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小孔雀开屏 俏书生长刺 “姐姐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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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驶动，车厢里光线昏暗。两人各坐一端，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沉默。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填满了沉默的间隙。
沈书澜靠着车壁，偷偷看了他一眼。裴文兰坐得笔直，目视前方，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
“……你打算一直不说话？”沈书澜试探性地先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被他发现了之后，她反倒觉得跟他相处的时候都放松下来。就算，这个人现在还颇有些小性子地不理她，沈书澜却下意识觉得轻松，不似先前被人一步步识破那样无措。
可能是掉马掉出经验了，掉出自洽，掉出风度。
“裴某在等沈同知解释。”他淡淡道。
“解释什么？”沈书澜反问。
裴文兰转过来看着她：“解释沈同知为什么是……”
话说一半，他却又轻轻地停住了。
马车还在摇晃前行，将他戛然而止的话尾淹没在喧闹里。
“为什么骗我？”他又改口道，神色略有些复杂。
“我本没想骗你。”沈书澜说，“是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认出来。”
裴文兰被她这话噎了一下，随即，他闭上眼，将身子一转把脸也转了过去。
沈书澜见他这副模样少见地好笑。这文人的臭毛病，虽是一副小性子生气的模样，却高挺得跟个孔雀一样。
她一时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他那薄薄的脸颊肉。
“啊……”裴文兰下意识叫了一声，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裴大人这才刚刚知道就这样耍小性子，要早些知道，可还得了？”沈书澜轻轻笑道。
裴文兰还是满脸的严肃板正的神色，略带着些责备地看着她。这要是从前，她应该会觉得他是真的有些生气，可现在再看，他的眼神却有些闪躲，脸上也不知为何红扑扑的，一直烧到耳朵根。
怎么看，都像是被欺负得委屈。
沈书澜不知为什么忽觉得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沈同知还笑。”他捂着一半脸，小声地不满道。
沈书澜没忍住，笑出声。那笑声很轻，但在两个人现在听来，格外显眼。
裴文兰听到那笑声，整个人红得透了，又把脸转回去。
沉默了一阵，裴文兰又开口了，这次声音低了很多：“沈同知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就是……”他顿了顿，“告诉我是我搞错了。告诉我，你不是在戏弄我。”
他或许也想明白，沈书澜头上顶着的是杀头的大罪，就算现在皇帝暂时有需要她的理由，来日也抵不过旁人的轻轻一句。其他的，或许沈书澜不会告诉他，他现在唯一能问的，就只有这个了。
沈书澜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帘缝透进来的微光里，轮廓柔和，眉头微微蹙着，像一个答不上老师的小书生。
“我没有戏弄你。”她说，“我只是……不能说。”
裴文兰微微垂眼，似乎听出她这轻轻一顿之间的许多意味。
他不是她推心置腹的人，又为什么要告诉他呢？
“那现在为什么告诉我？”他问。
沈书澜愣了一下。是啊，她现在也没有“告诉”他——是他自己撞见的。
但如果她真的想藏，她可以在他推门的瞬间就否认，可以编一百个理由。不过她没编。
“……我没来得及编谎话。”她老实说。
裴文兰回头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是他今晚第一个笑，浅浅的，像风吹过水面般温和。
“沈书澜。”他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为了不让外头的车夫听见，他说得很轻。轻到这一句夹杂在马车的颠簸里，让沈书澜在听到的一瞬间也愣了愣。
但她下意识答应下来：“嗯？”
他没再敢多看她一眼，管自己低下头，却掩不住地微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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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婚事终于落了幕。
宾客散去，宫灯渐次熄灭，白日里那片喧闹的红像是被夜风一卷就走了，只剩下宫人们来回的脚步声。
皇帝靠在殿内的软榻，闭着眼。
暗探在帘外弯腰低语，将今日宫中的异动一五一十地禀了。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宫殿晦暗昏沉摧人睡，远远站着的公公也没能捉到些什么。
皇帝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却始终没有睁眼。
“就这些？”
“是。”
皇帝长呼出一口气，沉默良久，半眯着的眼睛似睡非睡。过了许久，他才老态龙钟地长叹出一声闷臭的气息。
那暗探立刻直了身，不敢多看。
