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章 车在市 ...
-
车在市局大院里停下，赵文瑄推开车门，绕到后座，把那个装满了笔记本的小箱子抱起来。
苏湘敏走过去，伸手，“我来拿吧。”
赵文瑄一个侧身，把箱子护在自己怀里：“别抢，右手好了吗？”她抱着箱子朝办公楼走去，苏湘敏跟在她旁边。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的人都在忙着各自的事儿，卢渊闻声抬起头，看到赵文瑄手上的东西一脸惊讶，“你们不是去找张连升了吗？”
“嗯，这是他给的，张姿文高中时的笔记。”赵文瑄把箱子放到自己的桌子上。
卢渊站起身，走到她旁边打开箱子，看着里面码放得整齐的笔记本，“那么多，他全交给咱了？你俩跟他说了啥啊？不能威胁他吧？”
“想啥呢，纯正规手段。”赵文瑄有些无语地笑了一声。“得先找到她高三下学期写的笔记，她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遭受霸凌的。”
“行，你找吧。刚刚小许查到张连升在本市的一位亲戚，地址已经给我了，我得去看看。”
“好，路上小心点儿。”
卢渊点头，带着小陈离开。
赵文瑄戴好手套，把笔记本一本一本地拿出来，小心翼翼地翻开挨个看了一遍上面的日期。
她找到了高三上下学期的四本笔记，把它们按顺序放在桌面上，每本笔记的封皮上都带着一只卡通小猫，很可爱。她把其他几本笔记重新放回箱子里，移到一边。
笔记本扉页规整地写着班级和名字，扉页左下角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我会成为优秀的人。后面还画了一个笑脸。
赵文瑄看着那行小字，心里突然泛起些许悲伤，她忍不住念了出来，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已经逝去的人对话。
苏湘敏拉了把椅子坐过来，她手上戴着手套但没有立刻碰那些笔记本。
赵文瑄慢慢翻开第一页，娟秀的字迹规规矩矩地写满了一整页。她快速浏览了几页，记录的都是普通的生活日常：上了什么课、哪个老师讲了什么有意思的内容、和朋友去吃了什么、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吐槽。字里行间都能看出记录的人很开朗活泼，如同一只活在草原上的小兔子。
“她这个时候应该还是很快乐的。”赵文瑄翻到最后几页大致看了一遍，把笔记本合上。
苏湘敏没有说话，接过她看完的这本笔记本，研究起了字迹。
第二本，扉页上依旧写着班级和名字，但下面的小字被黑笔重重划掉，只留下一个笑脸。
刚开始的几页都还是很日常的生活记录，翻到大概三分之二的部分时，内容开始变少，前面记录的内容都是整页，甚至会写到背面，但这一页往后，内容最多的也只写了一整页的一半，而且字体也不再像前面那么规整，像是写得很急躁。
赵文瑄往后翻了几页，手指突然停住，这一页上面有几个皱皱巴巴的不规则痕迹，很明显是眼泪干了之后留下的。上面只有两行字：“我不想跟他做同桌，今天我又看到他欺负别的班的同学了，我跟老师说了，可他只让我管好自己，那个同学希望他还好。”
她沉默了几秒，拿出手机把这一页拍了下来。继续往后翻。后面记了几页寒假的生活，然后又回到了学校。
下学期开始的第一天，她只写了几个字：“又要看到他了。”
越往后翻张姿文的情绪越差，翻到这本笔记最后的那几页，赵文瑄一页一页地念出来那些变得凌乱的文字。
“他从老师那儿回来，看我的眼神好凶……我想换座位。”
“今天他很不对劲，我跟老师说我怕他，要换座位，可老师说得等周考的成绩出来。”
“他今天让我下晚自习去操场等他，我没去，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他会报复我吗？”
“周考成绩出来了，我又是第三。终于可以换座位了。他今天没报复我。”
“他今天把我的语文试卷撕了，老师上课讲试卷时问我为什么没有卷子，我不敢说话，试卷明天还得交……”
“还好昨天晚上我在垃圾桶里找到了碎片，用透明胶带粘了一晚上，今天还能来得及交。今天会换座位吗？”
“我真的好累……为什么班主任不把我们调开啊？他总欺负我，我真的不想跟他坐一起了。”
赵文瑄翻页的手停住，她看着这些无助的文字，好像那个被欺负却没人管的女孩就在她眼前。她深吸一口气，翻到下一页。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其实又丑又笨，那些成绩都是抄来的。我想解释可他们都在笑，他们都在附和，没有人相信我……但我没有哭，也没有生气，我知道他们只是想释放压力，只是我恰好被选做了他们的释放对象。”
