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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再嫁 为你再添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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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玉红着眼翻身不语,常彦坐去榻旁,“玉儿……”
妙玉一听他的声音,眼泪便不由自主地往下掉,很快沾湿了枕巾,她浓重的鼻音收着哭腔道:“彦哥你走吧,父亲去了,你帮我安葬已算还了救命之恩,我们两清了。”
语气从未有过的清冷,像是对着一个陌生人。
常彦顿了顿,如往常拉过她的胳膊,妙玉冷不防被人转过身,来不及擦泪,泪眼对上那道视线,她连忙要躲,常彦这次却拽着她不动了。
妙玉怔住,再看去时,两人视线交汇,一瞬便如粘上就分不开的漆,盈盈相望,下一刻,妙玉忽然起身,带着不管不顾地冲动撞进常彦怀中。
“彦哥,你答应了父亲的,你不能抛下我,玉儿今生就是你的了,我谁也不想嫁,求你带我走吧。”
楚楚可怜的哭声,带着轻微啜泣的起伏,让常彦胸口微微一热。
他抬起手握住她的双肩将人带离,妙玉梨花带雨的娇颜落在他眼底,他看见了,却要辜负。
“我知你真心,可玉儿,我始终未答应,是因为我不想耽误你。”
妙玉这便好奇了,止了哭声,泪盈盈望着她。
常彦只得说出,“我不愿娶你,是因为……我已有妻室,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能让你受委屈。”
妙玉傻了……
想了这么久的人却是已被人占了位置,她惶惶然不知如何动作,神色僵硬,脑中空白,一时竟觉得山穷水尽,无路可走了。
常彦还在说着:“你这样好的姑娘,家世不错的人家也能相配,我已娶妻,实在不能给你更好的了,但玉儿,你救过我,这样的大恩只要你信我,我必为你寻个好人家,荣华富贵也不是难事。”
妙玉骤然被拉回心神,“寻个好人家?”
她颤着眼睫望去那张俊秀不凡的脸,从她第一眼见到他时,那通身的气度容貌、衣着装扮便让她隐隐知道自己救的不是寻常人。
可镇上豪绅她也是见过的,与常彦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她便知身份只怕惊人,是她们这种平常百姓一辈子也遇不上的,所以她不想放手,直到今日落水,她更是想,即便彦哥不是什么富家公子,她也不想放手了。
好人家能有多好,即便有也没有彦哥这样的人,有比他更好她也只怕攀不上。
妙玉心思百转,很快反应过来,再次哭着撞进常彦怀中。
“可我就要你,玉儿心里早已将自己当作了彦哥的妻子,一女不侍二夫,玉儿贞烈,到时唯有一死了之!”
常彦没想她竟如此血性,忽然懊悔,如今恩人已非他不可,他早该在苗头初起时让她断了念想的,如今怎么好?
他不经思忖,溶娘性子柔顺,娘家父母若知她被和离,她一定会被他们卖去不知什么人手里,大丈夫如何也不能容忍曾经的妻子被糟蹋作贱。
……
他垂眸看着怀中之人,啜泣起伏的细肩,楚楚可怜,离了他怎生得活,想来想去,唯有委屈她了。
举在空中的的双手终于覆上女子的细腰,“若你愿意,便随我一同回京,届时与父母解释清楚,溶娘性子柔顺,你与她一定能相处得来。”
妙玉知道,彦哥这是答应了。
心里欢喜之余又暗恼,彦哥不愿休妻和离,难道是对那女子还有情吗?
