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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人心生一念,天地尽皆知。 ...

  •   应黎换了一袭朱红窄袖紧身劲装,腰束宽革带,足蹬乌皮长靴,愈发显得身形修长,英气逼人。

      他方翻身上马,便觉一缕灼灼目光遥遥投来,抬眸向上一望,正是殷玦凝神注视于他。

      当下应黎心中一暖,暗想:日后待小皇帝心情舒缓,亦可同他共赴球场,一展身手。

      话说今日马球队分作两列,一列以应黎为首,殷靖川携宗室子弟紧随其后,皆着绯红锦袍,气势张扬,名为天子队。

      另一队则尽数穿着黑袍,由祁彦昌、郭从明与大司马之子韩怀瑾领衔,其余诸人多出自素与大司马及太后亲近的世家勋贵,称为锐骑队。

      这场争锋,看似是少年嬉赛,暗中却泾渭分明,双方心思可谓是昭然若揭。

      首场两队皆是六人,应黎亲带队。说来他看似活了幽幽千载岁月,实则也是初尝世间烟火,倒也是兴致勃发。

      “击鞠始!”

      鼓声骤然响起,朱红牡丹纹圆木球被高高抛至半空。真可谓:马嘶人沸,尘土微扬,球如流星,挥杆似月,矫健身影交织。

      应黎身形前倾,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汗血宝马长嘶一声,率先冲出。他杖头一勾,球已稳稳挑起,斜刺击出,以燎原之势一击即中。

      “好!”殷玦率先出声赞道。

      “漂亮!”彩楼之上,众人纷纷鼓掌,莫不为其赞叹。

      韩泰岳目睹此景,心中亦是佩服:此子若是他部下之人,何愁大事不成?只可惜……

      “天子队,1分。”

      祁彦昌、韩怀瑾四目交接,俱是心生警惕,暗忖不能大意。今日朝臣俱在,怎能如此轻易丢了脸面?

      两人默契一提缰绳,马头一转,直朝应黎疾驰而来。杖身横扫而出,劲风凛冽,木球堪堪擦着杖尖掠过,朝郭从明而去。

      应黎见状,长笑一声,纵马自两人夹缝间一跃而过。他虽丢了球,却毫不迟疑,勒缰回旋,复又追击而来。

      郭从明身形一矮,低身探臂,球杆横掠,铮然击中球身。

      那牡丹木球高高飞起,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殷靖川朗声喝道:“来得好。”他抬腕挥杆,锵然一击,径直将球击向应黎。

      应黎不慌不忙,控着马速,须臾间双脚一点马鞍,飞身立于鞍上,仰首一击,正正洞穿球门。

      “天子队,二分。”

      应黎一连拿下两筹,当真是独占鳌头,风头无两。第三场时,欲留了几分薄面给郭从明等人,于是勒马下场,拾阶而上,登楼观战去了。

      殷玦早先便有吩咐,彩楼之上特设与帝王并排的皇后坐席。

      待应黎落座后,殷玦周遭几人气氛便有些微妙了。

      应黎神色从容,与殷玦有说有笑。

      倒是姚琼琚,见了应黎颇有些局促不安。她虽是听姑母楚王妃所言,自请入宫与祁彦韵一争高下。

      但到底入宫时日尚浅,兼之此前得了皇帝口谕,日常起居虽不必拜见皇后,但务必敬重皇后,不可当众失仪。

      况且皇帝明言封妃不过权宜之计,只待万事俱备、朝局安稳,便送她出宫,择良配另嫁。

      是以姚琼琚思前想后,当即起身恭恭敬敬给应黎见礼,而后退回自己席位。

      她这一番进退有度,落在旁人眼里,却是各有思量。

      祁彦韵指尖轻抚杯沿,勾唇冷笑一声:“琼琚妹妹倒是知进退得很呐。”

      姚琼琚闻言,只淡淡一笑,平平道:“宫中礼数本该如此,祁姐姐何出‘退避’之言?莫非是祁姐姐心中不敬皇后?”

      祁彦韵轻嗤,还欲再言,忽听得应黎压低声音出言警告:“安静。”

      他言语虽是简洁,声线却是不容违逆的强硬,一时间让那两人面色微僵,纷纷敛声。

      殷玦方才微蹙的眉头至此徐徐舒展开来,片刻后,她侧首轻声问道:“想来这一局,殷靖川能稳稳拿下。”

      应黎闻言,目光掠过场中诸位少年,悄然道:“胜负,不在场上。”

      人心生一念,天地尽皆知。

      今日球场胜负,不过是一场注定的因果罢了。

      应黎略带惋惜地看了一眼黑衣青年。

      而球场内,比分几度起伏,双方你来我往,各有入账,胶着在四比三,此时正是最后一轮。

      殷玦瞧着这一球颇有些刁钻,殷靖川几乎是贴着祁彦昌的马侧略过,长杆斜挑。

      眼看着就要得手,谁料竟被生生挑空。

      原是郭从明覷得一线空隙,球杆如电一击,硬生生将那木球截下。

      殷靖川低喝一声,正欲策马追击,势必将球夺回,忽听得身后一声尖叫。

      “祁彦昌!”

