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做得好 ...
-
张畅脸色骤变,下意识退后半步,声音发紧:“陛下,万内相冲撞太后,畏罪自缢而亡,实在与老奴无关啊。”
“冲撞太后,畏罪自缢?”
殷玦低声重复一遍,目光冷然,步步紧逼,道:“你素来藐视君威,欺上瞒下,更应当以死谢罪。”
话音未落,殷玦已欺身而上,身形凌厉,剑尖直奔张畅心口而去。
张畅骇然变色,仓促转身堪堪避开。他今日来得匆忙,未携兵刃,袖中空空,只得抬脚欲踹,企图逼退殷玦。
电光火石之间,一粒石子破空而至,精准击中他腿骨,剧痛骤然朝他袭来。
张畅闷哼一声,身形一晃,踉跄跌坐在地。
出手之人正是应黎,他见张畅抬腿,生怕殷玦受伤,情急之下信手取物,拦下那一脚。
殷玦步伐不停,趁势扑上去,寒光一闪,长剑已然刺入张畅胸口。
张畅瞪大双眼,胸中汩汩涌出鲜血,染红衣袍。
他尚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剑锋已被抽出,一息后又一次送入。
殷玦心中明了,此刻理当收手。她并非弑杀之人,可一想到大伴之死,她便难忍情绪,终是阖上双眼,死死攥住剑柄,缓缓转动长剑。
张畅喉间挤出几声含混嗬嗬呜咽之声,片刻后好似没了动静。脖颈一歪,瘫软于地。
殷玦手一松,长剑掉落在地。她立于原地,静静地看着张畅那张曾经倨傲阴鸷、此刻灰败扭曲的脸。
良久,她自胸腹深处,吐出一口极轻极轻的气。寒风穿堂而过,卷起她鬓边发丝。
她低头怔怔望着沾满血迹的双手,忽而笑了。
好脏。
应黎一直凝视着她,见她情绪不对,上前一步,抬手擦去她脸上泪珠,又将她微微发颤的手指一根根拭净。
“做得好。”他笑着说。
殷玦仰头望着他,眼中余悸未散,低声问道:“真的死了吗?”
应黎垂眸往地上瞥了一眼,抬手随意一挥。一道无形劲气略过,张畅原本尚有微弱起伏的胸膛彻底平息,再无半分动静。
“死了。”他平淡道。
神仙庇佑世人不假,可断断不必在乎张畅这等人模狗样的东西。故而,应黎毫无负担地彻底处置了他。
殷玦垂下眼睫,沉默不语,片刻后听从应黎所语,自去沐浴。
今日当应黎之面,她如此行事,实在是不妥。可她不愿意花别的心思揣摩应黎此刻如何看她。便是她手染鲜血,也是应黎纵容所致。
应黎瞧着张畅尸首好半晌。他忽而抬袖,那尸首无声悬浮而起,缓缓升至半空。
下一瞬,他手一指,那尸首直直朝慈鸾宫而去。
“啪”!
沉闷一声响彻慈鸾宫。
张畅尸身从数丈高空直坠而下,重重砸在太后寝殿正前方的空地上。
头磕到青砖石块,从后脑漫出,蜿蜒成几条暗红的细线。四肢更是歪歪扭扭,七零八落。
太后正歇息,忽听得宫娥惨叫,堪称撕心裂肺。她不免从榻上坐起,皱眉问话:“妙竹,何人大呼小叫?”
“太后莫动怒,待奴婢去问问。”妙竹往外一瞧,吓得丢了三魂六魄,颤颤巍巍道:“娘娘,是有人朝咱们慈鸾宫扔了具尸首。”
太后一窒,瞳孔骤缩,眉心紧蹙,“什么?是谁?”
她心中生出不详之感,霍然起身,疾步走到窗前。远远瞧见张畅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样子。
她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妙竹,颤声道:“去看看是谁做的?速召韩大人。”
张畅死不足惜,然而被人这般堂而皇之、肆无忌惮地抛尸在慈鸾宫正阶之前,实属前所未有之大辱!
此乃示威!
