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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相看 “弟妹与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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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一吹,天地转瞬化白,长街喧嚣如初,只是都成了茫茫雪景后的影子。
车帘掀开,罗溶扶着春拂的手下车,在一间酒楼前停住。
“娘子,就是这儿了。”
春拂收伞,抖了抖伞上的碎雪,将她胸前的斗篷紧了紧,把手炉塞到她手中。
罗溶看着整整三层的高楼,连大雪也掩盖不了的高度,如此挺拔又气派的地方,心里升起好奇,今日要见的这位公子,是京城里的哪一个大户人家。
马车牵走了,门前小二催了催,罗溶回神跟着打起的帘往里走。
方进门,被冻僵的手脚很快就跟着回暖了,被那扇帘隔绝的地方,里面竟然灯火通明,热闹喧嚣,楼上楼下人流之多,令她花了眼。
果然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之一,“听说可是连宫里的贵人也来过呢。”春拂的声音带回思绪,罗溶紧张起来,把头戴的轻纱掩好,跟着小二上二楼。
自几月前罗溶答应了老夫人的提议后,她这些日子已经陆续在府里见了几个。
或是年轻的寒门书生,或是依附裴家的门客,或是年纪大些、又急需续弦的官老爷。
这还是她第一次出府,这次见的,廖妈妈提点,说是正三品户部侍郎家的二公子。
罗溶起初还不相信,这样的世家子弟,怎么会同意与她这样嫁过人的女子相亲,廖妈妈说了她才知道,原来是被父亲逼来的。
说是这位二公子原来有个混迹戏院的喜好,与一些伶人私交甚密,甚至打扮化妆,登台唱戏,被家中人发现,侍郎大人气得差点将整个戏院捣毁,这二公子气不过要与伶人私奔,被抓回来打个半死,伶人也当面被活活打死。
估计是死心了,如今改了爱唱戏的毛病,可脾气越发的古怪。
罗溶心里忐忑,记着提点谨慎地上到三楼,去到角落的一间房门前,小二推开门。
“禀贵客,这位娘子到了。”
罗溶跨过门槛时,身后的门关上,她才有了真切的实感。
眼皮下跳了跳。
房中寂静,没有说话声,一扇屏风隔绝,炭火的暖意袭来,她站在门前望去,掀开一角薄纱,临窗被雪色照亮的人影穿过屏风,影影绰绰的光晕,看得出一个高大男子身形。
罗溶心下一跳,埋下头走上前,抱手低低行礼:“见过公子,溶娘来迟,让你久等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镇定,可谁知她说完半晌,对面始终静悄悄的,不搭理她也没有什么声音传出。
她渐渐双脚发软了,额头冒了虚汗。
“娘子无需客气,请坐吧。”
罗溶终于松下一口气,起身到小几前落坐,春拂帮她摘了帷帽,倒上茶水,她总算定了定心。
“让公子久等,溶娘很是惭愧,这是溶娘自己亲手做的杏仁糕,权当赔礼……”
“不必了!”
猝不及防,一个略带沙哑又文气的声音刺来,打破了这还算和谐的气氛,罗溶被吓得双肩一抖,手正要从食盒中端起的糕点也吓得脱了手,“哐当”一声掉回食盒中。
糕点撒得稀稀落落。
罗溶和春拂吓得惧是怔住了,片刻回过神,她朝食盒中看去,杏仁糕摔碎了几块,她很是可惜,只是忽然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她猛地朝对面看去,临窗前的雪光只照亮了一个男子身影,可为什么方才那一句话与进门时的声音全然不同。
根本就是两个人。这房中还有一个男子!
