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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独处 “弟妹的发 ...


  •   夜里洗过后,大娘将罗溶与裴轸带到灶房对面的木门外,门打开,烛火照进去。

      房中放着一架旧床,床搭了纱帐,而床对面的地上又铺了一床被子。
      大娘脸上笑意不减:“就这处了,我家那口子不回来,今晚你们就凑合睡这里,我收拾了柴房挤挤,幸好这日子不冷,否则,我还真不知道将你们安置在哪儿。”

      大娘将自己睡的屋留给了他们,自己带着女儿去柴房睡,罗溶自然不能依她。

      “这怎么行,大娘还带着二丫睡,孩子夜里着凉怎么好……”
      大娘忙放下烛灯抱着睡熟的二丫飞快走了出去,“就这么定了,柴房小,你们两个也挤不下,妹子别客气,大娘皮糙肉厚,二丫也野惯了,地里都睡得,柴房算什么,就这样啊。”

      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罗溶一时茫然,想起大娘嘴边的笑,总觉得有些奇怪。

      没了别人,那道她刻意不去管的视线又攀上心来,屋中寂静,她望去,视线交合。

      “兄长--我睡地上吧,”她颤着睫闪躲开,咬咬唇,想了个不太好的借口。
      “兄长没睡过地上,不适应,我哪里都能凑合的,也不挑床,兄长不必……”

      “正好,”裴轸转身朝地上铺着的被子走去,“我也正有此意。”

      “弟妹不必与我客气,你睡床吧,地上冷硬,夜里若有虫蚁咬人,会留疤。”

      罗溶从小在乡下长大,虫蚁她虽怕,却知道怎么应付,再说,她也不怕留疤。

      可抬头一看,男人背对着她垂下头,手在腰前解着什么,她耳根一红慌忙转过身去。

      一阵窸窣的衣料摩挲声,接着听见一声气音,烛火也被吹灭了。
      眼前黑下来,一阵安心感涌上,她吐了口气,回头在黑暗中辨别着,裴轸已躺下了。

      她踌躇半晌,轻轻抬脚走去床前,帐帘是透白的,夏夜可以防蚊虫,罗溶咬着唇纠结,终究是忍着心里异样,脱了鞋袜上床,背对着悄悄脱下外衣钻进了被子里。

      待一切安定,她松了口气。
      却不知道身后那道视线,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外衣脱下的那道身形,娇弱异常,腰身不足一握,仿佛单手就能被人抱起来。

      京师的贵女多是高挑又大气,她却截然不同。

      让人生出一种,没了依附,她只会慢慢被风雨摧折而死的错觉。
      他这柔弱的弟妹,不通世俗,又懵懂无知,像圈养的绵羊,温顺到仿佛任人吞吃的都不会反抗,怯弱到让人心生恶念,偏偏她又一副老实无辜,毫不知情的模样。

      没有半分可取之处的一个人。

      可他看着,那纱帐犹如朦胧的月色,背后的长发解下,像水藻贴在她腰背,滑腻极了,腻的人心里泛起丝丝乱来。

      罗溶听见身后的呼吸声渐渐平和下去,不一会儿又响起窸窣声,他翻过了身去。
      她长叹一口气。

      同睡一屋实在不合规矩,心里别扭,懊恼方才就该坚持去睡柴房的,怕的说不出口,此刻再后悔也是无用了。

      幸而裴轸同其他人不一样。
      从在灵堂上见的第一面起,他从未嫌弃过自己的出身,配不配得上二郎。这次落水又救了她的命,对她实在是同亲生兄妹一般好。

      她不该揣测他的。
      此般劝好自己,她才全然放下心睡了过去。

      鸡鸣响,天边已泛白。
      周大娘轻轻起身没有惊动二丫,走出门却发现灶房上升起丝缕炊烟。
      她愣了愣,心想定是那妹子客气,早起去帮她生火。

      可正走入灶房,浓浓呛人的烟袭来,熏得她眼泪直冒。往灶前看去,却是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

