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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惊险 “娘子,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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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溶一怔。
他神色如常,眉宇间还隐有沉痛。她垂下头看着那枚玉扣,陪了她许久的东西,今日终于是要留不下了。
不过也好,二郎的牌位供奉进寺里,有他的贴身之物常伴,兴许能不孤单。
她将玉扣递过去,裴轸接过。指节轻轻擦过她的指腹,罗溶蓦然一惊,肩膀瑟缩了一下,强令自己镇定下来。
“谢过弟妹割爱。”他将玉扣用手帕收好,神情淡淡。
罗溶松下一口气,暗道是自己多想。
天色黑下来,她找借口说不适,不等春拂自己回了客舱。
裴子誉领人将桌搬去船尾,看见稀松的灯火下只有兄长一人站着,正要找二嫂,眼尾余光蓦地滑过一抹亮色朝船下坠去,他回头去看却不见踪影,唤道:“兄长?”
裴轸回身,冷肃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正要解释,身后春拂张望着找人,裴轸道:“弟妹身子不适回了客舱,不必摆桌了,都回去休息吧。”
“诶--”
裴子誉疑惑,但看兄长脸色冷沉,提步回身走了,他同春拂相视一眼,皱眉不明所以,只好领人再将桌椅重新搬回去。
夜凉如水,江面上暗风刮过,不过一瞬又恢复平静,像树影倒在水里,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寅时,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
舱外极是寂静,罗溶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听着船下细细的水声和风声,安慰自己不过还有一两日就要到京城了,担忧也是无用,索性养好精神才是。
听着春拂清浅的呼吸声,她迷迷糊糊也睡了过去。
“咚咚咚!”敲门声,极是急切,下一刻脚步声响起,门打开。
梦中是谁她看不清,迷迷糊糊,神志隔着一层厚厚的浓雾,耳边安静下去。
下一刻,有人在摇她,“娘子,娘子!快些起来,外面不好了!”
罗溶猛地惊醒睁开眼。
原来不是梦中的声音,方才耳边的一切突然一下全贯进耳里,她扶着春拂爬起来。
门开着,外头黑黢黢的天,灯光下的船上却一片混乱,人流四处奔走,好似逃命般。
只一瞬胸口的心跳猛地急切起来,春拂扶着她赶忙起身穿衣下床。
她边走边道,脸上仍是有些吓懵的模样,“方才大郎君身边的人突然过来敲门,说是我们被水匪跟上了!”
“大郎君让娘子先随人流躲起来,他们此刻顾不上咱们了。”
甫一走出门,外面的躁动声更大。
“水匪来了!快往下面躲,快些,往这边走!”
她手脚一下酸软,长到这么大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更是未曾听说过这些水匪的厉害。
只颤着声问:“兄长呢?三郎君呢?”
春拂摇头,“奴婢不知,大郎君只派人过来嘱咐了一句,奴婢没有见过他们。”
罗溶往人流中找了找,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忽然心里一下就慌了,头脸血涌上来,心跳在耳膜咚咚跳个不停。
春拂扶着她跟着人流往船尾走,周围闹哄哄一片,她往江面上看去。
心口一震。
船后浓黑的夜,一艘不小的船正极速逼近,离得远看不清船上有没有人,她仔细看了一眼,心口猛地一跳。
原来没有光照的地方,黑暗下都是人。
再照这个速度追下去,小半个时辰他们就能追上来了!
一想到那些听人讲故事才能见到的血腥场景就快要逼近自己,她终于有了些随时会丧命的实感,脑子一乱,腿肚子不听使唤,裙摆勾住,她跌下地去。
“娘子!娘子快起来!”
