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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流落 “野外简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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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自言自语落进耳里。
他视线垂到手肘停留,青色裙摆衬着她罗袜中露出的莹白脚踝。
那时她气息全无,他捏住那短俏下巴,说服自己正要为她渡气--
还好,她自己呛了水出来。
“兄长,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裴轸抬起头,“抓好,”说完,罗溶还未来得及,他轻轻掂了掂,“找有人的地方,我们顺水飘了太远,早些出去与三郎汇合。”
感受到贴近的皮肤,罗溶耳根带着脸颊蓦然红透。
裴轸见她不说话,侧过脸,“怎么了?”
用二郎教她的词,他真是一个君子。罗溶暗暗唾弃自己,并为之前误会他的事道歉。
一切,都怪那刺客,和误人的酒。
她摇头,“多谢兄长救我。”
“兄长也很累了,我自己下来走吧。”她试探说着,声音细弱。
裴轸顿了一下,俯身将她放到地上,罗溶此刻才惊觉他比二郎还要高大。
二郎以前背她,罗溶还能踮脚不需他俯身自己下地,而裴轸弯了膝盖她才能勉强够住地面。
她站好将自己松开的衣衫理了理,面前转过身来的视线又凝上来,她垂着头想理自己的鞋袜,又觉孤男寡女实在不妥。
扑闪的睫,不用看就知道她圆柔的眼睛是怎样怯生生在躲人。
二郎同她一起时,她也是这般吗?
罗溶受不住那视线了,脱口道:“兄长先走吧,溶娘歇一歇就追上来。”说完她又懊恼。
谁知裴轸却嗓音平和地回了她:“无碍,你若走不动,我将你背出去到平坦的路再走。”
她愣了一下,见他特意转了过去,才蹲下坐在路边,将罗袜重新穿好,整了整发皱的裙摆。
起身他真的没走,实在是一个十分照顾弟妹的兄长。
以前听二郎说,裴轸因是他父亲的原配妻子所生,原配福薄,产子大出血当日便走了,子渡的母亲是后来娶的继室,两人母亲闺中还是密友。
他是被继母带到了十岁左右,后由祖母培养,做未来家主继承人,是以性子沉稳,在家中很照顾弟妹,他们也都听他的话。
现在看来,二郎的话的确不假。
走了半日,两人终于走出了密林。
罗溶额头渗了许多汗珠,裴轸人高腿长,他的一步能顶她两三步,一路上为了不让他停下等自己,脚步一刻不敢停。
到了宽敞的道上,裴轸终于停下了。
他皱眉在路边蹲下,查看泥路边的坑洼,“是车辙,此地应该离有人的地方不远了。”
罗溶趁此在路边坐下,喉咙吐出的气带着血腥味,她咽了好几下也无济于事。
“弟妹可是口渴了?”他起身不知何时朝自己望了过来,眼神凝凝,湿重的同林子里的水雾一般。
罗溶脸颊被盯得生出燥意,只好点了点头,又忙道:“没关系的,还是同三郎君汇合要紧。”
裴轸却不听她的,起身望着被山林包围的四周,忽然像发现了什么,“弟妹别走,在此等我。”
说完也不说他要去做什么,转身朝身后林子走去。罗溶想喊,终究是没喊出口。
天气阴沉,湿漉漉的浓雾已经散去,可树林里仍旧湿重的很,她疾走了一路出了许多汗,浑身粘腻。
发髻也散了,只不停地将垂下的浅发拨到耳后。
裴轸去了许久,她正心里升起害怕,忽然身后林子里传来响动,她惊得一下站起,结果树丛拨开,熟悉的玉釉白袍角露出。
裴轸回来了,鼻尖滚着汗珠,手里却小心的捧着一个卷起的荷叶。
罗溶呆在原地,看着他望了自己一眼后,捧着荷叶走来,“野外简陋,委屈弟妹,就着这荷叶喝吧。”
天光下,他墨发披散身后,方才一去兴许是觉得碍事,寻了藤蔓缠在发尾略做收拢,其余浅发散在脸颊额前,却更突出了那张显眼的脸来。
罗溶觉得,这一定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裴轸见面前人呆愣盯着自己,“弟妹?”唤了一声,她回神来果然立刻垂下了头。
他浅抿起唇,将荷叶递过去。
女子有些羞赧,却又不好意思转过身,只好在他面前将荷叶捧起,含住叶角,嘴唇轻轻张合取着水。
脸颊不知是累,还是羞,像霞一样笼着,而霞上正是那双荷中露珠似的眼。
眸光又不自觉,凝聚到被含在口中的那片叶角。
水入口只觉甘甜清凉,罗溶解了渴,神清气爽,不假思索将荷叶递出去,回神正要收回裴轸已接过去了。
“弟妹可还走得动?”
裴轸凝了手中荷叶一眼,抬起头看去。
罗溶点头,裴轸不等她回答已蹲去她身前,“还是我背你吧,待走到有人的地方,我们再找车辆。”
面前身形高大的男人蹲下身,罗溶被吓了一跳,忙退开两步摆手:“不、不用了,我歇了许久,有力气,不用麻烦兄长。”
“天色已不早,林子里歇一晚也行,弟妹觉得呢?”