      男人盯着灶中滚浓的烟,却就是燃不起来的柴火,虽是熏得两眼通红,却固执地不肯放弃,不停往里面加柴。

      “这样生火可生不起来,”她走过去打趣地将火钳从男人手里夺过来,将压死的柴全部取出,随后丢入干草叶。

      裴轸瞧着,不过片刻火星燃起,逐渐驱散了屋中的浓烟。
      他抱歉地抿起唇,眼前却浮起昨晚坐于灶前,姿态轻松生火的人。

      周大娘将火钳递给他,自己将锅架上。
      “公子从未下过厨房吧,”她笑着看向他,“乡下的活儿看着简单,却很是要些功夫呢,不过这活儿会了你们也用不上。”

      “公子是昨晚没睡好?怎么起来这么早。”周大娘一连窜的话问出,却不见那人答一句,转头看过去。

      他低头看着灶中的火,神情却像是飘去了很远。

      察觉有视线,裴轸回神,淡然回道:“我素有早起的习惯,无事可做,便想着帮大娘……”

      周大娘见他脸色,回头似明白什么,意味深长地笑出,“只怕是有些睡不踏实,出门在外也是常理。”
      “你妹子呢?昨晚睡得可好?”

      裴轸正顿住,大娘忽又道:“她不是你亲妹子吧。”

      话音落,裴轸心里一凝,倏然抬眼看过去。

      周大娘打好水回头便见这一幕,吓得人端水的动作都停住了,回神忙抱歉收起笑脸:“公子别误会,我不是有意打听什么,只是瞧着--你们长得也不像。”

      对面人神色松了些,她心里出口气。瞧着昨日还一脸面善,跟她妹子说话轻柔的劲儿,还以为是个不错的人。
      没想到竟这样深藏不露,想到此,她莫名替那妹子担忧起来。

      罗溶悠悠醒来,昨晚睡得还算不错。
      她理了理被子,抬眼却发现对面地上的被子已收整起来,人不见了。

      她慌忙从床上爬起,被丢下的猜想催促着她,穿上外衣就要出门找人,却在套罗袜时听见脚步声走入。

      “周大娘问你,没想到弟妹醒了。”

      罗溶动作僵在原地,看到熟悉的人影。
      原来他没丢下自己走了,心里松了口气。

      将鞋袜穿好起身,点头应道:“兄长,可饿了?”

      “我去帮大娘做饭,”说完朝着裴轸站的门口走去。
      他的影子映在地上,拉得长长的,罗溶踩住,有些发烫一般,却按住不去想,正要越过他跨出门槛。

      “弟妹的发髻……”罗溶一惊,脚下一滑往外跌去。
      眼见身形稳不住了,快要摔下地,暗骂自己没出息时,身子被人从后一把捞回去。

      长臂圈住她的腰身,在落地前一刻止住。
      她惊魂未定,脑中一片空白,胸口止不住地咚咚乱跳。

      “弟妹站稳了。”说完她回神过来,裴轸却不等她动作,捞着她的身子从门槛外抱回去,轻巧放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活像被他把玩在手中,随他心意摆放。

      待站好她双腿已是绵软一片,不得已借着门站稳,转过头对上裴轸沉着的眸。
      清清淡淡,好似并未将方才的意外放在心上。

      她垂下头,抑制不住的红攀上来,顺着耳根到脸颊、脖颈。
      呼吸乱成一团。

      浑身的颤栗将那晚的触感悉数送上。
      她被包裹住,那副身体像座山压住自己,她双腿举在眼前颤抖,可那身子还在不停地--不停地,像是永远不知疲倦地耕耘。

      这是她这么久来,在那晚唯一回忆起的一点影子。
      此刻却不由她控制,在眼前循环反复。

      “我有些头晕--烦请兄长,告知大娘,我、我不吃早饭了。”
      说完,罗溶转身,强自维持着从容走向床榻。

      裴轸凝目,看着她的背影,逃也似的。
      宽袖下的掌心,余温残存,鼻尖独特的馨甜缠绕,他不着痕迹捻了指尖,转身出门而去。

      天亮了。坐上去往镇上的牛车,罗溶的肚子终于响起咕噜声。

      好在声音小,她不动声色悄悄捂住。

      “弟妹饿了?”裴轸的话音忽然在她出神时打断过来。她吓得一缩,转过头要看他却硬生生收了回来。
      “多谢兄长,还不饿。”

