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机器人侧写师成为搭档后》唐铎

21、第二十一章

　　几天之后，赵文瑄刚踏进市局大门就被抱着平板的苏湘敏拦住，“赵队。”
　　“什么事？”
　　“烟蒂上的DNA并未在数据库中命中。”
　　“意料之中。”
　　“关于那个烟盒，你当时的反应存在异常，我需要确认几个数据，进行分析。”
　　赵文瑄呼吸一滞，“苏警官，我们就在这说吗？”
　　苏湘敏摇摇头，带着赵文瑄走到茶水间关上门，“在这里。”
　　“你看到烟盒品牌的第一反应为什么会那么震惊？”
　　“‘亚美尼亚麦金托什’那是我舅舅常抽的烟，我第一时间想到了他。”赵文瑄也是好奇，自己当时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为什么苏湘敏能看出来。
　　“它与你舅舅抽烟习惯的匹配程度为多少？可以告诉我你亲眼所见次数、熟悉程度等。”苏湘敏仔细观察着赵文瑄每一处表情的变化。
　　“只要他抽烟基本抽的都是亚美尼亚麦金托什，我对这烟熟悉全是因为我舅舅。”她耸耸肩实话实说，“巧合也不可那么巧，亚美尼亚麦金托什本来就不是一款大众烟，它更不可能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码头。”
　　“我明白，那么当卢队展示烟盒的时候，你的第一认知反应是什么？”
　　“我一开始想到了我舅舅，但立马否认了，虽然他在我看来不是好人，但他不会做那种事……可能是有人故意陷害他。”
　　“这是你的心理历程，”苏湘敏说，“但你那天请假的目的应该不会只是去医院换药。”
　　又是陈述句……赵文瑄暗骂，这个机器人怎么每次都能猜那么准？
　　“是，”赵文瑄回答地干脆，“我去找了赵铭扬，套了他一些话。”
　　“直接调查，符合你的行为模式，但暴露风险高。”苏湘敏没有任何意外，她微微颔首，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数据计算之内。“现在请尽量精确地复述赵铭扬说话的内容，和他当时的非语言行为，不要加入你的主观解读，我需要以此进行判断。”
　　赵文瑄知道撒谎也瞒不过对面这个人体扫描仪，她索性靠在墙上将自己怎样开头，赵铭扬当时的表现怎样，以及提及烟盒时赵铭扬眼神那一刻的不对劲全都倒了出来。
　　苏湘敏一边记录一边分析道：“提及烟盒时，对方眼神有一瞬间不对劲，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听到高度关联信息的本能反应，伪装难度极高，这表明他对此事知情。他对你的安慰意在摘除烟盒与他的关系。最后那句‘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顾忌我’表面是支持你的工作，更深层是给自己预留后路，并且看你是否会真的动手。”
　　“所以，苏警官，你也觉得他……”赵文瑄喉咙有些发干。
　　“我的结论不依靠觉得，而是基于数据。”苏湘敏打断她，“根据目前数据来看，赵铭扬与本案存在高度关联。他可能是知情者，或者是场地提供者，他就是上弦月的概率低语10%，但他与上弦月有直接或间接关联的概率高于65%。”她顿了顿，“赵队，你现在正在面临一个冲突：亲情信任与证据变量。”
　　“什么意思？”赵文瑄皱起眉头。
　　“意思是，如果你继续单独行动，你的情感因素会导致判断正确率下降45%左右。”苏湘敏说话毫不客气，“你舅舅应该被列为侦查对象，但调查不应该由你主导。”
　　“苏警官，你完全可以现在就上报你的怀疑，让我回避调查。”
　　“最优解不是制造混乱，而是获取信息。”她回答地没有一丝迟疑，“你本来就是本案的负责人，如果中途退出会导致侦查效率下降。”她说着推开茶水间的门走出去，“而且你对赵铭扬的情感变量，也是一个重要的数据来源。但是你必须停止你的个人调查，那可能让你陷入危险或违纪。”
　　赵文瑄一惊，愣在原地，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明明不懂情感的人，却每次都可以分析到自己的内心。
　　她紧跟着走出茶水间，问道：“那我该怎么办？装作不知道？”
　　“我们需要改变调查维度，绕过赵铭扬摸到他身后组织的波动。”
　　“按你说的办。”赵文瑄说完，转身走到会议室。
　　五分钟后，会议室再次坐满人，所有人都发现了赵文瑄脸上的凝重，会议室的气氛比原来更加严肃。
　　“各位，烟蒂的DNA比对没有在数据库中命中，这在意料之中，基于现有线索，案件牵扯面可能更广，现在我们需要多条方向一起调查，才有可能找回那些青少年。”她说着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几条箭头。
　　“卢渊，由你主要负责彻查‘亚美尼亚麦金托什’在我市的进口和销售渠道，重点排查近三个月此烟的购买记录，寻找购买者特征。”
　　卢渊点头记下，这条线难度不大但极度耗费时间和人力。
　　“丘萓，你负责排查北码头东区周围所有可能用于观察的据点，对长期停泊的船只、废弃车辆进行秘密检查。”