赵文瑄念完这一页的内容，停了一下，“她性格很好，别人这么说她，她没有生气，甚至还替欺负她的人解释……”
苏湘敏转过头看着她，“她一直在替别人找理由，可她从来没为自己想过。霸凌者的恶劣、老师的放任、同学们的无视还有她自身太过善良的性格，这些因素导致了她被长期霸凌。”
“被欺负怎么能有她的原因呢？没有人想要别人霸凌自己。如果没有恶劣的人就不会有霸凌。”
“世界上不会没有恶劣的人。”苏湘敏语气很冷淡地解释：“被霸凌的主要原因是有性格恶劣、暴力的人存在，这一点很正确。但霸凌的发生，需要三个条件同时满足：有攻击倾向的施暴者、缺乏干预的环境、一个被孤立的目标。田宇星是那个施暴者，老师和同学们的漠视为施暴者提供了环境，而张姿文善良不敢反抗，这样的人是最容易被选中的，即使她没有做任何事。”
“她性格很好成绩很好，跟同学们的关系很好，老师也喜欢她，可她被欺负却没有人管她。”赵文瑄捧着笔记本，又放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李老师说过田宇星家境好，所以没有人管她是因为没人敢惹田宇星。”
“人的本性是利己，没人会想惹祸上身。更何况他们只是一群未经世事、高考在即的高中生。”苏湘敏说。
赵文瑄点点头，“你说得对，他们当时不像我们一样有能力保护自己，不管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
“这本笔记本上大部分内容的字迹下笔较重，收尾利落。她在写这本日记时的状态还是正常的。”苏湘敏将她手中的笔记本放回桌子上。
“这本不用你看，她后面的状态已经不正常了。”赵文瑄把手上的笔记放到那本上面，拿起手机看了眼，已经到了饭点。“到点儿了，吃饭去。”
“赵队，先等一下。”二人站起身，刚走到门口准备推开门，就被许元策叫住。
赵文瑄转身走到许元策旁边，“有发现？”
“嗯，你还记得上次陈永辉给我们的那个暗网地址吗？”许元策语气有点激动。
“上次不是没什么有用的发现吗？”
“是没什么发现，但我一直在监控这个网址，上面的暴力视频大概两天更新一次。内容有很多是纯暴力的，还有一部分是模仿一些恶性案子的作案手法尝试再次犯案。”许元策调出几组对比数据。“相似度基本都在60%以上。”
“模仿？你是说有人在照着先前的旧案手法复制犯罪？”
“是这个意思。”许元策点头，他接着又调出一个视频：“这个视频IP地址在国外，是纵火。我仔细研究了一遍TA的纵火手法，TA用了一个很简单却很有意思的延迟装置，触发机关就是把一个捕鼠夹拉满，再固定上引燃物。延迟手法是用浓硫酸腐蚀金属片。这种延迟装置可以通过改变溶液浓度、金属的材质或厚度来控制延迟时间，甚至不受水的干扰。这种手法有一个特点，就是在现场只能发现金属残骸。溶液痕迹会挥发，或者与现场的燃烧物发生反应，鉴定会很困难。”
赵文瑄立刻明白了什么：“当年在田家二次起火点的位置确实发现了金属残骸，但我们只以为那是家具灼烧脱落的金属碎片。所以如果那真是延迟装置上的残骸，那场火就不可能是意外。”
许元策点点头，“如果那个残骸被保存下来了，现在的技术应该可以分辨它到底是什么。”
“还在。”赵文瑄说，“保存得很好，下午我让丘萓送去鉴定。”
苏湘敏在一旁看着那个纵火手法的分析，开口：“如果小许的推测成立，那么田家案的纵火方式，和这个视频里的作案手法就可能存在关联。用延迟点火来制造脱离现场的时间差，凶手不需要在现场，火会在设定好的时间自行燃起，如果当年也是用了这种方式，凶手就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我们当年没有找到现场有人纵火的证据，是因为凶手根本没在现场，TA提前设置好了一切，在设定好的时间火会自行燃起。”
“对，只要TA在起火之前离开，就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苏湘敏说。
赵文瑄转向许元策：“小许，把视频还有那个延迟装置的结构图发给我，我明天拿去给当年勘察现场的消防员看看，说不定他们见过类似的纵火方式和这个延迟装置。”
“好。”许元策低头就要操作，却被赵文瑄一把薅住后衣领，“先去吃饭，别那么着急。”
许元策“嘿嘿”笑了一声，跟着二人走出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