      身旁一阵窸窣,裴轸的声音再次响起:“吃这个吧,大娘忧心你会饿,让我给你带着路上吃。”

      罗溶低头一看,一双劲瘦修长的手,握着一手帕包着的面饼子递到她面前。
      罗溶顺着那从袖袍中滑出的腕至手臂,脑中闪过什么,回头忙不迭接过:“谢,谢兄长。”

      身旁凝着的视线叫她面皮都发起燥来,手里捏着的那手帕,还是一截孔雀蓝的绸布。
      是他的贴身手帕。

      女子讷讷垂头小口咬下一口面饼,饼下一圈牙印的地方,泛起丝丝水光。

      到了镇上,罗溶与驾车的大叔道了谢,裴轸却是立在一旁,看着人流,神色肃穆。

      她不懂他在看什么,但也不敢打扰,只是站在他身旁等着。

      转头瞧过往摊贩,忽然发现一只极像二郎随身佩戴的那枚玉扣,只是玉质略微粗糙。
      被摆在饰物摊上,供路过的客人挑选打量。她心里忽然一皱,难受得收回目光。

      “弟妹?”耳边声音唤回她的思绪,听去莫名叫她脊背一凉。
      罗溶回头,见裴轸在看她。

      他神色略回暖,“我需去一个地方,弟妹在此处等我,若站不住,找个茶摊,我很快回来。”

      罗溶微微一顿,生出一丝慌,但听他意思,应该是个她不能去的地方,只好点头应:“兄长只管去,不用担心我。”

      瞧她仿佛强打气势,心里略有些好笑。

      裴轸踌躇一下,望了附近,看到一个茶摊,转身领着罗溶前去,将一玉佩抵押给茶摊主才走。

      茶摊主一脸惊异,瞧着手里的玉,也认不出是什么稀罕物,只看得约莫价值不菲,只好让罗溶坐下,上了一壶茶和点心。

      罗溶在感激中静静等着。
      摊中一波一波的人走了又来,她却始终不动。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天。

      太阳落山,天际擦黑。
      茶摊主见时辰已过,那位抵押玉的公子还未回来,他看着手里的东西,估摸那人身份贵重,不好招惹,他想了想,还是走去桌旁,正要伸手将睡过去的姑娘推醒。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阻止他。
      茶摊主一看,是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一身黑衣劲装,眸光锐利如刀。

      他吓了一跳,连忙退开来。

      “少夫人。”罗溶睡梦中被推醒,骤然惊醒过来,一看,却不是熟悉的脸。

      那人退开两步:“少夫人,在下卫承,奉大公子之命前来,让我与少夫人带句话,两位公子遇到些棘手之事,不能与少夫人一道回京了,命我护送少夫人前去码头,与裴家诸人会合。”

      来人一身黑衣劲装,佩刀挂在腰侧,脸看着眼熟。

      只是现在她听着那句话,囫囵的脑袋逐渐清醒,骤然回神过来。

      “出什么事了?兄长--他们遇到危险了吗?”
      罗溶刚清醒,骤然被告知这一消息,心神慌乱。

      原来裴轸已经一天没回来了。

      “两位公子一切安好,少夫人不必担心。”

      罗溶看他半晌,终究放不下心,心头浮起那晚水匪炸船的事,忐忑不安。

      只是担心之余,她蓦然想到,裴轸和三郎不同她一起回京了……

      也就是说,她要独自回京面见公婆。

      虽说裴轸是兄长,对于她的事插不上手,可还是觉得身后空落落的没底。
      想起这几日裴轸对她的照顾,她果然不知不觉对他产生了些依赖。

      此刻回神,才意识到不妥。

      她站起身看向那卫承,心里慌乱到底按下:“好,多谢兄长让你护送我。”

      走前茶摊主将玉佩还给了她。
      罗溶看着,踌躇一下,心想卫承既是他的贴身侍卫,他收着此物是最好。

      “不行,”卫承疾声拒绝,罗溶疑惑看去,他却是眼神闪躲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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