“明日再说吧。”他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倦意，“朕去惠贵妃宫里静一静。”
暗探头子应了声“是”，正要退下，皇帝又开了口：“等一下。”
他定定地思考了半分钟：“朕想，见一见宁安。”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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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春水围园门口停下来时，暮色正将尽。
沈书澜先下了车，回头看了一眼仍坐在车厢里的裴文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
园门口的看守见他们两个到来，开了门。沈书澜简单吩咐了他们今晚不要巡视打扰便进了园。
围园内昏暗灯稀，只有天边最后一缕灰蓝色的光，将树影和屋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晚间吹来一阵阵带着风，徐徐清凉，半裹树香。
白日里策马驰骋的草场此刻漆黑一片，风吹过，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涌动，切切杂杂。
沈书澜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裴文兰跟在后面，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彼此相顾地，在昏暗的园子里前行，任由缓慢的风穿过。
“春水围园有两处院子一处在草场东边，一处在西边。西边这间小些，却还算齐整，平日里只有我骑马累了，偶尔会在这里歇一歇。”她解释道，“为了节省点开支，围园里没几个常在的下人，又都住在园门口，所以平日里只准备了一间屋子。这里没什么人，可以随便讲话。”
裴文兰跟着后面，视线只有时不时地才会抬起来注释着身前的人。可恰恰每一次，他抬头的时候沈书澜也会转过头回来看她。
“不过正好我的马养在这里。”沈书澜突然转过头来说，“晚上可以将你送回去。”
裴文兰没有接话，反而开口起了另一个话题：“……姐姐。”
“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沈书澜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才说：“她妈妈是个可怜人。在那种地方，没办法养孩子。我虽是托人特地去打听借的孩子，但知道详情之后也受了她妈妈的嘱托，答应养她到她母亲赎身。”
裴文兰没有追问。
沈书澜轻轻一笑，正巧走到西苑，她便跟裴文兰一齐进了院子选了旁边的厢房里点起灯，两个人在茶房里对坐着。
“我兄长……”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死在家中，是被人害死的。家父离世，母亲病重，朝堂不会有我一席之地。顶了他的名字，是为撑着沈家，找出是谁害的他。”
她停顿片刻。
裴文兰看向她，似乎是在消化以前他对沈书钧的印象。又似乎是有些惊讶，这个耿直的沈姐姐答应给他解释，就真的一进门就一五一十地跟他解释。
“我先前，是误会沈同知了。”裴文兰小声说道，但以他的性子，沈书澜知道他这不算正式的道歉。
沈书澜也道：“我也是，无意中听说的。”
“什么？”裴文兰问。
“裴御史的家世。”沈书澜委婉地说道。
“姐姐知道些什么？”
沈书澜又把那天她在衙门听到的事情，和先前跟柳敏她们的事情都解释了一遍。
“设计谣言，是我想试探你是否知道我的身份。”她说，“我本以为你若从端王那里知道了我的身份，他便会让你蛰伏不动，亦或者不至于像以前一样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可你倒好，听闻这样的传言，第一反应不是避嫌，反而是跑上去问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还说了那么一通胡话。”
裴文兰皱眉：“姐姐怪我？”
“我没有。”沈书澜有些着急，“我只是……”
她抬眼，对上裴文兰那双星目，微微迟疑了一秒。
这小子，他原先跟沈书钧又冷又疏远正直，是因为讨厌他，受人相救之后也只是那副别扭的态度，而对沈姐姐则是又敬又怕，是因为心里敬仰佩服又替她惋惜。可现在倒好，她同时成了“讨人厌的沈姐姐和让人钦慕的沈书钧”。
所以他就越发地大胆，总是姐姐地叫她，说自己的时候也不用谦称了。
“姐姐不怪我，为什么那日之后把我给的钱也退了回去？还借沈同知之口说不愿意见我、讨厌我，之后还躲着我？”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委屈，但因为文官工伤，照样听起来铿锵有理。
“我没有讨厌你。”沈书澜着急道，“我不是说过吗？就在这里。”
“我说，我算是对你动过心，你若对我无意，却以为我可怜，便要来跟我成婚，虽说嘴上说说可以入赘，终不是情投意合。我虽是粗人，可也信两情相悦之说。”她说道。
裴文兰闻言，低下头去，沈书澜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没有可怜姐姐。”裴文兰的声音急促地响起，却又刹然止住，“我……”
家产啊，你们就这样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地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小孔雀开屏 俏书生长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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