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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应黎,你待我果真存了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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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玦誓言出口,犹在耳畔回响。她闭目凝神,静等后续。
上回她立誓,瞬息间风云忽变,天象异动,可见上天对誓言最为慎重,绝不轻允。
此刻殿中烛火明灭摇曳,只余窗外北风呼啸,卷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然,好半晌,无事发生。
应黎眸光一暗,抱起殷玦,数步之间,将其轻轻扔回锦榻之上。
他居高临下俯视她良久,目光迟疑,道:“此间神明仅吾一个,你便是起誓,也须看吾准不准。”
殷玦下意识闭眼,却不见丝毫疼痛来袭,如此,她反而笑了。
应黎心疼她!
故而,她道:“是吗?”
“不,还有上天。”
应黎淡淡一笑,语气有些轻蔑,“天吗?你怎知吾与它不是一体?”
他吸收日月星辰、天地精华而生,有朝一日,证得大道,自然便是天本身。
殷玦闻言,心神俱震,怔怔望他。良久,忽而低声呢喃,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了然与喜悦,“应黎,你待我果真存了私心。”
她喃喃道:“便是从前没有,现在也有了!”
应黎似聋似聩,只作未闻,指尖轻抬,虚空一点。霎时,一道无色墙悄然竖于床榻边缘,将殷玦圈在其中。
他神色淡淡,“早些就寝吧。”言毕,转身自寻了一处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殷玦气恼,面前这一堵墙看不见,摸得着,柔韧如水,触之即弹。她不得出,只好赤足于榻上来回踱步,口中连连唤着:“应黎?”
“应黎!”
一声比一声急切,一声比一声柔软,带着少年天子特有的娇蛮。
应黎初时,尚能置若罔闻。然而声声入耳,如丝如缕,渐渐钻入心中,搅得他气息不稳。
片刻后,他再难自持,也是着实没有他法,目光幽深,直直看向殷玦那不安分的身影。
殷玦正欲再唤他,忽觉得那目光落于自身,似有无形之手紧紧攫住她的心神,让她无暇他顾。
片刻后,她脚步一滞,脸颊腾地烧红了,心跳如擂,再发不出声音。
应黎扬起一抹笑,“乖一些?天色实在不早了。”
殷玦面容红润,长睫乱颤,轻轻应了一声。
见她如此,应黎松口气。
这一晚,殷玦翻来覆去难以安眠,脑海中全是应黎身影。
虽然他不曾答应她的剖白,但也未彻底拒绝。
若是觉得她年纪小,待她再长大些、掌权后,便再行此事,也无不可,甚至江山美人尽皆收于掌心。
这般想着,殷玦眸中闪着点点微光,唇角是压不下的弧度。
应黎不知殷玦心中所想,一夜枯坐到天明。
晨光初透纱帐,殷玦便已转醒。她倚在床头,眸中幽幽怨怨,静静望着应黎,眼下乌青一片,显然是一夜未眠,憔悴难以掩饰。
应黎却神色自若,眉清目朗,似一夜好眠。
两人如此对比之下,反倒叫人疑心昨夜曾颠鸾倒凤,翻云覆雨,大战一番。
往慈鸾宫途中,殷玦几次伸手欲牵应黎,却不想他为长久计,微微侧身避开,气得殷玦冷哼一声,甩袖大步走在前。
及至慈鸾宫,两人仍旧是一前一后,隔着半步距离,与往日亲昵形成鲜明对比。
太后目光在他二人身上一扫,心下惊奇。不过她有意留殷玦多坐,唇角含笑,声音柔和,道:“今日皇帝来得倒是早。”
实则一点儿也不早,比平日晚了半个时辰。不过太后既不提,殷玦自不会说。
太后抬手唤来身后少女,正是祁彦韵。
“韵儿一早便想着拜见陛下与皇后。”
殷玦闻言,身形一僵,未曾料想太后举动如此之快。
太后又道:“选秀之事,要待明年开春天暖之时。只不过韵儿出身簪缨之家,素有孝道,容貌品德上佳。哀家做主,今日便封韵儿为昭仪,如何?”
按大燕宫规,皇后之下,首为昭仪,其次婕妤。
殷玦侧首瞥一眼应黎,见他神色不动,毫无波澜,心头赌气更盛,道:“母后所言甚是,儿臣自然应下。”
太后本料想皇帝必要推三阻四,不想这般轻易便成了,心下暗喜,面色添了几分柔和,颔首温声道:“皇儿识大体。”
她凤眸微转,又问:“皇后可有话说?”
应黎声音清冷,语气淡然:“无。”
太后眉梢一挑,唇角含笑,“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再过两月,便是皇儿生辰,便于当日行昭仪册封典仪。”
如此喧宾夺主,径自定下后宫事情。
殷玦双手在袖中不由得握紧,强抑恼怒,咬牙应下,“一切听凭母后安排。”
见事已定,太后心满意足,遂即挥手打发殷玦与祁彦韵自去外间相处,恨不得他俩立刻滚上床榻,诞下一子。
至于应黎,不过徒具皇后之名,又不能生儿育女,理他做甚。
殷玦为使太后放松警惕,于这些小事上,决计不会与她相争。故而,面上带笑,转向邀请祁彦韵,“不知平日里表姐在家中做些什么消遣时光?”