罗溶摔得狼狈,浅青衣裙慌乱中没有系好衣带,外衫都乱了。
春拂急忙将她从地上扶起。
她擦掉眼尾摔疼的泪花,终于站起跟着走下了舱口,甲板在眼前逐渐沒过头顶。
江面终于不再平静。
裴轸立在瞭望台,身后裴子誉极速命人布置着。
船首架好硬木,船舷搬了石灰包,泼了桐油,身手好的水手护卫都取了家伙,只等那些人追来。
“兄长,都准备好了。”
裴子誉登上瞭望台汇报,看到身后那已经逼近的水匪船只,即便他们追了这么久仍是不放弃,看到了官船上的标识也视若无睹,令他惊诧下,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些到底是什么来路?”他皱眉看了那船只一眼,
“水上官道也敢公然打劫官船,从前从未听说过这些水匪如此嚣张,实在蹊跷。”
瞭望台上风刮得疾,他回头见兄长冷肃的脸仔细扫过船上的准备,又看向那漆黑的夹岸。
“信都放出去了吗?”
裴轸回神,裴子誉忙点头,“兄长放心,保准这些水匪有来无回。”
说完,裴轸盯他一眼,他只好收起玩笑。
船上的人流都躲去了下舱,舱口也让人扣死了,他凝着那封死的舱门,眼前忽然闪动女子摔下地,散开的青色衣裙。
她颤抖的身子,和在甲板上四处张望找人的模样,脸上的慌乱。
沉冷的眸也跟着顿了顿。果然是性命攸关,才想起能护她的人。
菟丝花,也不见得只是怯弱胆小,依附或许才是它们的生存之道。
这样的女子,没了二弟,京城的裴家,那里的风雨,只怕要比庐阳更猛烈。
想到什么,只觉那支素银簪上的纹样,像极了纤细的藤蔓。
罗溶走下舱口的长梯,黑暗中一看,下舱已经挤挤挨挨躲满了人,各个神色惊慌,大难临头的彷徨模样。
她同春拂从几乎再没有能下脚的地方,强行挤到一个角落里,才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黑暗中有啜泣声和哀嚎,罗溶望了望拥挤的人头,咬唇蹲下身去。
后背的薄衫不知何时被汗沁透了,她微微颤抖着身子,滑坐到地上抱住自己,拢着衣裙。
春拂帮她揉着摔疼的膝盖,掏出帕子擦她脸颊的汗,“娘子别怕,大郎君一定能解决的,这处水路听人说往日是极平静的,今日只是个意外--”
意外……
她听过的故事中,多少人都是丧命在意外这两个字。
不能是意外,她还不想死。
她抬起头朝漆黑的头顶看去,什么都看不到,黑暗中只能焦灼地数着心跳等待。
没让他们等多久。
船身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上,巨大的震动晃着人群往一边滚。
罗溶跟那些人一样,反应过来是水匪的船撞上来要爬船了,惊叫哭嚎声中她被推着从地上起身,人流朝着远离舱口的角落挤去。
不多时头顶甲板响起紧密的脚踏声,人群安静下去,连哭声也没了,死死盯着头顶的船板。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漫长的等待后,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
罗溶眼神好,甲板的缝隙里正好有灯火照入,她看上去。
看到了裴轸那张沉着的脸。
“大官人!官船就是好使啊哈哈哈,让我们追了这么久!”
所有人屏息,罗溶听到一个粗旷的男人声音。
像极了村口打铁的大锤叔,满身腱子肉,每次路过罗溶都忍不住看一眼,他的胸膛被火光照着,油得发亮。
“既然到了这江心,大官人我们给你几分薄面,让你选,是吃板刀面?还是馄饨!”
大笑声起哄中的得意,定然是就是水匪了。
裴轸并不答他们,水匪围住了,僵持之下骤然响起刀剑声,罗溶惊恐地瑟缩到角落。
不知道裴轸是被杀了还是水匪同他们打起来了。只是不一会儿头顶有刺鼻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像是水滴落下,众人只是捂住嘴,死死地不敢发出一声。
眼尾泪花滚下,她像脑袋麻木,抱住自己捂住耳朵做掩耳盗铃。
可耳朵捂住了,心跳声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打鼓似的敲个不停。
“是沿岸巡检!调水师来救我们了,我们有救了!”
许久许久。人群有人欣喜若狂喊了一声,众人一听,无不像遇到救世主降临沸腾起来。
春拂也高兴地扶起她,罗溶皱着眉。
水匪打跑了?