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念及此处,太后指尖发颤,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口狂跳不止。
韩泰岳近来忙于征收赋税一事,闻得此事,急匆匆赶至慈鸾宫。
死一两名内监,着实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偏偏死得这般不成体统。高空抛尸,颇有些鬼神之力混在其中,令人心底不安。
太后敛眉屏息,幽幽森然道:“小皇帝断然没有此等本事。能为此事者,唯有应黎。”
“那厮惯会装神弄鬼。前阵子消失殆尽,今番又乍然现身,把你我都糊弄过去。”
韩泰岳闻言,目光微沉,思忖片刻,道:“娘娘说得有理。此事,十有八九出自应黎之手。”
他顿了顿,“眼下正值赋税征收紧要关头,若骤然与应黎起了冲突,鱼死网破,倒是得不偿失。”
他眼神一转,握住太后之手,道:“娘娘,依臣愚见,此事需徐徐图之,切不可操之过急。”
太后沉默片刻,颔首道:“所言甚是。”
太后与韩泰岳这边毫无动静,应黎倒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他初衷便是杀鸡儆猴。
而殷玦,自万方死后,她一直怏怏不快,对诸事提不起兴趣,在建章宫闭门不出。
宣了太医院院正董灵诊断,只言皇帝心气虚,肺腑忧,戚戚幽幽,神智不振,开了百合地黄汤和逍遥散,以使养阴清热,宁心安神。
应黎担忧董灵虚报,放心不下,亲自去藏书阁翻了医书,对照殷玦神情。
见其气血不顺,脉不平和,不思饮食,倒是确定院正所言不虚,便嘱托殷玦按时饮下汤药。
他一面忙着操练禁卫军,一面分出心神顾着殷玦,着实劳心费神。幸而他非凡人,不然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眨眼间,便至殷玦十六生辰。
二月初八,春寒渐退,正是草木万物将醒未醒之时。天地间尚带几分料峭寒意,宫中却早已是一派隆重喜庆气象。
往年太后压着,楚王不理,大司马等往往以学业为由,并不曾举办大型宴席,只草草敷衍了事。
唯有万方,会给皇帝煮一碗长寿面,愿皇帝年年岁岁有今朝,朝朝暮暮皆安好。
今番应黎早早提议,又亲自督办,便是有那等不愿意做事的,被应黎以武力镇压之后,也老实许多。
自前几日,内廷便忙碌不休。建章、未央、长乐诸宫尽数洒扫。
建章宫廊柱皆以锦绣水华、朱彩绸缎相缠,层层叠叠。风一过,轻轻摇曳,如云似霞,华而不浮,美不胜收。檐角亦是悬着护花惊鸟金铃,风过铃响,清脆如仙乐。
主殿玉堂殿内,更是灯火辉煌。明灯高悬,殿中光影交错。御座之前,寿案之上,金盘玉盏陈列。东南角方向静静立着一尊鎏金青铜博山炉,瑞烟袅袅升腾,清而不腻。
长安城坊间张灯结彩,鼓吹之声不绝于耳,酒肆茶坊人声鼎沸,自不必提。城外上林苑场地更是早早布置妥当,鞠场四周彩楼高数丈,远望可谓是熠熠生辉。
卯时方至,文武百官依品秩鱼贯入殿,公卿列侯、宗室外戚等俱着深衣袍服,冠冕齐整,待听得礼乐之声,方下拜,山呼:
“臣等恭贺陛下万寿无疆,福泽绵延,德被四方。”
其后,百官依次献礼。殷玦端坐于御座之上,颔首受礼。她神色不算难看,却也与欢喜谈不上半分,言辞更是简洁疏离。
应黎看在眼中,心中微叹。
巳时,贺礼毕,殷玦起身,与应黎携诸大臣,前往上林苑鞠场观赛。
御辇启行,金轮辘辘,旌旗猎猎,仪仗如云,浩浩荡荡,所过之处,无不肃然避让。
至上林苑,众人循序登上彩楼,殷玦为首,坐在正席,身侧便是两位昭仪,而后百官与宗亲于四周环坐。众人难掩眉目间的热切,议论纷纷。
司徒郭子都抚须道:“自圣上登基,此等盛事可是头一次。”
殷启元瞥了一眼韩泰岳,试探道:“听闻皇后亲自率队,我等可一观风姿。只太后忽感风寒,倒是不得不在宫中修养了。”
韩泰岳拧眉,侧身朝空中拱手道:“太后凤体安康要紧。”
昭仪祁彦韵笑笑,岔开了话题,“陛下,听闻皇后娘娘前几个月便苦练马球,想必今日定能大获全胜。哥哥只怕是要落了下风了。”
话说着,她将剥好的葡萄送至皇帝唇边,“陛下尝尝,甜津津的。”
殷玦捏着她手腕,推拒了,“朕不吃。”
祁彦韵脸一白,讪讪笑了一下。忽瞧见姚琼琚脸色带着喜色,不免瞪了她一眼。
姚琼琚见状,心中冷哼一声,继而贴着殷玦手臂,柔柔道:“陛下,妾在江南长大,不曾见过马球,心中胆怯,想与陛下同座一席,寻些庇护,不知陛下可准?”
殷玦笑了声,当即拉过她坐下,“自然准许。”转头又对祁彦韵道:“琼妹妹年幼,表姐见谅,切勿与她一般见识。”
论年纪,祁彦韵居长,年二十;殷玦次之,年十六;姚琼琚最幼,年十四。故而,殷玦此话颇为合理。
这一番下来,唯有祁彦韵心生不满。她正欲再开口,却见应黎等人尽皆入场了。
今日下场者,大都为精忠名声显赫的青年子弟,如楚王次子殷靖川、镇国公世子嫡长子祁彦昌、司徒郭子都之子郭从明。
个个都是身子挺拔、神情锐利,瞧着俱是马背上长成的人物。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