      “彦昌落马了,速去请太医来。”

      殷靖川心头一凛,急忙勒马。只见祁彦昌先前所骑骏马已经躺倒在地,口吐白沫。而祁彦昌自马鞍上重重摔落,不知情形如何。

      还不待殷靖川下马,就又见韩怀瑾纵马朝他疾速驶来,其所骑之马双目赤红,显然是受惊过度,全然不辨方向。

      “川儿,速速闪开!”殷启元在彩楼之上,龇牙裂目地喊道。

      殷靖川闻声大骇,顾不得多思,立刻连滚带爬地翻下了马,又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堪堪避开那发了疯的烈马。

      “轰然”一声闷响,两匹骏马迎面相撞。

      韩怀瑾之马来势凶猛,重重撞上殷靖川坐骑侧腹。

      两匹马皆是嘶鸣惨叫一声,一匹横飞,砸在地上,溅起阵阵尘土。另一匹前蹄折了,向前翻滚。

      至于韩怀瑾,整个人近乎被掀飞出去,身躯在半空转了一圈,才被扔在地上。

      这一切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让人来不及反应。

      原本喧沸的上林苑顷刻之间静下来,只余惊马嘶吼与人群的倒吸冷气之声。

      殷靖川踉跄爬起来,顾不得摔疼的腿。他惊魂未定,浑身上下冷汗直冒。

      方才若是迟上一步,只怕他此刻也同韩怀瑾一样,被撞翻在地,骨断筋折。

      离他不远处,韩怀瑾仰面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背后血迹蜿蜒渗出,不知是死是活。

      祁彦昌那边亦是乱成一团,那口吐白沫之马已彻底死了。他自己则是侧卧于地,双眼微睁,鬓发散乱,额角一道血痕蜿蜒而下。

      他牙关紧咬,试图撑身而起,却觉得双腿剧痛如锥在刺,显然伤得不轻。

      郭从明自马上一跃而下,口中急道:“彦昌兄,可还清醒?”

      他一边吩咐众人搀扶起祁彦昌,一边叹道:“也不知怀瑾如何,我方才瞧见他所骑之马似是昏了头。”

      郭从明暗叹一声:无论是祁彦昌还是韩怀瑾,重伤至此,只怕是难以善了。

      彩楼之上,更是惊呼声四起,众人心急如焚。

      祁振锐与祁彦韵早就起身,连衣袖带翻了酒盏都未察觉,直朝祁彦昌奔去。

      韩泰岳为独子计,顾不得许多,跌跌撞撞下了楼,朝场中生死不明的韩怀瑾飞奔而去。

      殷启元、楚王妃、姚琼琚亦是径直朝殷靖川奔去,忧心于他。

      殷玦更是霍然起身,双手紧攥栏杆,眸中闪过惊异之色。随即急急侧首望向身旁的应黎,压低声音,问道:

      “怎会如此?可是你心急动了手?”

      若是贸贸然与大司马撕破脸,着实是不好善后。

      韩怀瑾是大司马独子,大司马岂会善罢甘休?

      思及此,殷玦不免有些急了。

      应黎并未立刻答她。

      他略带冷意的目光越过殷玦,落在那一片狼藉之处。

      数十名侍从与医者正在仓皇奔走,抬人的、牵马的、清血的,场面一时纷乱不堪。

      良久,他收回眼神,缓缓叹息,“自作孽,不可活。”

      殷玦闻言一愣,眉心微蹙:“你这是何意?”

      她方欲追问,却见应黎面色陡然凝重,低声呵道:“当心!”

      只听“嗖”的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迸发出来。

      一只冷箭自上林苑浓密的柏树影间疾射而出。日光下,细细的箭尖闪着森森寒芒,似是携着无尽的杀意。

      箭镞以惊人的速度直朝殷玦心口而去,几乎是转瞬即至。

      应黎眸色一沉。他反应极快,几乎是瞧见箭影那一瞬,便抬臂将殷玦整个人揽入怀中。

      紧接着袖袍一卷,掌风锋利如刀,生生将那箭镞震偏。

      那箭矢歪歪斜斜钉入木柱之中,箭尾兀自微微颤动,发出细碎铮铮鸣叫。

      箭体无特殊标记,殷玦瞧不出是哪家哪户派来,却不妨碍她道:“怕冲着我来的。”

      此一箭,苑中人群越发乱了。

      更遑论,一行蒙面人从四面八方的树影、草丛之中窜出,身法迅捷诡谲,手起刀落,血光乍现。

      刺客来得突然,人数又多,一时间金吾卫措手不及,只得仓促应敌。

      数名侍卫尚未来得及拔刀,已被利刃劈翻在地。

      直至此时,金吾卫方才回神。

      “救驾!”

      “保护大司马!”

      惊呼与喝令几乎同时响起。

      禁卫军还未正式组建,为此今日扈从是由大司马韩泰岳与楚王殷启元共同安排,尽出自金吾卫,故而多听命于韩泰岳。

      仅有少数人冲上皇帝所在的彩楼,但因楼高梯窄,一时难以登楼护卫。

      不过片刻功夫,楼下刺客便与护卫搅作一团。

      应黎自忖能护住殷玦分毫不伤,故打算就地固守,不轻离她半步,也好瞧瞧这幕后之人是谁。

      但殷玦见场中血色渐起,眉间忧虑渐浓,“应黎哥哥,不能放任刺客如此行凶。”

      她自然知晓幕后之人莫过于是太后或大司马,但到底不好无端指责太后,毕竟世人眼中,太后待她有教导养育之恩。

      应黎闻言,心念一转,当即改了主意,柔声道:“我先带你下去。”

      “好。”殷玦向来果决,点头应下,当即两人一同携手。

      应黎目光顺势瞥向鞠场,寻可暂避之处。

      只见韩泰岳周遭是最为安全之处,近卫贴身保护,守卫森严,将韩泰岳与韩怀瑾团团护在中间,瞧着是固若金汤。

      倒是楚王殷启元那边,刺客与护卫缠斗不止,乱成一锅粥。

      正思量间,一名刺客已然突破金吾卫防守,足尖一点,跃上栏台,长刀横扫,刀风呼啸,直逼二人而来。

      “狗皇帝,拿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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