正要再哭,忽然听说那女子性子柔顺,她提了些心,“彦哥,我怕,万一,她不喜我。”
常彦听她如此说,松口气:“别怕,溶娘同你出身一样,性子容人,应当……”
说着说着,他忽然有些犹疑,溶娘……会容下玉儿的吧。
几日的雨冲散最后一点暑气,冷风一吹,已红了一半的树叶跟着稀稀落落往下掉。
京城被湿润的空气笼罩,让罗溶想起了庐阳。
自发过高热后,这一月多以来母亲再没派人来过,每日请安伺候也只让廖妈妈打发她回去,她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过母亲了。
罗溶心下矛盾,既希望能见到母亲,又害怕见,这么久来便一直蜗居在自己院子,除了每日请安再没踏出过一步。
她想,是不是要不了多久,她就要被赶出裴家了。
雨水从窗上叶片滴落,冷不丁砸在额头,她惊了一跳,抬手摸到凉丝丝的水迹,用帕子擦了擦。
忽然凉风拂过,她抬头看去,连忙撤回窗内,被风卷起的枝叶果然吹落星星点点的雨滴。
“少夫人。”
罗溶正看得出神,春拂开门进来,“少夫人,老夫人遣人过来,说是请你去春熙堂。”
一路湿泞,待到春熙堂外时,罗溶后裙角被泥渍污了一小块,这样去见老祖宗恐有不敬,她脸急红,悄悄让春拂用帕子沾水帮她擦擦。
只是泥渍比油污难洗,春拂试了几下没擦掉,罗溶只好趁着无人,自己蹲下身捡起裙角。
远远看去,裙摆曳地,秋衣裹着人纤细的脖颈,如一株茎梗纤细花团饱满的花。
湖蓝翠绿相衬饱满嫩粉,落下的雨成了花瓣的泪。
“公子。”
裴轸被身后赶来的卫承唤回神,太阳似忽然被云层遮住,那些耀眼的光晕消失,他轻描淡写眨了下眼,“走吧。”
“少夫人快起来。”春拂压低的声音传来,罗溶疑惑抬起头,正好与走上台阶的裴轸撞上。
她脸倏地吓红,丢了裙摆站起身,规规矩矩退后两步,“兄长。”
声音还带着颤抖,但罗溶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得体一些,将那处揉皱的裙摆藏起来,埋着头。
“弟妹为何不进?”
罗溶正要答,见裴轸的长靴踩上最后一级台阶向她走来,忍不住又退了半步,“丫鬟已经进去禀了。”
她的回答似乎并没让他听见,“走吧,不必等了。”
罗溶抬起头,裴轸率先在前走了,她怔了怔,春拂提醒她,她便只好跟上去。身前几步人的影子被罗溶踩在脚下,她只觉那影子像映在白墙上的挺拔清瘦的竹。
正出神,丫鬟将帘一掀请他们入内。
罗溶跟在裴轸身后请过安,待坐下她才发现老夫人的目光竟然一直在她身上,罗溶呆了呆,老夫人却向她慈和地笑了一下。
“溶娘,你入门多久了?”
罗溶心里一咯噔,连忙起身道:“回老夫人,已快一年了。”
当时裴家都没人同意,二郎大闹一场后逼得父亲母亲退了婚,他们在庐阳成婚,只让族中长辈做了见证,此刻如此问她,罗溶额心冒汗,也只得咬着牙答了。
老夫人果然沉默了。
“你与二郎的婚事既是族中做了见证,那你便算是裴家儿媳--”罗溶听此,疑惑难道老夫人要为她入族谱?
她正要高兴,谁知那句话还有下半句。
“念你入门也有一年,虽没为二郎诞下一子半女,但裴家也断然做不出赶你出府的事来。”
“只是--你年纪尚小,一辈子为二郎守寡,我也实属不忍心,所以我和你母亲父亲商量,为你再添些嫁妆,在京中寻一门户清净、稳重厚道的殷实人家,将你重新出嫁,将来裴家亦是你的依仗,你若受了委屈也可回来告诉我们,如何?”
