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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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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众人在会议室里集合,苏湘敏的位置依旧靠窗。
“各小组汇报进度。”赵文瑄抱着胳膊一脸严肃。
“码头东区两公里,我们连夜走访筛查了一遍,有两点收获。”卢渊起身走到白板前,贴上几张照片,“第一,通过询问北码头工人,我们得知近期东区夜晚经常会出现人影,但那些工人以为是劳动时间过长出现的幻觉,并没有记住什么特征。二,通过翻找码头附近的垃圾桶,我们发现了这个——”
卢渊说着拿出一张照片,图片上是一个捏扁的烟盒和几个烟蒂。“码头这一带的工人和流浪汉,基本都抽本地的廉价烟,这种高级烟不符合他们的消费习惯。我们已经对烟蒂上残留的唾液等进行了DNA检测和比对。”
“亚美尼亚麦金托什?”赵文瑄念出照片上烟盒的品牌,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震惊。
“是的赵队,有什么问题吗?”卢渊看向她,察觉到她脸上的僵滞。
她愣了两秒,左腹的伤口又开始犯疼。
“没什么,”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一个比较小众的外国品牌烟,继续。”
她没有再看卢渊,而是盯了那个照片几秒,苏湘敏停下手中记录的笔,抬头注视着赵文瑄,又接着低下头,在平板上记录:【瞳孔微缩,在提及烟盒品牌时,声音降低,微表情持续僵硬0.5秒,否认速度过慢,结论:存在高度关联。】
听取汇报、任务总结、布置新任务,会议很快结束,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赵文瑄整个过程中的心不在焉。
苏湘敏最后一个从座位上站起身,她直视着赵文瑄,令人意外地,她没有问关于烟盒的问题,“你在疼。”
不是疑问,是陈述。
赵文瑄看着她认真的脸,笑了,“没事儿,只是有点胀。”
苏湘敏将指尖放在她的手腕上停了三秒,迅速移开,“心率96,偏快。”她语气平淡,“你需要休息,至少三十分钟。”
“好,苏警官。”赵文瑄点点头,拿起资料回到自己工位。
她没有立刻工作,她就这么坐在电脑前,脑子里全是舅舅赵铭扬抽烟的场景,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亚美尼亚麦金托什是赵铭扬最常抽的牌子的烟。
“万一是巧合呢?毕竟世界上肯定也不止赵铭扬一个人抽那个牌子的烟……但会有这么巧的事儿吗……”赵文瑄甩甩头,试图将这些闹心的东西甩出脑子,可这个问题就像是被下了咒一样追着她,手机就在身边,她可以直接打电话质问,但身为警察的理智压制住了冲动,质问只会打草惊蛇。
终于,她敲响了周峰办公室的门。
“周局。”在得到应允后她走了进去。
“什么事小赵?”
“我今天得去换药,请半天假。”
“去吧,身体最重要。”周峰摆了摆手。
“谢谢周局。”赵文瑄道声谢,从办公室出来。
赵文瑄开着她的黑色SUV驶向家的方向。
“喂?沈叔叔,我是文瑄,舅舅现在有空吗?我有些事想和他聊聊。”赵文瑄拨通了沈秘书的电话。
“赵先生现在正在谈生意,大概两小时后结束。”
“谢谢您,沈叔叔。”
她先回了公寓,换了身简单的衣服,又站在镜子前将自己的头发整理好,选了辆她只开过两次的车,驶向赵铭扬的公司。
白色迈凯伦在集团大楼前停下,赵文瑄下车,大步走进去,她没有预约,但公司大部分人都认识她,前台负责接待的小哥将她请进接待室等待赵铭扬。
她等得实在无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接待室的花,门被人推开,是沈秘书。
“沈叔叔,舅舅他还得多长时间?”
“赵先生让我来请您上去。”
赵文瑄跟着沈秘书走进电梯,“叮。”电梯门打开,二人先后走出。
“赵先生,我把小姐带来了。”沈秘书推开赵铭扬办公室的门。
“好。”
沈秘书将赵文瑄带进去坐下,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舅舅。”赵文瑄开口。
“怎么跑这来了?伤口好些了吗?”赵铭扬转过身来,带着笑容关心道。
“好多了,谢谢舅舅关心。”赵文瑄知道赵铭扬关心的话没有任何真实性,她抬起头,眼圈适时的微红,“我最近老梦到我妈,梦到她最后看我的眼神,她说的话……”赵文瑄觉得自己演技简直爆棚,她声音哽咽了一下,“舅舅,你说她会不会后悔……”
“文瑄啊,我姐她那个人,选择的事从来不会后悔,救你是她的选择。”赵铭扬眼神暗了暗,唇角的微笑也消失。
“可……这份选择太重了……”赵文瑄摇摇头,“尤其是现在这个案子,那些青少年……我救不了他们……就像当年我救不了……”她恰到好处地停止,双手撑着脑袋,似乎在痛苦地挣扎。
“文瑄,你只是警察,不是超人。”
“我知道,舅舅,所以我拼了命地去查,去找线索,你知道我们最近发现了什么吗?”赵文瑄抬起头,一副准备分享工作进度的样子。
“你们警方的事,我怎么知道。”赵铭扬笑了笑,“如果我面前这位刑警队长愿意和我分享,我乐意倾听。”
“舅舅我当然乐意分享。最近我市青少年频繁丢失,我们在北码头抓到了几个人,找到了其中几个孩子。”
“拐卖青少年?谁会干出这种事?”
