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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他在躲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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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黎独自一人,牵马出宫。
万方本欲派遣内侍随行,抬眼却对上应黎一双凛冽的眸,喉间话语顿时哽住,只得悄然退下。
皇后性情素来刚烈强势,这等时候,他还是不要多言为妙。
虽是这般想,他还是起身去了长乐宫,将皇后单人出宫消息告知于陛下。
长乐宫,丝竹管弦未歇,琴瑟琵琶正酣。殷玦略一颔首,表示已然知晓此事。
而应黎早已翻身上马,扬鞭而去,一路疾驰,直奔楚王府。
寒风掠面,衣袍猎猎作响,却压不住他胸腔之中那股翻涌不定的躁动之意。
直至楚王府前,他才勒马而止,也不待门口小吏通报,长腿一扫,翻身下马,径直入府。
守门小吏仓促上前拦道:“你是何人?胆敢擅闯楚王府?”
话音未落,几名小厮纷纷涌上来,却只觉眼前一花。
那人明明近在咫尺,不过一步之遥,偏生他身影一晃,已越过门槛,追之不及,众人只得面面相觑。
“还不速去禀报王爷与二公子?”有人低声喝道。
这才有人回神,急忙抢先跑去报信。
应黎步履不停,眉目冷峻,直到迈入正厅方才驻足,负手而立,静侯来人。
堂堂皇后,独自出宫,又不令人候驾。他今日之举,实在是有些失礼。奈何他此刻心绪不宁,丝毫未意识到。
不多时,殷启元与殷靖川闻讯而出,定睛一看,来者竟是应黎,皆是一惊,连忙俯身见礼:“皇后驾临,可有要事?”
应黎双眉紧皱,语气冷淡:“此刻不在宫中,不必如此称呼。”
殷启元守旧,固执道:“礼不可废。”
应黎也不再纠缠称呼,只随他去了,“书房论事?”正厅人多眼杂,难免泄露风声。
殷启元眼神一转,旋即屏退左右,低声道:“皇后,这边请。”
殷靖川不言不语,静跟其后。
三人一并入了书房,门扉合上,隔绝外间声息。
应黎立于桌前,不作寒暄,开门见山道:“陛下欲避开金吾卫,另立禁卫军。”
殷启元神色一凛。
“陛下手中无权,处处受太后与大司马掣肘。若日后生变,恐难应对。故,由我亲选禁卫军人选。”
殷启元沉吟片刻,谨慎问:“那川儿如何?川儿忠心自不必提,且自幼习武,在同辈中,乃是佼佼者。”
应黎目光落在殷靖川身上,停留良久,缓声道:“放出风去,称皇后欲寻擅武艺者打马球,好为陛下庆贺生辰。四海之中,若有志者,皆可应召。”
他话音一落,转身对殷靖川道:“你随我来。”
“王府中,可有习武场?”
殷靖川闻言,目光倏地亮起,抱拳应声,“皇后,这边请。”
王府西侧习武场,冬日暖阳洒落,照得微暖。
场边兵器林立,长戟森森、斧镰沉重、长剑清亮、弓弩劲挺、环首刀寒,尽皆擦拭得锃亮,可见楚王府习武之风甚盛。
殷靖川立于场中,脊背挺直,神情肃然,气息内敛,已有几分沙场锐利之意,但到底未曾见血,还是稚嫩得紧。
应黎负手立于场边,目光淡淡略过架上诸器,抬手一指,道:“任选一件。”
殷靖川略一迟疑,迈步上前,伸手取下一柄红缨长枪。枪身通体乌黑,长三米有余,入手微沉。枪头银白闪亮,寒光凛凛。
他单手一抖,枪身嗡鸣,红缨骤然扬起,寒芒乍现。双手抱拳,行礼后朗声道:“靖川请皇后指教。”
应黎眼底略过一丝赞许,却仍面无表情,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来。”
殷靖川心中一凛,丝毫不敢托大,足尖一点,身形骤进,长枪如银龙出洞,直刺应黎胸前。
场外的殷启元不免紧张,心中怒骂:这浑小子下手真是没有轻重。
应黎不退反进,袖袍微扬,身形如鬼魅,仅侧身半步,便避过枪锋。指尖在枪头轻弹,借力一送。
殷靖川顿时只觉得一股暗劲顺枪杆朝他袭来,虎口巨震,长枪几乎脱手。只得强沉双臂,硬生生稳住枪身,借势后退三步,卸去余力。
他额头已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深吸一口气,静静望着应黎。
应黎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可,“沉稳扎实,进退有度,不错。再来。”
殷靖川闻言,精神一振,枪法骤变。红缨似火,枪影如雨,刺、挑、扫,招招狠辣,朝应黎攻去。
应黎身形飘忽,步法玄妙,似闲庭信步,却总能避开枪锋。偶尔还手,也不过是双指轻触枪杆,逼得殷靖川不得不变化招式。
数百招过去,殷靖川大汗淋漓,势头仍旧猛烈,却现滞涩之相。
见状,应黎忽地停步,抬手一压,掌心按着枪头。
殷靖川只觉长枪难进寸步,顺势卸力,静等应黎发话点评。
应黎看着他,笑笑,“心急了些。”
殷靖川闻言,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目光带着一丝渴望,“还望皇后不吝赐教。”
应黎点头,“自无不可,日后常来宫中。”
如此一番比试,应黎对殷靖川尚且满意,只觉得他武艺不俗。
殷启元欲留应黎宴饮,又提出护送之意,应黎不耐,推脱之下自行离去了。
殷靖川道:“父王,皇后果真性情洒脱,莫怪陛下心悦他。”
殷启元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母妃可曾将你表妹安置妥当?”
