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机器人侧写师成为搭档后》唐铎

3、第三章

　　走到书房门口，守在那的小警员拉住了赵文瑄，“赵队，刚刚那个警官是？”
　　“新来的侧写专家。”
　　“她能行吗？”小警员质疑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
　　赵文瑄推开书房门，顾宏伟正扶着额坐在那里，苏湘敏则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顾先生，我们可以开始了。”赵文瑄走到顾宏伟对面的沙发旁坐下。
　　“嗯。”顾宏伟疲惫地点了点头。
　　“顾先生，我们需要知道，近期您或您的公司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人表现得对顾余特别的关注，无论好坏。”
　　顾宏伟扭捏着眉心，“生意场上有竞争很正常，但是要是说到谁会绑架我儿子……我想不出谁会干这种事，小余他很乖的，很少惹事。”
　　赵文瑄又问了几个问题，顾宏伟的回答都很真实，询问结束，顾宏伟在起身前补充了一句：“赵队长，钱我已经在准备了，无论多少，只要能换回小余，还请你们一定保证他的安全……”
　　“我们一定会把小余安全带回来。”赵文瑄保证道。
　　苏湘敏闻言抬起头，盯着赵文瑄眯了眯眼。
　　送走顾宏伟后，赵文瑄转过身发现苏湘敏一直盯着自己的于是问道：“怎么了？苏警官，我脸上有花？”
　　“理论上，花并不能以活着的形态出现在人脸上，因此你说的‘脸上有花’是一个错误的表达。”苏湘敏一本正经地回答。
　　赵文瑄觉得自己简直要一口鲜血喷出来，她就是诚心想跟对方开个玩笑，可她没想到，这个机器人竟然真的分析起了“人脸上有花”的概率！“苏警官，我只是开个玩笑，并不代表我脸上真的开花了。”
　　苏湘敏并没有回答，只是在平板上默默记下：【“脸上有花”此句子为开玩笑，并不指脸上真的开花。】
　　赵文瑄没再理会这个连玩笑都理解不了的人，她打开书房门，对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林薇说道：“林女士，接下来该您了。”
　　林薇慢慢走进书房，小心翼翼地坐下，手指还无意识地绞着手帕。
　　“林女士别紧张，只是了解一些细节。”赵文瑄注意到了林薇的害怕，她柔声安慰道，“为了顾余的安全，我们需要知道每一个可能找到他的信息。您昨天最后一次见到顾余是什么时候？他有什么异常吗？具体是什么？”
　　林薇双手紧紧握住手帕，眼神飘向别处，似乎是在回忆，“昨天……吃晚饭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就是跟宏伟发生了一点小矛盾，就是关于他大学想报考艺术专业的事……宏伟不同意，他们两个就争执起来了……小余饭没吃完，就回房间了，大概七点半左右吧，我八点多在二楼客厅看电视，好像听到他房间有游戏声，后来我就回了房间，就不知道了。”
　　“争执？”赵文瑄问道：“经常发生吗？顾余和他父亲的关系怎么样？”
　　“也不算经常吧……小余这孩子，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宏伟呢，工作又忙，关心时间少，有时候说话冲了点……但他其实呀也是在意小余……”林薇用手帕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都是我不好，没照顾好小余……要是我再多关心一点他说不定……”
　　林薇在说“都是我不好”时，语气很是僵硬，这让赵文瑄微微皱了下眉。
　　苏湘敏在窗边也飞速记录着：【林薇，陈述自责时缺乏相应的微表情支撑，手势僵硬，很可能为编造。】
　　“林女士，顾余和他母亲感情很好您是知道的吧？那么，这会影响您和顾先生的婚姻生活吗？”
　　“哎呀……他是小孩子嘛……想妈妈很正常啊……能有什么影响，”林薇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又接着询问了十几分钟，林薇的回答越来越谨慎，反复强调自己为这个家庭付出了很多，对顾余也很是关心，但从她僵硬的语气里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她说的话可信度很低。
　　林薇出去后紧接着进来的是顾余的姐姐顾琳，她装扮很利落，表情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她没等赵文瑄开口询问，直接回答道：“警官，昨天晚上我一直在公司加班到十二点，有同事和打卡记录为证。你们不信可以自己去查，我和顾余的年龄差较大，他的很多事我也不清楚，我们平常交流很少。”
　　她的语气十分干脆，目光始终直视着赵文瑄。
　　赵文瑄又问了几个关于顾余近期社交和情绪的问题，顾琳的回答均是“不知道”、“不清楚”。
　　苏湘敏记录着：【语言直接，表述清晰，语言无起伏。】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顾余的大哥顾景，他手里还拿着手机，脸上满是烦躁。“赵队长，有什么事快说吧，公司那边一堆事儿呢，我爸现在根本没心思管。”