老夫人慈和的声音传来,却仿佛晴天霹雳,罗溶整个人怔在当场。
原来老夫人今日来唤她,母亲这些日来再未见她,都是想好了要将她从裴家赶出去。
原来自己早已经被抛弃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脊背有些发凉,手脚冰冷,脑子一片空白。
上首的老夫人仿佛看出来,唤了她一声,罗溶才回神发现自己傻站了好一会儿,抬眼向老夫人看去时,她憋了半晌始终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老夫人最后放弃了,“罢了,你先回去吧,等想好了再给我答复,这段时日便好生在府里住着,少什么缺什么,尽管吩咐丫头婆子,我与你兄长还有些话嘱咐,就不多留你了。”
罗溶记着规矩行了礼,便从堂上退出去。
方走出帘外,她便双腿一软,春拂来不及接住她,罗溶在阶前实实在在摔了一跤,几个丫头吓得很,匆忙上前扶起她,正要唤人,罗溶拉住她们。
“别喊。实在不麻烦了,我没摔着。”那些丫头面面相觑,最终没有惊动人。
罗溶只让春拂扶着,脚下跟着她匆匆出了春熙堂。
回到曲荷轩刚关上门,她整个人像瞬间失去了力气,扶着门坐下来,泪珠滚滚而下。
果然是到了这一步了。
她闭上眼,想让泪水放肆,可耳边春拂的声音如破除迷雾般传来将她唤醒,罗溶抬头望着她,发现春拂也红着眼,只是不知她为何哭,急得团团转。
罗溶心里为自己筑起的那道防线忽然崩溃,她抱住春拂,埋在她怀里放声地哭。
自遇到二郎后她见过了从前一辈子也不敢想的事,以为自己心胸会愈加开阔,没想只是叫她越发担惊受怕了。
这一切犹如幻梦,二郎的情意,裴家的遮蔽,如今都要破碎了。
她守着的那点期盼和小心翼翼显得那么可笑。原来都是她自以为是,以为嫁给了二郎,她有了依靠,即便他去了,裴家也能有她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若这一切都不存在了,那么自己当初决绝地离开庐阳,与爹娘闹破,又算什么?
爹娘若知她被裴家赶出来,往后又会找多少人,千方百计地绑她回去。
罗溶不敢想,只是将嘴唇咬得更紧,想放肆哭也不过骗骗自己,这处院子不是她能随心所欲的地方。
她终究,还是要回去了。
天空蓄积的阴云,午后散了又聚,终是在三更时分落了下来。
纱帐被细细吹起,雨丝仿佛已浇到了脸上,罗溶睁着眼,侧着身子一动不动,水光盈盈的眸子在夜里亮晶晶的。
只是那亮盈盈的星子时而闪烁,时而如水晕开模糊一片,一切都清冷如常。
“少夫人。睡吧。”
春拂陪着她,罗溶让她上床,她不肯,睡在脚踏上握着她的手,帮她拍背哄她入睡。
她知道自己今晚是绝睡不着的,便也不勉强自己,睁着眼听那雨声。
“春拂,若我回庐阳,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春拂点点头,“少夫人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罗溶想起春拂是二郎找来陪她的,身契不知在谁手里,不过应当不在裴家,想到此她总算有了个安慰。
可随之她又愁,回了庐阳怎么办呢?她自己尚且难保,难道要让春拂跟着她一起吃苦。
“少夫人别多想了,老夫人说了会为少夫人在京中寻一户殷实人家,必会守约的。”
罗溶不信那些。
她早已听说过了,这样的说辞要么是打着算盘将她卖给别人,裴家这样的世家大族自是不会,不过是更委婉地赶她走而已。
明媒正娶的尚且不能保证,她这个本就不被婆母公爹和族中人认可的儿媳,她又怎么敢奢望是真的。
她紧紧咬唇,发现对于再嫁她第一难过的是她与二郎的情意,再是迷茫未知的后路,可如今她顾不上情意了,她竟希望老夫人说到做到。
至少不用再回去。
她闭上眼抓着脑袋下的枕头,愈发心里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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