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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你怎么……才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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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玦整个人几乎是瘫软在地,腹中有如一柄大锤在砸,痛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四肢不受控制地簌簌颤抖。
汗水浸湿额发,一缕一缕地贴在她惨白的面颊上。她□□,却兀自咬牙强撑,挣扎着抬起头来。
疑惑与不解的目光越过秋竹与张畅二人,艰难地落在太后身上。
她实在是不明白,太后对她如此深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这恨意绝不单单是为了皇权,更像是蓄意报复。
“为什么?”
她声音嘶哑,几近破碎,却拼尽全力、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到底做错什么?值得你这么多年费尽心机地折磨?”
听到殷玦的话,太后略带阴冷的面容在烛火映照之下忽明忽暗。她直勾勾地盯着殷玦,唇角忽而牵起一抹笑。
这笑意冰冷吓人,像是积压在心头的多年恨意终于找到了宣泄之口。
“做错了什么?”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回忆,又像细细品味殷玦的痛苦。
好天真,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折磨他还需要理由吗?
他活着就是最大的错!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太后一步一步走近,最终停在殷玦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眸光骤然冷厉如刀,“怪只怪你是他的孩子,怪只怪你还活着。”
殷玦一怔,疑心自己未曾听清楚,喃喃问道:“什么?”
太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恨意,“因为你,哀家这辈子不能再有亲生骨肉。”
“这便是你最大的错!”
“殷玦,你该死,该下十八层地狱!”
殷玦脑中轰然一声嗡响,像是第一次认识太后,两眼一片茫然。
太后眼眶猩红,怨毒毕露,死死地盯着殷玦,双手猛地掐住她的脖颈,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喉骨捏碎。
太后恨毒了先帝与殷玦,“凭什么?”
“哀家的孩子才一个月,尚未成形,便胎死腹中。”
“是你父皇杀死的。”
“他杀了自己的亲生子,就是为你铺路!”
“哀家孩子的命,换来的是你的皇位。是你欠哀家的。”
“所以你得受着。”
当年先帝重病之时被御医告知她有身孕,为了保殷玦这个太子,先帝二话不说,一碗堕胎药打了她的孩子。
这是生怕她废长立幼,为难殷玦。从此以后,她再难有身孕,以致于无法和心爱之人诞下子嗣。
太后面带不甘,双眼湿润,手却越发收紧用力,恨不得就此将殷玦生生掐死。
殷玦只觉气息被骤然截断,她本能抬手去掰太后手腕。然而体内寒意与毒药发作,四肢软绵,使不上半分力气,自然也推不开太后。
“咳……”
破碎的声音从喉中挤出,眼前事物仿佛剧烈摇晃,太后扭曲与疯狂的脸在她眼中不断放大。
殷玦目光渐渐失焦,原本还有些挣扎的身体也变得软绵绵。不多时,连双臂也垂下来,头一歪,可怜见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张畅见状,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数步,压低声音劝谏,“娘娘,眼下陛下要是骤然驾崩,只怕朝中立时生变,于娘娘并无益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娘娘若心中有气,奴这就带陛下学些诗书礼仪,省得脏了娘娘的手。”
“娘娘尊贵,怎能被那等脏东西污了眼?”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太后的手臂道。
恨意在太后眼底翻涌不休,心中却知晓张畅所言乃是正确的。良久,终究是理智占据上风,她手指一松,踉跄后退数步。
霎时,一盆冷水浇在殷玦身上,让她从昏厥中清醒过来。
太后双手仍止不住地颤抖,“殷玦,你欠哀家的。”
“凭什么哀家的孩子尸骨无存,而你却能受万民叩拜?”
殿中一片死寂,唯有太后说话之声幽幽传来:
“他疑心镇国公府势大,疑心哀家,本想一碗毒酒赐死哀家,为他殉葬。”
“不可能!”殷玦瞳孔骤缩,只觉得心中隐隐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她喃喃反驳:“父皇绝对不会如此行事。”
太后冷笑一声,神色却渐渐冷静下来,依旧如往昔般端庄威严,声音却如厉鬼,“哀家恨他,也恨你,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殷玦脑海一片空白,唇瓣翕动,却说不出半个字,只余胸腔之中那股不断翻涌的灼热血气,让她五脏俱焚。
好半晌,她将指尖死死扣进掌心,任由鲜血汩汩而出,疼痛让她回过神来。
她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颈间红痕青筋暴起,冲动之下顾不得许多,直白道:“父皇乃正人君子,光明磊落,绝不会杀害亲生骨肉,更不会下殉葬这等有违人伦的旨意!”
“不像你与韩泰岳,行那嫪毐之丑事,秽乱宫闱在前,鸩杀父皇在后。”
她冷冷一笑,似乎是将性命抛于脑后,反正这深宫之中,也无人在意她。
“谁知道你腹中之子,究竟是父皇血脉,还是那奸夫的野种!”
