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机器人侧写师成为搭档后》唐铎

2、第二章

　　车子重新驶入车流，起初车内是沉默的，最后赵文瑄在心底做了一番心里建设后，最终还是按照周局的交代的“工作中的一部分”，跟这位专家交流一下案子。
　　“苏警官，我先简单跟您说一下目前手上最紧的案子。顾余，17岁，本地企业家顾宏伟的小儿子，昨天晚上九点之后失联，绑匪索要五千万赎金，交易方式不明，现场的初步勘察很干净，无明显闯入痕迹，在别墅外围发现半枚不完整鞋印，家属表现各有差异，我们怀疑是是内部人员作案，或者至少有人提供信息。”
　　赵文瑄说完，见旁边的人没有反应，忍不住加重了语气，“苏警官？”
　　苏湘敏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平板，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地滑动着，似乎是在查询资料。
　　“卧室照片。”正当赵文瑄以为苏湘敏不会搭理自己的时候，她却突然开口，“床头、书桌、私人物品陈列，赎金纸条原物或者高清扫描件，家庭的询问录像，我要看非语言行为。”
　　“照片和扫描件技术队正在整理，回市局可以看，家庭审讯还没来得及，你可以在现场观察。”赵文瑄回答。
　　“赎金纸条笔迹？纸张来源？”苏湘敏语气平静地像是在审讯犯人，这让赵文瑄听着很是别扭。
　　“就是普通A4纸，字条内容由报纸拼凑而成。”赵文瑄犹豫了一下，“嗯……感觉语气很刻意，像是在模仿电视剧中绑匪的口吻。”
　　“表演性。绑匪很可能在故意掩饰语言习惯。”苏湘敏似乎平板上标注了什么，“嫌疑人心理画像初步参考：熟悉顾余作息，以及家庭内部环境，对顾家有经济或情感诉求，具有表演性人格或者故意误导警方调查方向。年龄范围需结合其他物证分析。建议优先排查能接触到顾余日常生活且近期有财务异常的人员。”
　　“哈，苏专家的侧写很大胆，”赵文瑄的语气不算好，“但破案不能只靠推测和分析，我们更需要行动来找到顾余。”
　　“心理侧写是基于行为证据的概率模型，目的是为了缩小排查范围，提高侦查效率，而并非代替物证。”苏湘敏扭过头看了赵文瑄一眼，“你的抵触情绪来自于对未知方式的不信任，这会降低我们的合作效率。”
　　赵文瑄直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她已经彻底顾不上周局安排的“接待好”的话，她的每个字都带着火星子，“我在一线跟凶手和受害人打交道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研究你的模型，破案可不是做数学题！那可是人命！”
　　“你的心率加快，瞳孔放大，音调提升8分贝左右，这是典型的防御性愤怒。”
　　“你……”赵文瑄彻底被这句话噎住，市局到了眼前，她猛打了一下方向盘，汽车拐进市局大院。
　　苏湘敏对赵文瑄的怒气毫无察觉，她平静地下车关上车门，“情绪波动会影响判断精度。赵队，请带我去看现场资料和物证。另外，我需要一个安静、光线可控的环境进行我的工作，最好可以远离社交干扰。”
　　“行，我到要看看你的数据怎么能把顾余找回来。”赵文瑄“砰”地将车门关上，大步离开。
　　苏湘敏默默地跟在赵文瑄身后，她切换平板的页面，在上面慢慢输入：【赵文瑄，警号：020537，身高176，家境不错，职业素养过硬，责任感强，疲惫等级较高，情绪调动能力低于初始估算值，右下颌的痣，吸引视觉注意力。】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物证室，章丘萓已经在那里研究从顾家带回来的东西。
　　苏湘敏在看到物证室有人后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她不擅长社交，可又无法避免社交……真是令人头大。
　　“赵队！这是从顾家带回来的东西，正在做分类和初步显影——诶！这位是？”章丘萓说着抬起头，在看到赵文瑄身后的苏湘敏时发出一声惊呼。
　　“介绍一下，这位是省厅调来的心理侧写专家，苏湘敏。苏警官这位是……”
　　赵文瑄还没说完，章丘萓就已经瞬移到苏湘敏跟前，漏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是章丘萓！痕检！您好！苏警官！”
　　苏湘敏简单点了下头，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活泼的人。
　　她绕过章丘萓走到长桌前，目光扫过桌面上的一件件物品——书包、衣物、模糊的照片……以及章丘萓刚刚操作的显微镜和旁边一沓凌乱的笔记。
　　“我需要现场原始照片的电子版，所有角度，最高分辨率，立即调取。”苏湘敏转向章丘萓淡淡地开口。
　　章丘萓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赵文瑄。
　　“按苏警官说的办。”她抱着手臂，脸色依旧不好，但还是冲章丘萓点了下头，不是信任眼前的人，而是她想看看这位所谓的专家究竟能看出什么花样。
　　章丘萓快速将整理好的照片导入平板，并调出同步的扫描文件，苏湘敏接过设备，手指快速地划动。
　　赵文瑄靠在一旁的柜子上，目光始终落在认真操纵屏幕的苏湘敏身上，章丘萓也干脆地停下手头的工作，好奇地观察着这位从省厅调来的专家。
