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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太子恶作剧 沈郎贼心虚 刘大人不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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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宵片刻烛光喘,晨光熹微未鸣时……
东宫。
清晨的平静忽地就被一阵骚动打破。
只见太子刚起床,宫女们围上去扶他更衣的时候,他便怒吼一声,然后不顾阻拦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他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中衣,领口大敞,露出胸口那片因病弱苍白的皮肤,脸却红得夸张,眼睛布满血丝。身后,惊醒的王妃和床上的狼藉隐约复现着昨晚的情景。
他在桌前站定,看着昨夜宴席上撤下来的一壶残酒,忽然伸手,猛地将酒壶连同那些杯盏一齐扫落在地。
“哗啦——!”碎瓷飞溅,酒液泼了一地。
“都给我滚!”
宫女们本就被吓得连连后退,不敢贸然靠近,一看这阵仗马上就连滚带爬地跑了去找詹事。
詹事来得很快。
他推门进来时,太子妃见自己的陪嫁丫鬟都被赶了出去也尖叫了一声。
詹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地狼藉和两个几近崩溃的人,脸上原本平静的表情似乎黑了一瞬,然后他上前,稳稳地按住太子的肩膀,将他按坐在椅子上。
“殿下。冷静些。”
“放开我!”太子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詹事。
詹事则不为所动,只是按着他的肩膀,斜眼平静地看着他,等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去。”詹事侧过头,对门口的宫女说,“把太子妃带去偏殿歇息。”
太子妃站在门外,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眼眶通红,不知是吓的还是委屈的。她被宫女搀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到廊下,哭声才远远地传进殿里。
詹事又示意宫女们出去,随后他才松开手,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昨夜命妇宴上,德嫔娘娘眼尖,看出靖王妃身子不适,便请了太医来把脉。诊出靖王妃有喜,众人纷纷道贺。”
太子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下颌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皇后娘娘在那种场合下——”詹事斟酌了片刻,“当众失仪。最后以拉肚子的名义,匆匆离席。正巧那时,陛下酒后召了宁安公主谈心。消息便传到了陛下耳中。如今,宫里已经传遍了。”
太子忽地斥笑了一声。
终于,他像是撑不住了一样向后一倒,整个人软在床边,仰头大笑。
詹事表情冷淡,转头看向别处,似乎在为这个疯癫太子的恶作剧感到无可奈何。
片刻后,太子才重新平静下来,问出了一个令他想不到的问题:“外公到底什么时候能让我掌事?”
詹事看向他,眉尾轻轻挑起。
“太傅没有吩咐。”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似乎在说他在急什么,“殿下还是少说这些话为妙。”
太子平静地瞪着眼前的景象,喘息,沉思,随后,他终于,开始咳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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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
今日一早,北境的捷报刚刚传来,蒋穹戴罪立功,夺回了先前失守的两座城,顷刻间满朝哗然。
皇帝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嘉奖,命兵部速议赏赐。先前那些吵着要换将的声音,像被掐住了喉咙,忽然就哑了。皇帝还就这件事,连带着对沈书澜嘉奖了一番,自女将案后第一次重新又对沈书澜摆出一副和善的表情。
不过沈书澜则因为昨晚太晚睡,对皇帝说了哪些话不是很记得请了。她从今天早上开始上朝开始,就被旁边的同僚发现不对劲。
“沈同知看起来昨晚睡得不好啊?”这个同僚也是兵部新升上来的,跟沈书澜有几面之缘,正巧这个刘某某又是个话痨,因而看见她有些犯困就开始搭话。
沈书澜尴尬道:“许是昨天喝喜酒喝的……”
“喝了酒,不应该睡得早吗?”对方看起来对这个说法不是很信服,“况且昨天沈同知也没喝多少酒啊?”
沈书澜突然想到昨晚的景象,红了脸:“哎呀,刘大人,你就别问那么多了。”
对面看了看沈书澜这副支支吾吾的模样,似乎瞬间懂了什么,恍然大悟,随后露出一个“懂你意思”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同知年轻,有干劲。”
沈书澜一看这更是解释不清了,但一仔细想想,脸却又更加地红了,不知如何反驳,甚至有些心虚。
还是不解释了。因为不管他们怎么想,都比实际情况要清淡得多。
可谁知她前脚才刚刚跟同僚在宫门外碰见,后脚裴文兰就出现在他们身边。
“刘大人,让一下。”他走到沈书澜和刘中间,语气冷淡平静地说,连头都没动一下,全程目视前方。
刘大人先是愣了一下,跟沈书澜下意识退开给他让出一条道,直到他从两个人中间走过去之后,才反应过来。
“这个裴参是个什么东西!”刘随即跟沈书澜吐槽,因为被一个小御史摆架子而面红耳赤,“才升了官就这样嚣张!”
