应是溯兰。”
      宋思南没想到他还记着,又因着程二姑娘打趣,一下红了脸。
      养衣去却面色如常地答:“溯兰即为兰香。香鉴之中,兰香不入浓香、淡香之列,而为幽香。兰香曾称作香祖,不可近闻,香气幽幽。那夜是我唐突宋姑娘,虽识了溯兰香气,行的却非君子之事。”
      “千万别这么说!”宋思南急道,“你已同我道了歉,又将滚灯做了赔礼,莫要放在心上。二姐姐只是爱嘴上捉弄,并没有为难你的意思。”
      程二姑娘可不爱听这话了,不服气道:“我本是没有为难的意思,如今这么一说,我倒真是想为难为难他了。”
      这么笑闹起来,姑娘家的玩心便再度生起,索性方才已撤了席,便玩起簪花来。各家姑娘带来的首饰不尽其数,便取来花钗发簪各自缀在发髻上,看谁簪下得多便是赢家。
      双郎同养衣去插不上嘴,依旧在一边坐着。双郎赴宴多次,早已娴熟地在一边饮茶作乐。养衣去瞧着叶姑娘并不挤入热闹之中,只瞧着姑娘们笑闹,不免有些好奇,低声去问双郎。
      双郎踟蹰一阵,看周遭并无家仆守着,也低声回他:“叶姑娘于去岁末同夫君断情后归家,新岁前却诊出了喜脉。不久,叶老板便承办了灯市的门楼,看样子是要下这个孩子了。”闻言,养衣去面上有些复杂。男女姻缘自然以情深白首为好,然不能长相伴之人亦非少数,自然便有断情一说,夫妻各自安好便是。只是断情后有了孩子确是第一回闻。不知断出喜脉之时,叶姑娘是什么想法,可最终还是留下了这个孩子。叶老板以灯市门楼送福拨运,想必也是真心为这尚未出世的孩子积福。
      养衣去忽然在自己嘴上狠狠拍了一下。这动静来得突然,不止双郎被他吓了一跳,就连远一些的几位姑娘簪珠花的手皆是一顿,宋思南也是怔怔地看过来。双郎朝诸位赔笑,按着养衣去的肩咬着牙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养衣去一手捂着脸,低声将自己那夜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双郎听得合不上嘴,默默点头,“那你方才打轻了。听说叶姑娘同前夫君是因灯市香火庙结缘的。你这样的年纪、这样的面容、说了这样的话,难怪叶老板那时神色不对。”
      宋思南因着忧心方才的动静,特地取了头上的大半花钗过来瞧瞧二人,却正好听见了养衣去的话。她没想到养衣去那夜还见到了舅父,温声道:“你并非有心,且此话正说到了舅父心坎上。”
      二人不明何意,宋思南便又道:“那男子品行不佳,表姐优柔难断,多次宽恕,反而更是心灰意冷。舅父原因允诺表姐求亲而愧疚,后边生出许多事,更令舅父惭愧。可恰如衣郎所说,姻缘情意是来者不候的事。表姐如今已宽了心,要留下孩子,舅父却还隐隐担虑。我与表姐不知如何宽慰舅父,可如今得衣郎此言,想必舅父很快就能想明白。毕竟当年舅父同舅母亦是因缘初识,结发夫妻。”
      二人不明前尘,听得似懂非懂,宋思南便将所知过往简单讲出:
      当年上元灯市,叶姑娘年满十六,于香火庙偷香祈求姻缘,却在庙外送福灯架处偶遇一郎君。月上柳梢,两情相悦,二人很快便定下了亲事。那男子出身京周,与都京相去不远,家中已无亲眷,愿同叶小姐留居都京,其中也有过琴瑟和鸣的时候。只是第二年,叶姑娘回香火庙还愿时,叶老板却意外发现男子同另一位姑娘往来亲近。叶姑娘在香火庙还的愿、上的香,正被那姑娘偷去了,同她的郎君结了情。
      情愿为真,情人却假。叶老板一心要教训那人,叶姑娘心软,不忍如此,与父亲争执后,却发现郎君仍与那姑娘有往来。那姑娘不知男子已成了家,叶老板一气之下便给姑娘家中去了信。姑娘是官宦人家出身,自然不愿受那男子欺瞒,其父兄设计严惩那男子一番,又要将其赶出都京。本应如此决断,奈何姑娘心软,欲与之私奔,男子却不愿,回了叶家认错。
      良人如此翻覆心意,叶姑娘终于心灰意冷,要写断情书一干二净。男子哭喊悔过,在雨中跪了一夜,病了却依旧唤着叶姑娘的名,好一副情深忏悔之相。正当叶姑娘再要心软之时,另一位姑娘私奔不得,竟自己跑出了都京,险些遭难,好在遇得好心人送回。其父兄大怒,上门对峙:此男子三心二意,颠覆心意,以退为进,如今又使苦肉计,实在令人不齿。二位姑娘心死,终将其赶出都京。
      宋思南方才说完,忽然发觉身边多了一道影子,抬头一瞧,才发现正是表姐。叶姑娘轻轻叹出一口气,摸了摸宋思南的发鬓,问她:“思南可知我为何要留下这个孩子?”