她提起呼吸,细细看去,原来窗前蔽着雪光的黑暗处,绣花的隐藏,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姿势闲散地后卧其中,屏风隐约,男子正在看她。
罗溶吓了一跳。
下一刻对面响起低语声,茶盏被摔在桌面的声音。
罗溶没听见说的什么,可显然是其中一人不高兴了,只是不知是那二公子还是另一个男子。
“惊扰娘子之处,还望见谅,子和不愿议亲,在下在此陪他,想必娘子能体谅他的冒犯之处吧。”
子和,想必是那二公子的名讳,那这说话之人又是谁?
罗溶自然是不敢打听的,只好应下:“无、无碍,公子自便就是。”
从知道这位二公子是父亲逼来的,她就没抱着这人能对她好脸色,方才也算意料之中吧。
既然他不愿,罗溶便也没什么继续的意思,将杏仁糕端出来摆好,打算自己吃,待够时辰就回去。
谁知杏仁糕方要入口,方才那男子声音又骤然打断。
“既然都是打发时间,娘子的杏仁糕可与我们尝尝吗?”
啊?
罗溶呆了呆,春拂拍了她一下,手里的杏仁糕被夺过去,她使了使眼色,示意糕点给他们,任务也算完成了。
春拂说得有理,罗溶眼巴巴望着杏仁糕,看着春拂整整齐齐摆好,越过屏风给别人端去了。
她失落地坐好。
片刻春拂回来了,她好奇地望过去,春拂皱眉摇摇头,示意没看到两个公子长相,只是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坐在左边的公子看着气度不凡,身量略高,看不出身份,右边的公子应当是与娘子相亲的二公子,我看到他腰间玉佩刻的杜字。”
那二公子家姓杜,应当就是他了。
接下来对面再没出声了,屋里暖融融,炭火熏着,罗溶坐得昏昏欲睡,不知多久了,春拂提醒她时辰差不多了。
罗溶打起精神,重新戴好帷帽起身,“时辰不早了,溶娘该回了,两位公子慢坐。”
她从那间房里出来,总算能大口呼吸,只是今日又泡汤了,不过那二公子也不是她想嫁的人,就是浪费了她一碟杏仁糕。
走出酒楼,风雪依旧肆虐。
罗溶站在阶前等待马车牵来,春拂举着伞,风不住往人脖颈里灌,她正觉有些冷了,一辆马车忽然停在她们面前。
卫承从车辕跳下来,“少夫人,公子知道你了你在这里,顺路过来接你。”
接她?
罗溶有些惊讶,这时车帘掀开,果然是裴轸那张脸,他从车上下来。
“弟妹与杜二公子相处的可还好?”
罗溶退后两步,雪从两把撑开的伞中飘进来,视线中多了几片晶莹的亮光,将对面视线中的亮夺去了几分。
天地间都似乎安静了。
雪洋洋洒洒,不过十一月就下得厉害,而此时临窗对坐,品茶看景,应是别有一番滋味,可此时三楼看雪的一双眼睛,却越过那雪,直盯着两个人。
“长临,你看什么呢?”
张长临一身深蓝常服,双目锐利望着楼下伞对伞而立的两人,分明看见那裴轸从车上下来,神情颇是急切,像是见的是他什么要紧之人。
“子和,与你相亲的女子,是哪家人?”
杜子和听此,神情奇怪,可并没什么心情与他细说,板着脸道:“裴家,听说是那裴子渡的新妇。”
他刚说完坐在对面的人就转过脸盯着他,杜子和举着盏定住了,“怎么了?”
张长临重新回头看去,也不搭理他,杜子和放下盏,“我知道那裴轸与你家有仇,这事是我爹安排的,跟我没关系,你要撒火朝我爹撒去。”
他撇清关系,见张长临侧脸一眨不眨看着楼下,风雪的冷光映得眉目更硬挺了,他心生好奇也望出窗外。
“多谢兄长。”
裴轸将自己的手炉递过来,罗溶拒绝不得,只好伸手接过。
酒楼前要停的马车已经排起了队伍,前来询问的小厮在卫承的打发下回去了,罗溶不敢再耽搁惹来祸事,拖延许久终究是跟着裴轸身后上了他的马车。
一上车,风雪骤止,冻得僵冷的脸也慢慢回温。
马车辘辘前行,虽然不冷了,可车中气氛奇怪,罗溶不敢说话,这些日子兄长的关照倒是多了许多,她本不怕他的,就是心里说不上来的奇怪。
“弟妹与杜公子,聊得可好?”
