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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寻死 当真是他做 ...


  •   裴轸注意被冲散,听着那话中一字一句,眼前浮现那张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满脸难受,估计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做噩梦,浑身滚烫的样子。

      指尖点在桌案的频率陡然变快,他回过神,顿了顿攥紧掌心放下手。

      “先取些吃用送过去,再去看安澜堂多久放人,若不放,派人出去请大夫,小心行事,不要惊动任何人。”

      卫承急忙转身吩咐下去。

      裴轸瞧去屋外漆黑的天,记得进门时天边还有余晖。

      他走去门外,卫承自己倒是知错,跪在院中,由人掌刑,一声接一声的杖打在脊背,不用多久就能抽的皮开肉绽。

      “停。为何不禀。”

      杖刑停了,卫承还算常年习武,已经打得面色苍白。

      “是属下失职,属下掂量剿匪一事更要紧,猜测夫人不会一直扣着人不让救命,是以未禀,属下僭越。
      可公子,我们最近的动作太频繁,再出手只会叫夫人瞧出端倪,这对我们不利,更是会害了少夫人,请公子三思。”2

      卫承说的句句恳切,胸口长喘着气。

      两边执杖的小厮和院中的下人都下去了,院里寂静,夜风轻拂带着湿重水气,似要下雨。

      裴轸凝望虚空,迟迟没有动作。

      直到卫承以为公子是不是已经走了,抬起头,却见公子垂着眼,察觉他的视线后看过来,他连忙低下了头。

      “起来吧。”
      卫承陡然松了口气,咬牙撑手起身,豆大的汗珠在颊边滚落,他擦了汗,见公子背对着他往回走,他也只好抱拳行礼,转身忍痛下去。

      不多时窗外果然飘起了细雨。

      雨丝打在院里树梢枝叶上,细细密密,斜风穿堂,烛火幽微晃动,裴轸执笔,眼前的公文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当真是他做的太多了吗?

      他脑中不经浮起这些时日来的种种,眸光望向那盏不住晃动的烛灯。裴家的风雨,怎么是这样一盏小烛灯能抵挡的。
      他伸过右手去试着护住,可烛灯仍旧几近被风扑灭,他的一只手根本无法改变烛灯被斜风摧残的现状。

      唯有离开这个地方。
      他忽然放下了手,任几个明灭后烛火彻底熄灭。

      小雨淅淅沥沥,如火如荼的滚烫到底被这风雨打熄了气焰。
      罗溶再次醒来时,一层薄纱笼罩,窗外的天犹未亮,只听嘀嗒水声在寂静中传来,她动了动,抬手摸到自己额头放着的湿帕子。

      转过头,春拂正枕在她床沿,头一点一点正睡得沉。

      她挤了些笑,额心却传来刺痛,她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床沿的人头一掉,被惊醒来。

      “少夫人!”
      确定那双在夜里都水亮亮的眼睛真的醒了,春拂惊喜地一下从床下窜起,连忙扶着罗溶好好坐起来。

      “少夫人你可算醒了,可还觉得不舒服?”
      春拂说着伸手再触了触她的额头,与自己比了一下,松了口气将帕子收过去。

      “少夫人终于退烧了,来,先将药喝了吧。”

      喝完一碗苦兮兮的药,罗溶转过头看天,似乎是有些亮光了。

      “什么时辰了?”

      春拂跟着望了窗外一眼,风有些冷飕飕的,“应该寅时了,少夫人再睡会儿吧。”

      罗溶实在睡不着了,想起今日自己突然高烧定将春拂吓得不轻,拉着她的手要安慰,春拂咬着嘴唇,却是哭起来:“少夫人都不知道,你今日可凶险了……”

      滴漏一声声,沁了凉意的夜,罗溶脊背都是吓出的冷汗。

      “廖妈妈还说,少夫人平日嘴上说着尽孝心,却在夫人请平安脉的时来要人,分明是不把夫人放在眼里,不是真正的孝心,我听着难受争了两句,就……”

      罗溶越听心口越揪得厉害,见她眼神闪躲,侧过去的那半边脸上闪过红晕,她拉着春拂转过来,一个巴掌愕然在光下张牙舞爪地出现。

      罗溶整个人定在原地,眼泪顷刻掉了下来。

      定然是廖妈妈见不得她回嘴,扇了春拂一巴掌。她手心越攥越紧,春拂却转过头来摇摇头笑道:“少夫人别哭,一点都不疼,廖妈妈不知道,我的脸皮可厚着呢。”

      罗溶抬头,见她在笑,却是眼角沁了泪光,她说什么也忍不住了,咬住嘴唇心里无比委屈地哭着给春拂擦泪。

      主仆两个在寂静的夜里,互相给对方擦着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但又似有千言万语。

      罗溶不经想,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或者说,这辈子都要这样过下去了……

      意识到此,她又哭得更难受了,春拂倒止了泪,开始安慰起她来。

      罗溶知道自己软弱,知道自己从上了京城来便是再没有娘家可依靠了,是以在母亲跟前不敢犯错,不敢顶撞,事事依从。
      可为什么,她只兼祧一事没有听母亲的话,却会让母亲态度大变,连累着自己身边的人也跟着受委屈。

      她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万分自责,她对不起春拂,可怎么办呢?她还能做什么?