      宋思南茫然地摇摇头。
      初初诊得喜脉之时,叶姑娘困于心伤,本不愿留下孩子。可不等决出决断,她却很快反应过来,问了另一位姑娘。幸好那姑娘情意虽受了蒙骗,身上仍是清白。二位姑娘对谈一夜,叶姑娘终于决心留下这个孩子。
      “孩子只会有生母,而不会有生父。因此,那一半的血脉便微不足道了。”叶姑娘轻轻将手搭在腹上,声音轻柔,“父亲原想为我招赘,可我实在不愿,姻缘到底是缘分,强求不来。衣郎尚且年轻,又是清俊郎君,正是受姑娘们欢喜的年岁,能说出这样透彻的话,过往定然几经风波吧。”
      养衣去唇边的笑意淡了些,可仍旧是带着笑的。
      他说:“兴许在从前算是风波,可如今不过一两个浪头而已。”
      --
      宴尽后,已近日晚。
      双郎乘着叶府的马车要回胭脂铺去。今夜并未活计,此处离仁寿坊亦不远,因而养衣去只将木箱交托给双郎带回。
      仁寿坊中宅院不多,铺面亦少,顶多是些吃食馆子。他行至一半,忽地想起西街的宁致茶馆据说是宁城同乡所开,脚步便转了个向,预备去茶馆凑活饱腹。
      他还不曾来过此处,一面走一面觉得新奇,没想到内城之中竟也有一处这般清净的坊市。他方走上西街两步,忽然瞧见一位年轻姑娘带着两个十岁上的孩子行在前头。莫说是仁寿坊行人少,就是其他坊市,也少见姑娘带着小郎君外行的。若是姐弟或也能说过去,可两个小郎君的衣衫明显不如那姑娘精细。
      只跟了一小段,那姑娘领着两个小郎君入了一处茶馆。养衣去止住脚步,再三瞧着那外头的名号,确实是宁致茶馆不错。
      茶馆里头同样清净,养衣去随意要了壶茶同着果点。柜台之内,那姑娘正同茶馆掌柜低声交谈,养衣去借着茶杯遮掩,只听见一些零碎的字句,大抵是什么妇人、面容一类的。临出门前,姑娘忽然回头瞧了一眼。堂中不见其余人,只有个郎君坐在角落里饮茶。
      待人没影了,养衣去才长长松出一口气。他在那姑娘身上莫名察觉一股气息,那气息并非香气,隐隐让人不喜,哪怕大堂如此宽敞却也无法松解。他暗暗摩挲着袖中的明珠,心想是不能轻易近这姑娘的身了。他包了些茶点,只留下钱,并未同掌柜交谈。
      后头几日,养衣去又随着丹郎、槐郎外出几次,已十分熟悉活计,白掌柜自然便将他的名号也挂在了名帖上。临近花朝,各家姑娘作宴少了,都忙着裁制新衣以备花朝。养衣去乐得清闲,时不时随着白掌柜研讨新香。白掌柜欲制酒香胭脂,同制香师傅常往各家酒楼去,养衣去便也趁机找了由头跟着,实则是想探听些消息。
      手上那枚明珠是安分了几日,但养衣去总觉得心神不宁,仿若那珠子里边藏着什么,暗中窥视着他。他难得也有如此郁郁的时候,若非下给寻香伙计的帖子少了,只怕他得在许多熟识姑娘面前失礼。
      九篱同双郎与他亲近,瞧出他似有心气郁结之兆,恐是初来乍到冲撞了土地,便让他往外城去上些香火。养衣去虽无此心,可耐不住二人趁着轮休将他拉走。
      养衣去被二人半推半牵着出了内城城门,却有些纳闷,“庙宇道观都设在外城吗?”
      九篱点头。迟疑一阵,她又道:“供奉香火的都在外头。内城只有一座国师府。”
      养衣去眸光一动,佯装不解,问二人道:“我在十五灯夜曾见得国师府的天灯,听说是朝天官祈福的。可如今半月过去,并未听闻国师府有什么动静。”
      “那是自然。国师府是今上命人建造的,里头住的是道者,寻常百姓哪有机会能见。”
      双郎知他是宁城人,对都京了解不多,便细心同他解释:“国师府中并无仆从,与外头少有往来,其所在坊中并不开市,因此多是清净。”
      “原来如此。”养衣去略点点头,很快又有新的疑问,“可我听闻道者是以山门为承,也有外游历练的。国师府的道者难道就乖乖住着,莫非没有外行购置物事的时候?”
      二人疑惑瞧他,养衣去亦不明所以地回了眼神。似是才想起来宁城有座清净山似的,双郎缓和地笑了笑,道:“从前京周附近也有过山门,却也是少与都京往来的。兴许是道者的旧例?”
      养衣去了然地点头,像随口一问似的,他清朗地笑了一声:“说不准人家也时常外行,只是我们认不得呢。”
      听他这么说,九篱莫名缓下了脚步,隐隐想起些什么似的,忽然道:“我曾见过国师府的人。有如掌柜一般年纪的协理郎,也有一名美艳的娘子,应当是国师府的管事。可我还见过一位姑娘。”
      骤闻此言,双郎与养衣去皆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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