罗溶拒绝的话滞住。
脊背宽敞,裴轸步子很稳,她脑袋昏昏欲睡,靠着兄妹大防强令自己打起精神。
“到了。”声音在脊背震动,她不知何时睡着,慌忙惊醒。
眼前不远,几缕炊烟缓缓升空。她看了看天,不知道已经什么时辰了。
走进村口,迎面走来两个大娘挎着竹篮,瞧见他们后打量过来,“你们是?”
两个大娘呆愣盯着裴轸的面。
裴轸说了来路,“我们兄妹二人不慎掉入水中,幸而离岸边不远,只是与家中人失散,暂时找不到回去的路。”
听此,她们吓得连连惊叹,一身形圆润的大娘似想起什么,“原来真有这么回事,我还当我们家那口子瞎说呢,这年头到底是乱起来了,你们也是可怜,怎么就这么不巧。”
“这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今晚可有歇脚的地方?”
裴轸道:“不好麻烦,我们寻到车辆就去镇上留宿。”
“哎还寻什么车呀,这里离镇上可远着,你们要不着急,我家收拾收拾也能跟你们挪个地,要不嫌弃……”
“那就多谢了。”
大娘说她姓周,家里男人正是早年在水路上生计,后来有了孩子不好漂泊,便回了村里。
罗溶难怪她会知道昨晚水路上的动静,不过这种事情传得快,百姓都怕,不管是水匪还是山匪,只要出现在附近那便是安宁不了。
到了周大娘家里裴轸才将罗溶放下来,周大娘看着他们笑,随后领着她去屋里,给她找了身换洗的衣物。
“我瞧你不是姑娘吧。”
罗溶拗不过周大娘,她端了水盆帮她解了衣裳擦身。
一听这话,罗溶脸颊微微一热,点头,“大娘眼睛真厉害。”
大娘笑笑,“害,活了这把岁数都看不出来,那也白活。不过娘子家里的男人呢?怎么让你跟兄长在一起?”
说起这个,罗溶不好道出实情,胸口也忍不住发堵。只道:“夫君意外去了。”
大娘顿了一下,忙抱歉,“瞧我这张嘴净问些不该问的。”
罗溶摇头抿了一下唇,大娘不再多问,帮她穿好衣物,又重新梳了个发髻。
走出门,院墙边,一个还没篱笆高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裴轸坐在石凳,女孩把玩着他袍角边的一丝金线。
裴轸就静静看着她,不阻挠也不说话,脸色看不出喜怒。
周大娘出来喊了一声,“死丫头!小心弄坏了客人的衣裳。”
大娘跑过去将小女孩抱开,“实在不好意思,这丫头胆子就是大,平日什么都敢抓,没冒犯你吧。”
裴轸起身:“大娘客气。这孩子几岁了?”
“刚十岁。”
十岁的孩子,被大娘一吓也不哭不闹,安静的有些奇怪,果然下一刻听她道:“可惜是个听不见的,也不会说话,再长十岁又怎么样,还不是这般傻模样。”
空气一时寂静。
大娘却重新笑开:“不过倒也没什么大不了,能捡回条命,他爹说已经是从阎王爷手里抢人了,我们还要求什么。别站着了,进屋里坐吧。”
裴轸回身。
一抬头,青瓦下的人一身浅碧素衣,衣裙有些大,系得腰身纤细,头上盘了乡下的妇人发髻,扎着素色发带,莹白俏生生地立在阶上,宛如被碧色荷叶包裹的莹润露珠。
眼睛看过来,瞳仁一闪垂下去。
“弟妹可饿了?”裴轸走上前来,站在比她低两级的石阶下。
这下两人便是平视了,罗溶垂头他仍是看得见,于是慌忙退了两步。
两人一进一退,周大娘看得呆愣,嘴角却张了张又抿住。
原来是兄弟死了,守了寡的弟妹和兄长,难怪她差点怀疑自己多年毒辣的眼睛第一次失了准。
“你们聊啊,帮我看着丫头,我进屋做饭去。”
周大娘打破寂静,罗溶松下口气,“兄长坐吧,我帮大娘生火去。”
周大娘推脱半晌推不掉,罗溶跟着她进了灶屋。
“我说妹子的手这么巧,原来也是庄稼人,只是生的这个水灵--”
周大娘眼睛笑着揶揄过来,“差点大娘都不信,你这哪里像晒过太阳的,可见你生火的样子,大娘也只好承认我们这是老天不给赏脸了。”
罗溶被她说得脸颊一阵热,被火光一照更热了,忙坐远了,不好意思回:“大娘别打趣我了,爹娘从小就说我生的不好,夸赞的话我实在受不起。”
“哟,这可就冤枉我了,我摸着良心说的,”周大娘手里揉着盆中的面,看着火光映照下更是俏丽的那张脸蛋,咂咂嘴。
“妹子的夫君应当是极喜爱你的吧。”
罗溶疑惑看去。
“庄稼人能嫁到好人家的不多,娘子脸蛋俏,他不喜欢还能硬着娶了你?”
周大娘早看到了丫头在那男人脚边扣的布料,绣线是金丝线。男人气度一看便知是非富即贵的。
这话不知怎么答,罗溶抬头看去,却越过周大娘看到了立在门口的人。
屋外已经黑了,他一身玉釉白袍,半个身形隐在门后,身子靠着正在看她。
罗溶一惊,被吓了一跳,心口突突跳着,却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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