她还有些不敢相信,只见下舱的窗打开,一只陌生的船只在靠近,船上的标志醒目。
“娘子!真的是朝廷的船,我们得救了!大郎君果然能解决,娘子别担心,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春拂高兴地安慰她。
人群挤到舱口下,罗溶只得站在窗边,看着那略显狼狈的水匪船只逐渐离远。
她正自感叹:“捡回一条命,真是万幸。”
下一刻,犹如阎罗索命,只听“澎!”地一声震天炸响,船身倾斜,人群像落水馄饨往下掉。
罗溶最后的意识消失在自己被人群压入水中时,那灭顶的窒息和濒临死亡的绝望。
“不好!是□□!”
裴子誉惊呼,但自己已站不稳,船正在极速地朝一侧倾倒下去,如巨山倒塌,压着水浪往岸畔狂拍。
水手和护卫连忙上前带着他们飞过连接的绳索,落地到了巡检的水师船上。
“兄长!我兄长呢!”
裴子誉刚落地,炸毁的船已半身倾入水中,而裴轸混乱中不知道在哪儿,按理应该同他一起被救过来的。
“裴公子,裴大人没同你在一处?”
裴子誉面对上前来的巡检卫,整个人滞住。船炸响的前一秒,裴轸已领人准备去打开舱口放人出来,可转头爆炸响起,他去看哪里还有人在。
一瞬间,他几乎浑身冰凉,“在水里……”
对面巡检卫蓦地脸色一白,暗道坏了。只怕爆炸时的那一下巨震让裴大人连同几个人一起掉进了水中。
“快救人!派所有人下去找,你们都去,再回去传信,极速派人过来营救!”
巡检卫虽不至于听一个没有官身的世家公子的令,但这世家也要看姓什么,并且那水里的人可是个了不得的,若叫人没了,他们全部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一念,巡检卫立刻调动人手,分批两派行动。
一时江面上一团乱麻,水中呼救之人更是不计其数,而那沉入水底的,又不知几何了。
过了谷雨,雨水落下浇在地里,野草跟疯了似的长。
林间一早打了几滴便又停了,却让雾愈加浓重,眼前几乎看不清。
罗溶醒来前,胸口被颠簸得难受,她闭着眼急咳了几声,喉管火辣辣的疼,疼得她悠悠醒转,发现那颠簸停下了。
湿重的空气吸入鼻中,整个人都发沉,睁开眼来。
眼前一幕却令她愣了好久。
自己正躺在一宽阔温暖的男人背上,她抬起头,男人墨发散下,被她脸颊压住,双手垂在身后,为了不让她掉下去,那个背着她的身躯一直俯身驮着她。
她吓得浑身一震,不知哪儿来的气力挣扎起来。
“弟妹是想要自己走?”
男人声音将她打断,罗溶一下僵住。
是裴轸。
他微微侧过脸来,未被发冠束起的浅发垂在前额,男人微垂着眼睫,唇有些白,全然不同的模样让人无法将往日那张冷肃的脸联系起来。
“兄、兄长?”
“你是怎么……”
裴轸见她回过神来,继续踩着崎岖山路往前走。
他不说话,罗溶却自己逐渐记起来。
“我想起来了--船被炸了,我们全部人都掉进了水里,春拂……”
她急忙抓住那肩膀衣袖:“春拂呢?春拂也掉进了水里,好多人,都沉到水底了,我找不见春拂,我不会水,春拂也不会,兄长,有人去救她们吗?”
女子娇柔身躯趴在背上,忆起在水里被人踹到水底时绵软软的身体漂浮着,他捞上岸整个人没了气息,此刻却又十分有力在背上挣动。
他闭了闭眼,忍耐道:“落水的人太多,水流又急,我将你救起已是侥幸,春拂自有人去救,你别担心。”
那声音轻缓,好似安抚,罗溶急切的心忽然也逐渐平静下来。
她是有些不知好歹了,裴轸再厉害也是一个人,不说他如何在那么多落水的人中找到的自己,就是将她救起背了这么久,她也该感激涕零的。
“多谢兄长救命。”她忍着心里不可名状的情绪,麻痹自己。
引开话题自己嘀咕道:“也不知三郎君情况如何,春拂……有人救了没有,她闭气应该比我好,想来能在水里多活些时辰。”
裴轸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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