　　“理解，我们尽快。请问昨天晚上九点到十点你在哪？在干什么？”
　　“在我房间，打游戏。”顾景语速飞快，“但是，我带着耳机，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一个人？”
　　“不然呢？”
　　“你和顾余的关系怎么样？”
　　“呵，能怎么样？他整天一副谁都欠他钱的样子，我才懒得搭理他。”顾景的语气充满不屑。
　　“你爸和顾余的关系怎么样？”
　　“那可是他的心头肉！你说怎么样？就我说的，别说绑匪要五千万，就算是一个亿他也会掏。”顾景嗤笑一声。
　　询问结束，顾景几乎是立刻站起来走人。
　　赵文瑄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苏警官，你的分析怎么样？”
　　“结合他们的行为模式，”苏湘敏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顾宏伟，痛苦和焦虑真实，符合受害者家属特征。林薇，悲伤具有表演性，提及实际问题时回答细节模糊。顾琳，具有不在场证明，界限清晰，对顾余缺少情感连接。顾景，对顾余和顾宏伟均有迁怒，但我更偏向，他对顾宏伟的不满远远大于对顾余。”
　　“呦，苏警官竟然还能理解这些复杂情感呢？我还以为你的世界里只有数据呢。”赵文瑄站起身，走到苏湘敏身边。
　　苏湘敏没有理会赵文瑄的讽刺，或者说她压根儿没听出来赵文瑄语气里的讽刺，“赵队长，请喊下一个人，不要耽误时间。”
　　耽误时间？这个机器人竟然敢说自己在耽误时间？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别人说自己在耽误时间！赵文瑄刚想反驳，但仔细想想还是算了，这个机器人根本就听不懂正常人说话。
　　“王伯！”赵文瑄走到门口，将最后一个要问的人王伯叫到房间。
　　“诶，警官。”王伯颤颤巍巍地走进书房，坐下。
　　“王伯，你是最后一个见到顾余的人，当时他有什么异常吗？”
　　“额……没有啊……小余就正常在写作业，我去给他送牛奶时，他还给我抱怨作业多来着。”
　　“那么昨天顾余接触过什么行踪奇怪的人吗？你认为行踪奇怪的也可以告诉我们。”
　　“嗯……”王伯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没有，赵警官。”
　　赵文瑄又询问了几个关于顾余人际关系和日常生活的问题，王伯回答得都很利落。
　　送走王伯后，苏湘敏抬起头，“结合分析，目前行为异常值最高的是林薇，她的语音内容与非语言存在多处不一致，而且她最有机会接触到顾余的日常生活，建议下一步：第一，确认林薇昨天晚上九点到十点的确切行踪，寻找证人。第二，对顾琳的不在场证明进行严格的核实。最后，调查王伯，他回答的太利落，像是提前排练好的，这也是一个可疑点。”
　　赵文瑄听着她的分析，心中的那丝不快被压了下去，她走向门口，“卢渊！”
　　门外的卢渊立即推门进来，“赵队。”
　　“立刻联系技术队，排查顾家人的资金流动以及财务状况，还有，核实顾琳的不在场证明。”
　　“明白！”卢渊快速离开。
　　苏湘敏站在赵文瑄的斜后方，静静地观察着她。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顾家别墅，上了车，赵文瑄刚发动引擎，手指还没离开钥匙，就听到副驾驶上苏湘敏的声音，“你刚刚的站立姿势刻意保持正常，但左侧腰肌有不自然的僵硬，可能更是旧伤或近期疲劳性损伤。”
　　她的动作一顿，又让这个机器人给猜出来了……她的左腰处确实有伤——那是三年前，她追捕一个亡命徒的时候，从高空坠落被钢筋挫伤留下的，她讨厌这种被看透的感觉，尤其还是被一个机器人同事看透。
　　“苏专家。”赵文瑄踩下油门，语气不好，“现在是办案时间，我的身体情况，只要不影响我抓人，就与本案无关，也与你无关。”
　　苏湘敏似乎是没听出来赵文瑄语气里的抗拒，反驳道：“你的身体状况直接影响你的耐力上限和反应速度……”
　　“可以了苏警官，我真没事儿，您不必那么担心我。”赵文瑄打断她，她才没有耐心听她讲什么狗屁理论，而且她不需要关心，她只需要破案……破更多的案……
　　汽车停下，二人伴着夕阳先后踏进市局，车上的对话让两人心中都不爽，赵文瑄无法理解一个正常人为什么要装作像一个机器人一样，张口闭嘴都是理论啊，数据啊，她嫌麻烦。
　　回到办公室，苏湘敏在自己的临时工位坐下，开始整理在顾家询问得到的线索。
　　赵文瑄则端起茶杯，准备喝口热水，才刚拧开杯盖，章丘萓就拿着一份报告冲了过来。
　　“赵队，在相框底部发现微量护手霜成分，经过鉴定，品牌是比较小众的北欧品牌，香型为冷松。还有窗户把手上的纤维，初步判断是某种比较高档的丝质围巾的料子，颜色偏灰。”
　　“好，把品牌名和颜色信息发给我，另外核对一下林薇和顾琳是否使用这个品牌的护手霜，以及她们有没有灰色的丝质围巾。”
　　“好的！赵队！”
　　只剩下赵文瑄一人待在办公室，“她能行吗？”她想到了那个小警员说的话，“行……她可太行了……什么都猜得出来……”她把头埋进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