“沈同知,他可完全是冲着你来的啊!”刘大人压着声音煞有介事地跟沈书澜说道。
沈书澜这一下更懵了,听了他这话,嘴角先是心虚到控制不住地扬起来,又要假装劝和地拦着自己同事。
“诶诶,刘大人,没必要,没必要。”她劝道。
“这……沈同知,你平日里不是最讨厌他了吗?你不是说——下次见到他一次就踹他一脚吗?”刘大人被沈书澜这个态度吓到了,“他今天分明是得了实特地给你下马威啊。”
呵呵。
他是不是给沈书澜下马威她还不知道吗?他其实是冲你来的,老兄。
“没事。”沈书澜尴尬地笑了笑,“随他去吧。”
刘大人一时摸不着头脑,就被沈书澜推着去上了朝。
直到下了朝,他才恍然大悟地跑来跟沈书澜说。
“原来如此,沈兄是提前得知了北境的捷报,所以今日才不跟那裴参计较的。沈兄之气度,我等佩服啊!”他如释重负般笑着,好像如果不是这样,他就要吓死了。
要是他们俩真是那种关系,那他真得先跑去哪个深山庙观里找个高人洗一洗身上的脏东西了!
“哈哈哈……是啊。”沈书澜跟着笑道。
退朝后,沈书澜表现得跟往常一样,照常训练值班。下班后,她才单独一人骑了马,回府前,先去了一趟春水围园。
正巧,今天在草场碰见了宁安。她其实今天早上就隐隐预料到她会来,因此见到她的时候并不惊讶。
沈书澜原本还因为今天白天和昨晚的事有些飘忽了,见到宁安一脸愁容地在草场等她的时候,她才忽然意识到什么。
宁安见她来,也直接开门见山地开口了:“父皇原本因为女将案的事,那些大臣吵着要换将,吵了快一个月,父皇以大臣们意见不一、太子大婚的事由,一直拖着没提这件事。”
沈书澜只点点头,宁安则跟在她身边,两个人一齐慢慢地牵着马在园中散步。她跟宁安的相处模式到了现在,已经非常默契自然了。
“这本来不算是什么新鲜事,只不过。我先前见勉王的人也开始举荐人了。”宁安道。
“勉王?”沈书澜看向她,疑惑道。
勉王自失势后便不再参与朝堂的事端,皇子之间的重心也由他与骁王转向了后起的靖王和端王。如今他又突然开始参与北境的事情,不会是无缘无故。
宁安断言道:“皇帝自然心里也有数。”
沈书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宁安看了她一眼,继续往下说:“所以,今日下朝后,父皇召了老指挥使谈心,言语之间,似乎有意让他提前告老还乡。接下来这个职位会暂时空出。父皇或许会让你代理上头老指挥使的职务。”
沈书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与宁安对视。
皇帝要动她了。
或许是察觉出了什么,或许是等不及了。皇帝扛着一众大臣的压力养了她这么久,终于要让她填上了。
回廊上的风还没有停,吹得两人衣角翻飞。沈书澜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今后,弹劾我、设计我的只会更多。我担心,若是一朝落入万丈深渊,牵连的人都会遭殃,万劫不复。”
宁安看着她,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波澜。
“险象环生。”她说,“姐姐。先顾全自己。”
沈书澜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没有接话。
“姐姐,你我都只是他人争权夺利之间的一颗棋子,能做的,只有保全自己。”宁安看着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慎重与黯伤。
可她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句劝慰而平复,反而愈发忐忑起来。那忐忑来得毫无征兆,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
“我知道了。”她说,“我会小心的。”
她担心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可偏偏在这个时候……
宁安似乎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歪过头,认真地问道:“姐姐,你有心事?”
沈书澜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上的破绽,立刻掩饰道:“是哥哥的事,我拖了杨怀悯去查了之前家里遣散出去的下人,这都快过去小半月了,不知道她有无收获。”
宁安伸了个懒腰。
“姐姐为什么非要自己派人去查。靖王既然愿意帮你搜寻名单,你让他的人帮你一一去问不就行了?”
“靖王的人虽好用,可我担心,我与他接触过密会引起旁人的猜忌。所以我之后也特地跟他支会,消息信件也通过天水客栈接收。”沈书澜说着,两个人从草场穿过一段小路,到了草场西边的院子前。
“姐姐。”宁安突然抬头看着沈书澜,“今天也不早了,我这次偷偷溜出来回去怕是晚了,要不我今晚就在春水围园的院子里住一晚吧?”
沈书澜突然被她这个提议震得一晃,脱口而出:“不行。”
宁安疑惑地抬头看向她:“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