“若真是野种,一碗药打发了,倒也算是便宜了你与韩泰岳这对奸夫淫妇。”
话音未落,一记沉重的耳光已然甩来。
“啪!”
张畅手掌如铁,狠狠落在殷玦右颊。
殷玦头猛地偏向一侧,脸颊瞬间肿起一片青紫,唇角裂开,鲜血顺着下颌蜿蜒而下,滴落在地。
“不准对娘娘不敬。”张畅声音低沉,带着阉人特有的阴鸷与狠厉。
殷玦此刻恨意压过害怕,舌尖尝到满口血腥,缓缓转过头,冷冷盯着张畅,“怎么?太后做下的丑事,朕不过说上一句,你便如此恼羞成怒?”
她摇摇晃晃,手撑着冰凳起身,字字讥诮:“你个不男不女的阉人,便是日夜伺候,鞍前马后,也休想上得慈鸾宫的床榻。”
“她肯与韩泰岳苟且,好歹那奸夫是大司马,权倾朝野,连朕都被迫称其一声‘仲父’,你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她用惯的一条狗罢了。”
她抬袖抹去唇角血珠,目光愈加炽热,“今日朕若能活着出了慈鸾宫,明日朕便活活剐了你!”
说着,她又直勾勾地盯着太后,“祁佩瑶,你既然这般恨我,那便动手杀了我!”
“省得我活着,要眼睁睁看见你们这群腌臜货色玷污我大燕江山。”
她一步步向前逼近,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决绝。
事到如今,她也是看明白了:卖乖弄巧换来的不过是苟延残喘,偷生几日。既如此,她倒不如受死,好全了尊严脸面。
“我殷玦,便是死,也是站着死!”
“来!动手啊!”
“你敢吗?”
“便是我死了,这皇位,也轮不到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来坐!”很早之前,她便写下遗旨,以防万一。
太后目光缓缓落在殷玦那张血迹斑斑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低沉而森寒,“有骨气。”
那笑意浮于表面,不达眼底。她徐徐转身,重坐凤椅之上,面容晦暗不明,藏着一丝阴鸷。
她幽幽然道:“哀家最喜欢的便是你这份骨气。”
她微微眯眼,似是追忆,“记得有一年你受罚,宁愿昏死过去,也不肯低头认错。”
“那模样,哀家至今难忘。”
“张畅。”她抬手,淡淡唤道。
“娘娘有何吩咐?”张畅躬身上前,垂首静候,眼里全是对太后的恭顺仰慕。方才被皇帝辱骂的愤恨早已被他敛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发生过。
“皇帝既然如此刚烈,何不成全他?什么时候皇帝开口求饶,再来告诉哀家。”
“妙竹,传哀家旨意,言皇帝染肠热重症,病势凶险且易传染,不宜见人。”
“皇后亦是重病在身,可见是建章宫宫人服侍不力,致使帝后皆病体沉重。”
她双眸一敛,沉声道:“故,即刻由金吾卫封锁建章宫,任何人不得出。凡有可疑之人,不问缘由,当场杖毙,毋庸奏报。”
“诺。”妙竹垂首应下,领命而去。
殷玦身上血迹与汗珠混在一起,渐洇湿了青砖。
封锁建章宫?
她不由得想到万方,耳畔嗡鸣大作,“你想要干什么?”
“不准动建章宫的人!”
“祁佩瑶,你封得了建章宫,堵得住天下人悠悠之口吗?”
张畅见太后眉心紧皱,脸色愈发阴沉,急忙上前一步,厉声道:“还不堵了嘴,拖下去,免得娘娘心烦?”
话音未落,两名太监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殷玦。
双臂被反剪得生疼,嘴被粗暴塞进来的布团堵着,只剩下闷哼。她又挣扎不得,只能踢着两条腿,死死盯着太后,复被拖入偏殿暗房内。
房门轰然一声关上。
殷玦被掼在暗房里,身子砸在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她咬紧牙关,拼命将哭声咽回胸腔之中。
暗房无窗,漆黑如墨,仅有门缝透过来的一缕微光。
殷玦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强坐起身来,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面,寒意顺着骨缝往里钻。
她双臂环膝,额头抵着胳膊,埋着头,将自己缩成一团。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自己发出半点儿呜咽。
可泪水却不听使唤,汹涌而下,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地上,溅起细小水花。
她忽觉冷得厉害,疼得厉害,眼前时而发黑,时而发白,恨不得就此长眠过去。
就在她几乎沉睡之际,她听得一声,恍如天籁:
“是我来迟了。”
殷玦昏沉的意识猛地一震,强撑着瞪大眼睛去看,却是一片模糊,只好伸出手,颤颤巍巍摸索着他的身形,低声问:“应黎?是你吗?”
下一刻,应黎温热的掌心回握住她冰凉的手,“是我。”
殷玦鼻尖一酸,她本以自己有许多话要问,有许多苦要诉。
问他去了哪里,问他知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这些天的,问他是不是忘了?
可到头来,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也不过化作一道极为委屈的气音:“你怎么……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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