“自然。父王为何接了表妹来?”殷靖川有些不明所以。
“太后能送侄女入宫,我们又为何不能送呢?”
殷靖川沉默半晌,不再言语。
另一方,应黎在街头策马转了几圈,任由冰冷夜风扑面而来,心头那点翻涌不定的躁动之意方才渐渐消弭。
他勒马回宫,待得知殷玦仍在长乐宫后,不由得微微一怔,旋即转身离去,径直潜入深海。
而待夜色深深,殷玦回到寝殿之中,遍寻应黎,皆不见他的身影。又问了宫人,纷纷不知皇后去了何处。
“去找!满宫去寻!”她心底带着一丝不安,双眼却冒着火。
恼怒间,无意抬手摔了一盏滚烫热茶,白瓷碎裂,清脆响声在殿内回荡,却无人敢应声。
万方凑上前,低声劝道:"陛下息怒,想必皇后只是因为新人入宫而闹脾气。"
殷玦有口难言,心道:他那般身份,怎么会因为此等小事而闹?只怕是对她失望不满,故而避而不见。
这一夜,殷玦孤零零躺在床上,眼眶红红的,睁眼到天明,却始终未见应黎。
便是到了次日,应黎都不曾出现。
反而是万方打听到皇后在楚王府,急忙跑去告诉皇帝。
殷玦得知应黎去向后,瞬间便明了。
他在躲她。
他不想见她。
自此,两人似是暗暗较起劲来。一连数日,都刻意避开彼此。
应黎白日里前往楚王府指点殷靖川等人武艺,夜间连建章宫也不去,径直回了龙宫。他来无影,去无踪。
殷玦则是日日伴在太后与祁彦韵面前,言笑晏晏。
许是太后存着让皇帝“留下一子”的心思,近来待皇帝难得添了几分好脸色,不再动辄责骂。
殷玦一向擅长在太后面前扮作孝顺模样,久而久之,在外人眼里竟是也有几分母慈子孝的意味来。
如此一来,殷玦才惊觉自己其实已有月余未曾见到应黎。若非偶尔间在桌案上看见应黎留下的只言片语,她几乎要以为这偌大宫城之中,从未有过应黎这一人。
眨眼,便到了年关。京城内外,红灯高悬,爆竹之声此起彼伏,便是凛冽寒风都染上几分喜气。
腊月二十八,宫中遵循旧例行驱傩仪式。选十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少年子弟,头戴赤帻,身穿皂衣,手执大鼗而舞,脸覆面具,高呼呐喊,以驱逐疫鬼,迎新岁。
帝后本应并立观礼,然殷玦独在高台,身侧空荡荡。
她垂下眼眸,掩住神色。本以为应黎在楚王府,却不想他这几日未曾前往皇叔处。
她目光落在场中翻飞的衣角与鼗鼓之上,脸上一派端肃,唯有袖中指尖不自觉收紧。
太后瞥了一眼,问:“皇后久不露面,可是身体不适?”
殷玦脸一僵,“母后,皇后染了风寒。”
太后不再言语,只暗自沉思。
万方凑上前,低声问:“陛下,可要去寻皇后?”
殷玦摇头,淡淡道:“不必。”
腊月二十九,太后设宴于慈鸾宫,名曰辞旧迎新,邀京中近臣共贺佳节。
殿中金炉兽炭,红烛摇曳,香气氤氲。
大司马韩泰岳、司徒郭子都、镇国公祁经赋、国公世子祁振锐等,皆冠带整齐,携家眷赴宴。
楚王殷启元携楚王妃姚思敏、次子殷靖川、王妃侄女姚琼琚入宫。
应黎仍未现身,殷玦只得独自前往。行至宫道,偶遇昭仪祁彦韵,架不住她软语温言相求,便一同前往。
席间,众人看似言笑晏晏,推杯换盏,实则暗潮汹涌,目光交错间暗藏机锋。
太后凤座居中,温声闲话,忽不经意问:“今日,皇后仍在病中?可让御医瞧过了?”
殷玦执杯之手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语气平静,“回母后,早已传了御医。是皇后身体不佳,需静养。待开春便好些。”
韩泰岳右手捋须,试探道:“听闻前些日子,皇后单骑前往楚王府指点武艺,精神极盛。近日怎病得这般重?”
殷靖川到底年少,心思浅些,直言道:“大司马有所不知。皇后为给陛下诞辰添彩,特命小臣遴选青年才俊,组一支马球队,好献给陛下与太后,以博一笑。”
“想必是小臣太过愚钝,惹得皇后事事过问,操劳之下,皇后便染上风寒。”
殷启元闻言,轻捶他肩头,嗔责起来,“皇后千叮咛万嘱咐,此乃惊喜,你怎地当席说与大司马听?岂非辜负皇后一片苦心?”
说罢,又板着面容,向殷靖川道:“还不速向陛下与太后请罪?”
殷靖川这才醒悟,忙离座跪地,扣首请罪,“是小臣无状,有负皇后重托,请太后、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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