　　“是！”
　　“苏警官，你和小许负责分析码头关联企业的异常波动。”她报出几个公司的名字，其中包括了赵铭扬的业海集团旗下几个子公司和其他几个在码头都有业务的正常公司。
　　苏湘敏手指在平板上记录没有停止，她很配合地“嗯”了一声，然后抬头，“我们的三条线相互独立，但最终的目标是通过这些证据推算出这个‘月相组织’的运作方式。”
　　赵文瑄点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我们每一步都必须扎实，必须合法合规，我们要的是那些青少年回来，不是同归于尽清楚了吗？”
　　“清楚了！”众人齐声应答。
　　散会后，赵文瑄依旧站在白板前看着她绘出的几个清晰的箭头，苏湘敏离开会议室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的表演，”她说的很轻，“建议加强‘疲惫与无奈’的情绪表现，这更容易让对方放松警惕。”
　　赵文瑄转过头和她对视了一眼，“收到建议，苏老师。”
　　苏湘敏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嘴角上扬了一个不可察觉的角度。
　　直到回到家，赵文瑄都还在回味苏湘敏的那如同铁树开花般难见的笑，虽然苏湘敏自己可能没有在意，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嘴角的上扬。
　　“她竟然会笑？是因为我说的话？还是因为我对她的称呼？”赵文瑄这么想着。“她是不是对我也有意思？不然她怎么会对我笑呢？不对……我为什么要这么想？”她摇了摇头，转身走进浴室洗了把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说：“赵文瑄，不要多想，你只是见色起意，你不喜欢她，记住你们才认识两个月，你们不熟，不熟，不熟！”
　　这样一番自我洗脑后，赵文瑄感到身子轻松不少，她拿起水壶，给阳台上那盆干叶的虎皮兰浇了点水，“抱歉啊小虎，我前段时间太忙了把你忘了，给你浇点水。”她摸了摸干掉的叶片，似乎是在安抚它。
　　她没忘记自己的任务，放下水壶，打开手机录音，给赵铭扬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喂？”
　　“喂，舅舅……”赵文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好让声音听起来带着哭腔。
　　“文瑄，怎么了？怎么听起来那么委屈呢？”
　　“舅舅，我好累啊……我们这几天的调查又是一无所获，我是不是救不出来那些孩子了……”
　　“文瑄，记得我说过什么吗？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够了，你不是超人，救不了所有人。”
　　“我知道……舅舅，可是我是警察啊……我不能让七年前那样的事再发生一次了……舅舅，我真的没办法了……”赵文瑄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足够可怜。
　　“文瑄，舅舅对救人这方面一窍不通。”
　　“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该和谁说这些……队里现在所有人都指望着我……要是我妈还在她肯定又要说我逞强了……”
　　赵铭扬再次开口语气已经柔和了不少，“文瑄，我姐看到你这样她才会担心，有些事情不是光靠拼命就有用的，你得明白哪些是你能管的。”
　　赵文瑄继续扮演一个无助的后辈，“舅舅，你这么说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是不是我调查的方向真的不对？我最近总觉得，好像有人一直在观察我们……我每走一步，他就把前面的路给堵死……”
　　“别胡思乱想，文瑄！”赵铭扬声音压低，“查案是你们的事，我怎么会知道？舅舅老了，帮不了你什么，但是你要记住，离码头远一点，那太危险了。”
　　“那我还能查什么？所有线索现在都断了，我甚至连一个嫌疑人都抓不住……”
　　“线索不会断的，只是你看错了方向。”对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挂掉电话，她点开与苏湘敏的聊天框，快速地输入：【苏警官，我需要你帮我分析我舅舅几个可疑点。】
　　【好。】回复的话跟她人一样冷淡。
　　赵文瑄迅速将录音甩过去。【这是刚刚我们通话的录音。】
　　【稍等。】苏湘敏回复很快。
　　过了十分钟，手机响起，赵文瑄接起电话：“喂，苏警官。”
　　“基于你发给我的录音分析，赵铭扬的紧张、疲惫指数远超正常范畴，符合内心冲突剧烈的情况。他说‘离码头远一点’的语气存在异常，给予你警告时情感真挚，反应出他内心的矛盾，证明他此刻很有可能正在遭受某种情感胁迫。”
　　“谢谢你苏警官。”
　　“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