“我们也在找呢,舅舅,接着在周围摸查,我们发现了一个捏扁的烟盒和几个烟蒂。”
“这算什么发现?码头工人抽烟留下烟蒂烟盒也很正常吧,更何况码头那个地方鱼龙混杂,发现什么都不奇怪。”
“这当然算,舅舅,那个盒烟是亚美尼亚麦金托什,普通工人可抽不起这么贵的烟,诶——我记得舅舅您不是也常抽这种烟吗?这东西可得少吸点,对身体不好。”赵文瑄带着笑,在外人看来那是很自然的关心长辈的笑。
赵铭扬抬眼,轻笑了一声,“文瑄你自己都戒不掉的东西,让我戒?”
他回答很谨慎,巧妙的回避了亚美尼亚麦金托什与自己的关系。
“那当然不是舅舅,我这不是关心您嘛?”
“关心我?文瑄你自己知道你这是关心舅舅的抽烟习惯,还是审讯一个嫌疑人?”赵铭扬平静地开口。
赵文瑄没有丝毫慌张地漏出一个苦笑:“舅舅,我怎么会审讯你呢?只是看到这个烟头想起了你,心有点乱,这个案子太复杂了……”她脸上显露出恰好的迷茫,“就像一团乱麻,我都不知道它到底有几个线头……每次找到一点线索,顺着摸下去方向好像就错了……我甚至觉得我现在有点疑神疑鬼了……”
“文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就是神经绷得太紧,”赵铭扬叹了口气,“一根烟头能说明什么,那个牌子的烟又不是只有我自己抽,有人在码头谈见不得人的生意抽这种烟,也不是没有可能。”
“舅舅说的是,可是……”赵文瑄连连点头,但随即皱起眉头,“您码头那的生意多,我们这个案子还涉及青少年转移,您在那边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可疑点动静?或者……有没有什么人可以利用你名下的地方做些什么……”
“文瑄,底下每天进出那么多车辆、货物、人员,管理疏漏是难免,如果你发现有什么人钻我的空子,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顾忌我。”赵铭扬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是我也要劝告你一句,做好你分内的事就够了,有些事,不是你能管到的。”
赵文瑄自然听懂了赵铭扬话里的意思,她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舅舅。是我太焦虑了,那您休息,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带上门,赵铭扬看着办公桌上赵寒青的照片,喃喃出声:“姐……我好像护不住她了……”
直到坐进车里,将刚刚的谈话彻底隔绝在外,她才伏在方向盘上,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舅舅……”
她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内穿梭,最终,她终于想起了自己请假的目的,回打方向盘,就着夜色朝医院方向驶去。
“伤口保护的不错,没有感染迹象。”换药的医生小心地操作着。
“嗯。”
“你的情况大概再来换两次药就可以拆线了。”
“嗯,好。”
“一定不要喝酒吸烟,运动不要过量避免二次拉伤伤口,后续发痒是正常迹象,不要抓挠……”医生耐心地安排着每一条注意事项。
“嗯。”赵文瑄敷衍着,其实她压根没听进去,脑子里一直在重复回放她和赵铭扬的对话。
“赵警官,我说的注意事项你一定要记在心上,这样有利于你的伤口愈合。”医生无奈。
赵文瑄头也没抬,“好。”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出医院的,回到车上,点燃一根玉溪,狠狠吸了一口,吐出,原本身上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她没有选择回市局,而是驾车驶向了墓地。
中途路过花店,她买了一束赵寒青最喜欢的小雏菊,放在副驾。
简单跟看守员打声招呼,她抱着花走到赵寒青墓前。
墓碑上赵寒青的照片表情严肃,跟赵文瑄记忆里母亲办公时的形象完全相同。
墓地的风吹得人发冷,但她没有裹紧外套,相反她将外套脱下,垫在墓碑前。
“妈……”她把花放在墓碑旁,自己蹲在那,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尘。
“这个案子为什么会跟舅舅扯到关系?我不明白……他会是那样的人吗?妈,如果你在你会怎么做?我好迷茫啊……”赵文瑄说着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我是不是好没用啊……要是你知道我这个样子的话肯定会后悔当时救我吧……”泪珠从脸颊滑落,滴在墓碑前。
“妈……我每天都好想你……上次跟你说我的病情,不是让你担心……是想让你看看我是多么没用……我现在在按时吃药了,但是药好苦啊……我不想让你在那边还不安生……但是除了你没人愿意听我说这些……”赵文瑄擦了擦眼泪,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不说这些了,说些其他的吧……”
她就这样坐在自己外套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和赵寒青说着生活的琐事。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她照了眼镜子,眼睛有些许红肿,整理柔顺的头发变得杂乱,整个人看起来挺狼狈。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换上那双破旧的兔子棉拖鞋,走到厨房拿起一罐啤酒又放下,最终她瘫坐在沙发上,从内兜里掏出那块旧怀表,细细端详着。“妈……你说你给我留了个怀表有什么用呢……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