      窗外逐渐盛亮的天光将一切浓雾驱散,罗溶脑中有的那些一闪而过的妄念,终究还是要被现实击溃,让她不得不认清,自己别无他法,唯有继续忍下去。

      谯郡大平村。
      中元节的祭祀之礼,乡下人家极少看重,只是村东头的常老三刚去,他的坟头却是要比其他干净不少。

      此时坟前正立着一对年轻男女。

      妙玉将最后一点纸钱丢入火盆中,父亲的七七便结束了,往后只得逢年过节来坟前祭拜,除除草,烧点纸,以表哀思。

      只是孝期还得到过两年时间,大周律法,过了孝期才能正常婚嫁。

      妙玉跪在一旁,抬手拭泪时,颤着眼睫望了眼跪在一旁的男人,面上并不见多少哀痛,红着脸咬住了唇瓣。

      父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说,等他走后,不需要妙玉守着孝期耽误了她的大事,让她自己把握住眼前人,合适了便找个好日子办了。

      父亲有此心意成全,妙玉握着手心帕子,她自不能辜负父亲好意。

      手帕擦了泪,妙玉侧过头望向常彦,“彦哥,父亲的丧事也办完了,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常彦起身拍了拍膝盖的灰,英姿勃发的眉眼被身后暖黄的日光打上一层光晕,妙玉只觉这些日来被哀思笼罩得沉重的心都骤然轻盈起来。

      “玉儿这么说,是有想法了?”

      妙玉回神,对上那双眼睛,颊边一红,一句话没说便什么都明白了。

      只是她埋下头,没看到常彦骤然冷却的眸。
      自半年前落下山崖至今,他已经在这处乡野盘桓得够久了,原计划着待够一年,等风声过去便启程回京,只是没想到常老三意外去世,他到如今却是想走也走不得了。

      若当真在此处与妙玉成婚,他还怎么回京,回去了,又怎么解释?

      妙玉低头等对面答复,以为自己表现得够明显了,却半晌没听到动静,她当下心中便一噎,抬头看去。

      常彦正双目出神不知在想什么,但她确信的是,那眼中半点没有要娶自己的意思。
      她眼睫飞快颤抖,张着口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仿佛被丢弃、被羞辱和愚弄的自嘲,令她脸颊一红,心中一颤,紧紧笑出几口气后,双目一红便往后奔去。

      常彦仍自出神,眼前人骤然如兔般飞奔出去,他惊醒一看,见娇人已经朝着那方水塘跑去了!

      “玉儿!”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追去。

      只是妙玉似抱了决心般,不顾身后声嘶力竭的追喊,临近水塘前,一个纵身跳进了水中。

      “玉儿!”
      常彦没犹豫,跟着一起跳进了水塘。两个身影不要命似的模样惊动了过路的邻里,一大婶丢下背上的背篓,连忙招呼人过来相救。

      而水塘下,常彦从水中浮出,浑身湿透也来不及顾及自己,“玉儿!”
      他不住呼喊在水中找着人,可水面上哪里有人,他心下慌乱,想起这些时日来两人相处的种种,一咬牙潜入水中。

      水塘不大,却深,又刺骨冰冷,若不识水性的人下去,定要凶多吉少。

      岸上村民越聚越多,眼看水面上两个人的身影都没了,水面渐渐恢复平静,众人急得只得派两个略识水性的村民下水找人。

      谁知这时候。
      对岸突然从水面冲出两个人影,众人惊了一大跳,待看清才知正是妙玉和常彦两人。

      谯郡还算多湖泊,但妙玉被常老三宝贝疙瘩护了十几年,半点水性也不识的,刚跳下,水淹没口鼻时她就有些后悔了。
      但她还是跳了下来。

      常彦一手揽着妙玉的后腰,一手扒着岸边的野草堪堪将两人重量托住,这时候转过头看妙玉,人早已失去意识,双目紧闭,清丽素淡的一张脸叫他微微愣了神。

      村民们赶到对岸边时,他才回神将妙玉托上去由人救上岸,自己抓着野草爬上岸。

      “玉儿,玉儿!”
      村民将妙玉平放到地上,常彦匆匆上岸,发上淌下的水打在昏过去的妙玉脸上,他三指附在妙玉颈侧,静了片刻,稍稍松了口气。

      “怎么样?妙玉丫头人怎么不醒。”

      常彦拜托人先去镇上请医士,虽说还有脉搏,可极细极微弱,这个时候她仍旧是危险的,常彦并不答话,双眉皱成一团,脸上神情纠结,扫视过妙玉娇弱的身躯,最终还是救人要紧。

      按了几下胸脯,他捏住妙玉的鼻,当着众多乡邻的面埋下头,覆上了那张唇瓣。

      乡邻见过救人的法子,虽都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又知常老三早将妙玉托付给常彦,将来两人早晚是要成婚的,对此倒并不见怪。
      只是怎么说,待常彦吹过气,众人眼神又自不同了。

      常彦自是知道做过这些,妙玉将来只怕再不能如常嫁人了,可事出紧急,他又怎能见死不救,况且这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实在是被逼无奈。

      吹过两次气,再按了几次胸口,不多时果然见妙玉醒转,急急吐出几口水,睁开了眼。

      “玉儿!”

      乡邻都很激动,帮忙扶着妙玉坐起来,妙玉望了众人一眼,红着眼埋下了头。

      太阳被云遮去了。
      妙玉由常彦抱着回到家中榻上,一旁医士把脉几息,轻点了点头,“幸好救助及时,姑娘身子无碍,只是水下冰冷恐染上风寒,待我开了药方,姑娘按时服用便好。”

      常彦送走了医士,乡邻也都放心走了,终于只剩下了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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