　　“这里，”过了好一会儿，苏湘敏将平板转向二人，屏幕上是一张顾余书桌的特写，那张相框有摔痕的母子合影清晰可见，“相框被摔过，而正常青春期男生对自己珍视的纪念物，通常摆放位置固定，不会轻易挪动，更不会允许他的珍视物被摔。只有一种可能，凶手在对顾余进行绑架时，不小心撞到了书桌，导致相框被摔，而你们在第一时间检查案发现场时，相框却是规整地摆在书桌上，这证明凶手或者相关人员一定触摸过相框。建议章警官用专业设备进行检测。”
　　章丘萓没等赵文瑄反应就立刻点头道：“我马上做微观痕迹分析和残留物证提取。”
　　苏湘敏又将画面切换到卧室窗户的不同角度，“窗户把手内侧，有少量疑似织物的纤维，窗台外部下方墙面，有极其轻微的新鲜刮擦，方向自上而下，结合你们在外围发现的半枚不完整鞋印，可以初步推断：有人从内部打开了窗户，放下绳子，在墙面留下了痕迹，他胁迫或协助顾余离开，过程中衣物可能蹭到窗户把手，结合刮擦程度，此人的身材很可能不算高大，甚至可能为女性。”
　　“所以你的意思是，绑架很可能是里应外合？甚至顾余很可能认识其中的绑架者？”赵文瑄语气中的火药味稍减。
　　“概率超过70%，”苏湘敏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赵文瑄，“基于现有的行为模型推演，需要修正或者确认这个模型的关键性证据，就是顾家家庭成员在压力下的反应，尤其是语言与非语言行为的一致性。”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建议立刻返回顾家，对他们进行询问。由你主导施压，我会在现场记录和观察。”
　　赵文瑄盯着她看了几秒，虽然她说话的方式真的能气死个人，但给出的东西……也确实有效……“好。”她点头，然后转向章丘萓，“丘萓你抓紧分析那些痕迹，有结果立刻通知我，小许那边有任何资金异常或者通讯异常也立刻报过来。”
　　“明白！赵队！”章丘萓说完转身离开物证室。
　　“苏警官，我们就按照你说的来。”她再次看向苏湘敏，“但是，我有要求，”她加重了语气，“询问是我的专业，你看可以，但别插话，更别用你那套理论分析当场分析人家。”
　　苏湘敏没有抬头也没吱声，她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平板放到那个随身携带的小包里。
　　“苏、专、家！”赵文瑄忍住被冷落的怒火，“你在听吗？！”
　　“可以。”苏湘敏淡淡开口。
　　妈的……赵文瑄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除了长相，其他所有特点都能进准踩进自己的雷点啊！而且这个人竟然还要和自己长期合作！光是想想就已经足够崩溃了……
　　再次驱车前往顾家的别墅，车内气氛依旧冰冷，苏湘敏坐在副驾，在用自己的平板记录些什么，赵文瑄实在受不了这沉默的环境，可对方根本不是那种会先开口的人，她无奈，只能别扭地开口，“苏警官，你在记录什么？”
　　“交通节点，潜在监控盲区，绑架案一般涉及赎金交付，我需要预测他们可能选择的地点。”苏湘敏连头都没抬一下
　　“切……还真是个机器人……”赵文瑄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她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能像个机器人一样，什么都讲究概率模型。
　　她撇了撇嘴，不想再听这个开口就是数据的人说话，于是她只得将注意力用在开车上没再继续和对方搭话。
　　很快，车在顾家别墅门前停下，二人先后下车，卢渊立即迎了上来，“赵队，外围除了那半枚鞋印，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监控看了，昨天晚上九点到十点确实有几个角度的监控画面出现干扰，技术队正在分析。顾家人都在客厅，情绪各异，但基本都还算稳定。”
　　赵文瑄点了点头，“临时询问室腾出来了吗？”
　　“一楼的书房腾出来了已经，顾宏伟也说了可以随时找他们了解情况。”卢渊看了看赵文瑄身后的苏湘敏，“这位就是苏警官吧？您好，我是卢渊。”
　　“苏警官，你先请顾先生到书房等待，我有点事问卢渊。”
　　“好。”苏湘敏说完径直走向别墅内。
　　看到苏湘敏离开，赵文瑄才一脸疑惑地拉过卢渊，“你认识苏湘敏？”
　　“哎呦，赵队，我哪认识她啊，是一开始周局打电话说让我去接省厅调来的一位专家，还给我发了她的资料，我当时正查现场外围呢，走不开，我就跟周局说你回去了，这不，周局才让你去接待的。”卢渊笑嘻嘻地解释。
　　“卢渊，你可把我害惨了！”赵文瑄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不知道，接待她可是血受罪了！她这人忒奇怪，见我第一眼就跟分析犯罪嫌疑人一样，分析我接待人的位置不对！算你运气好，逃过一劫。”
　　卢渊听完忍不住感叹道：“好家伙，苏警官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啊。”
　　“人不可貌相呗……”赵文瑄摊了摊手，“我第一眼还觉得我一定能拿下她呢……”这句话她没说出来，她知道一个卢渊一个章丘萓，这两个大嘴巴只要知道任何八卦，不出一天全市局的人都会知道，她才不会傻到跟卢渊说这种事情。
　　她说完转身走进别墅，经过客厅看到顾宏伟不在，她就知道苏湘敏竟然真的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了，想到这她竟然有一丝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