罗溶转头,被那双眼一盯,急忙收回视线埋下头,声音踌躇:“很好。”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那杜二公子极其没有礼貌,不愿搭理她,说话还要别人代劳。
当然她是绝不能说出还有另一个公子在场的,犹犹豫豫只能模糊其辞。
在她没看到的地方,裴轸放在膝上的手,不知是被风雪所冻还是如何,忍不住轻轻曲了指节。
嘴唇紧抿。
是一个他全然没想到的答案。
很好--
如何的好,好在哪里?
思绪如窗外的风雪,止不住。
待回神时,视线落在那张即使光线灰暗也亮得白腻的脸颊,他想起与祖母提议那日他说的话。
“……不如为弟妹添置一份嫁妆,在京中寻一户好人家,全了与裴家的情分。”
又记得祖母询问婚事,“游太傅的意思,是更中意你,你怎么看?”
他当时未应,却知此事已板上钉钉,他全无意见,他知道他将来的妻不是郡主县主,便是高门贵女。
他没应,却也没拒,祖母已笑着当他同意。
可如今,一股难抑的酸爬上来,攀在心口,绕在齿间。
裴轸紧紧咬住了牙。
罗溶抱着手里的手炉,车窗封得厚实,一点刺骨的风都漏不进来,马车摇摇晃晃,或许是在酒楼中生出的瞌睡,此时死灰复燃,她昏昏沉沉想睡觉。
靠在身后的车壁,身下垫着软褥子,眼睫逐渐闭了起来。
等她一闭眼,那个视线如追索猎物的狼,裴轸靠在小几上,从茶盏中的茶沫移向那节脖颈。
一声清瓷相击,他撑手支额,睫羽下的瞳孔,失了光照,墨黑如镜,倒影着一个娇小的人影。
今日与杜二公子的一面,结果是注定的,所以老夫人并没派人过来问话,罗溶回到曲荷轩便上榻休息了,刚睡下春拂开门进来。
“娘子,大公子送了东西过来。”
罗溶看着快要黑的天,这里的冬日比庐阳更冷,黑的也更早,这个时候应当不会有人找她才对。
等春拂端着一碟杏仁糕进来,罗溶与她看着桌上的糕点面面相觑。
“兄长没说什么?”
春拂摇摇头,“奴婢没见到公子,是卫侍卫送来的,说是厨房做的,公子不爱吃,顺手就送来了。”
罗溶听着那“顺手”两个字,琢磨半晌也没琢磨出什么来。
“娘子吃吧,先垫垫肚子,今日在凤来楼就没吃什么,晚食还得再等一会儿呢。”
罗溶确实有些饿了,便听春拂的,捡起一块送进嘴里。
春拂神色欣喜,坐了坐又起身:“娘子先吃,奴婢去厨房瞧瞧有什么菜。”
这样冷的天,随便厨房送什么就行了,何必春拂跑一趟,罗溶叫住她,春拂摆摆手说她反正闲着无事,很快就回来便出门了。
熟悉的书房,春拂在屋外跺跺脚上的雪泥,匆匆跟着卫承进门。
今日已来了两次,再跑,只怕娘子要怀疑了。
春拂皱着眉在桌案前跪地,房中寂静,只有沙沙的落笔声和窗外碎玉般的雪落声。
“起来吧。”
春拂抬起头,余光瞥见大公子坐在桌前写着什么,她毕恭毕敬站好不敢抬头。
卫承在一旁研磨,她接到卫承的眼风,开始想着如何答话,果然下一刻公子抬起头来,那双眼看着她,春拂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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