祁彦韵盈盈一笑,走上前去,自然而然挽着皇帝手臂,柔声道:“陛下,妾擅舞,不知陛下可想一观?”
殷玦双眸闪过一丝亮色,笑道:“自然愿一览风姿。”
她又问:“母后可命人为表姐备下住所?是哪一宫?我们即刻便去。”
祁彦韵心下冷笑,皇帝竟这般急色。昨夜还在他人身下承欢,今日便能与她逗笑,当真是轻浮不堪。
她虽是如此想,面上却柔情蜜意。先是回首轻瞥了一眼应黎,方软声道:“太后赐臣妾居长乐宫,还望皇后莫要怪罪妾身。”
殷玦闻言,脚步一顿。
论礼,长乐宫乃是皇后所居,便是应黎因身份之缘故,未能入主,也不该由旁人占据。
须臾,殷玦才勉强勾起唇角,道:“母后待表姐果真情深。”
应黎驻足不前,目光掠过前方并肩而行的两人,又闻祁彦韵挑拨离间之语,只冷冷一哂。
秉持着眼不见为净之念,他甩袖离去,径自出宫寻殷启元而去。
殷玦与祁彦韵一路低声谈笑,甫一踏入长乐宫门,眸色暖色便骤然冷了下来。
长乐宫富丽堂皇,奢华无比,珍奇古玩陈列目不暇接,数不胜数。玉案锦帐,宝屏香炉,无一不精,无一不贵,甚至远胜建章宫。
殷玦唇角微抿,眼底寒意倏地升起,却在祁彦韵侧目望来时,转瞬即逝,收敛得干干净净,只余一片温和从容。
祁彦韵眼底泛起水雾,神情带着几分惶然,道:“太后与陛下如此厚爱臣妾,臣妾何德何能,岂敢逾制而居?”
殷玦淡淡一笑,语气不急不缓,“无妨。表姐国色天香,又是昭仪之尊。母后与朕多费些心思,也是情理之中。”
话说得温软,心思却早已转了几转。
太后这是何意?
真心为祁彦韵好?
不见得。
若是当真顾念祁彦韵,又岂会让她这般张扬?大燕历代后妃,向来以节俭为训,太后不可能不知。
这般铺陈,倒更像是刻意将祁彦韵推至风口浪尖。
是为了防止祁彦韵同自己心意相通,倒戈于自己,故而便先让自己不喜祁彦韵?
毕竟,若祁彦韵当真诞下一子的话,镇国公府是愿意继续拥着太后垂帘听政呢?还是转而扶持这位年纪轻轻、好拿捏掌控的皇帝生母呢?
这可真就是难说了。
思及此处,殷玦心底冷笑,面上却愈发温柔,笑着反握住祁彦韵的手,语气亲昵,“表姐可有小字?既已入宫,再唤表姐,倒是显得有些生疏。”
祁彦韵顺势答道:“父亲还未替臣妾取小字。不若劳烦陛下赐字?”
殷玦佯装沉吟,忽而拍手一笑,兴致勃勃道:“那便唤央央可好?”
“央央?”
“抚柱楣以从容兮,览曲台之央央。”【1】
祁彦韵得了小字,眸光一亮,俯身盈盈一拜,道:“多谢陛下,臣妾献拙舞一曲。”
她缓步入了内间,更换一身舞衣。少顷复出,只见她上着天水碧锦襦,下系葱绿蝴蝶纹长裙,外罩素纱蝉衣。行走间,影影绰绰,衬得身段愈发柔婉。
殷玦抬眸,目光在她身上略作停留,神色似是兴致渐深,挥手示意乐鼓。
丝竹之声骤然响起,祁彦韵足尖点地,步伐轻盈,旋身回眸之间,裙裾翻飞,如雪浪乍然涌现。
素纱飘拂,掩映她纤细身姿。兼之她唇红齿白,本就生得不俗,此刻借着舞姿平添了三分妩媚,眼波流转间,似有未尽之意,轻轻一扫,便勾人心魄。
殷玦看得极为专注,目光追随她的身影,仿佛沉浸于她的舞姿之中。
待舞至高潮,她忽而抚掌,语气轻快而带笑:“好!”
乐声渐歇,一曲既终,祁彦韵借势收步,行至殷玦身前,衣袖轻垂,额间渗着一层细密汗珠。
她微微俯身行礼,“臣妾舞艺粗浅,恐污了圣目。”
话音一转,又似不经意间补上一句,“终究比不上皇后那般武艺高强,既能当殿折断玉笏,又能护陛下安危。”
殷玦听她又谈及应黎,挑眉,似笑非笑道:“你与皇后又何必做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