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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你待我,难道没有一丝私心吗? ...

  •   应黎盯着两人交缠着的双臂,目光沉沉,良久方吐出一字来:“好。”

      大典既毕,群臣退散,夜色慢慢爬上宫檐一角。寝殿之中,烛火大都已歇,唯余床榻前一盏孤灯,燃着点点微光,映得帐影幢幢。

      桌案上龙凤呈祥烛兀自紧紧燃着,合卺酒两盏并列,酒香淡淡,随暖意袅袅而起。

      殷玦伸出两指捏起酒盏,递给应黎,正欲与他交颈饮下,却被他抬手拦住。

      “你年纪尚幼,不宜饮酒。”应黎语气平直,却不容置喙。

      殷玦神色未变,舌尖轻掠唇角,微微一笑,道:“此酒有些不同,乃是合卺之礼所用之酒。我与应黎哥哥既成婚,理当遵此风俗。”

      应黎目光落在酒盏上,停留许久,眉心微蹙,眸中闪过一丝不喜,语气亦冷了几分,“大燕风俗便是合卺酒中含催情之物吗?”

      “你如今便需借这等腌臢之物助兴吗?”

      殷玦闻言一惊,指尖一松,幸而应黎眼疾手快,避免了酒盏泼洒于地。

      她急忙解释道:“想必是宫人自作主张,我并不知情,你莫生气。”

      经此一遭,她倒也不好再提合卺之事,只怏怏道:“那便安寝吧。”

      应黎点头,“你且先去吧。”

      殷玦当着应黎的面褪去外袍,显出女子腰身来。见他始终不动,只是背对着她,坐在案后,便抬眸问:“你坐在哪里做什么?”

      应黎早在她解衣时,便移开目光,神色端肃。闻言,便轻声回道:“你自去沐浴。”

      殷玦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你在此间等我。”

      应黎颔首,“好。”

      到底是心中挂念应黎,殷玦不敢多耽,匆匆洗净后便回了寝殿,钻入锦衾中。她双眸清亮,直直望着应黎,催促一声,“我已然准备好了。”

      她倒也不是当真要与应黎有夫妻之实,只是想在应黎心中再添几分重量。

      天长地久,水滴石穿,情意绵绵,好让应黎渐渐离不开自己。

      奈何前路迢迢,应黎若夜夜神出鬼没,她又要等到何时?

      应黎沉默片刻,终是起身在床沿坐下,垂眸注视她良久,方柔声道:

      “你睡吧,我守着你。我知道按凡间规矩,成亲日当行洞房花烛。只不过你我乃是假成婚,故而无需遵从俗世规矩。”

      他未说出口的是,小皇帝实在是太小了,对男女之情懵懵懂懂,不见得是真爱慕他。

      况且他虽是欲报小皇帝前世相救之恩,却断断不会将这恩情报到床榻之间。

      然而殷玦哪里肯依?

      她猛地从锦被之中坐起来,几乎是扑到应黎怀中,双臂抱住他腰腹,圈得极紧,力道大得惊人,就像一头不知收敛的幼虎。

      温软身躯贴上来的那一刻,应黎身形微僵。他着实没预料到她会有此举。

      殷玦仰起脸,目光中带着一份执拗,低声问道:“那你要让守在外间的宫人侍从看见你在床边枯坐了一夜吗?明日流言蜚语,便会传遍宫闱上下。”

      应黎微微偏首,顺着她话侧目望向窗外,果真见有宫人林立,静候廊下。虽是低眉顺目,但难掩悄然窥探之意。

      他眉心微蹙,“那该如何?”

      殷玦将额头抵在他胸前,声音闷得有些听不清楚:“至少你同我一道躺着。”

      应黎指尖落在殷玦眉眼间,轻轻叹息一声,“那你先起来,我去处理一下。”

      说着,他掰开殷玦双臂,替她掖好被角,又理了理自己衣摆,方起身迈步走出殿门。

      夜风拂过他面庞,衬得他眼带威压。他立于檐下,目光冷冷从此间静候的宫人身上掠过,语气不善,道:“万内侍,带她们都去外间守着,无我与陛下之命,不得擅自入内。”

      “诺。”万方带宫人们齐齐躬身行礼,领命而去。

      那些奉了太后之命本想窥探帝后动静的宫女与太监们,在应黎凌厉气势之下纷纷低首敛容,心生惧意,不敢多看一眼,只得匆匆退到殿外。

      殿门随之轻轻阖上,将所有窥视的视线隔绝在外。

      待应黎沐浴归来,再入寝殿时,一眼便见殷玦伏在锦被上,一条白皙笔直的腿不知何时微微探出床沿。烛火映衬之下,如雪似玉。

      殷玦正在看万方今早悄悄为她藏在枕边的春宫册子。薄薄的册页,内容精简,交颈欢好之态,却栩栩如生,笔墨勾勒淋漓尽致。

      她耳根红得几欲滴血,脸上染着一片羞涩之意,却仍睁着明亮双眸,定定盯着册页,看得仔细,丝毫未察觉身后渐近的脚步声。

      应黎步至榻前,微微一顿,本不欲出声,到底是忧心殷玦体弱生病,便俯身伸手握住她露在外的莹白脚踝,轻轻往被中按了按。

      殷玦手中册子骤然一紧,轻呀了一声,抬首望他,目光灼灼。

      应黎神色不动,顺势抽去她手中书册,只随意瞥了一眼,便将其啪地扔到桌上。

      怪道小皇帝近来仿若开窍一般,原来成日里竟捧着这些啃读。

      他自喉间逸出轻哼一声,“睡吧,明日再看也不迟。”

      殷玦见他神色淡漠,不免瞪圆了一双眼睛,气恼道:“你……”

      她话语未尽,应黎已抬手覆盖住她双眼。手掌宽厚温热,隐隐带着一份不容违逆的威严,“早些安寝,明日你不是还要去慈鸾宫问安?”

      殷玦眼前一片漆黑,长睫忽闪轻颤,蹭着应黎掌心,不免嘟囔一声,“朕若不看又如何懂得?且今夜洞房花烛,明日可晚些去。反正太后不见得愿意见朕,朕亦是不愿见她。”

      应黎闻言,手掌微往下移,捂住她一张红唇,“不准胡言乱语。”

      殷玦眼神一转,闪过一丝狡黠。下一瞬,她舌尖轻吐,柔软湿热瞬间触到应黎手心,带着一丝撩拨之意。

      这一举,惊得应黎立刻起身,耳尖染上薄红,呼吸微乱,目光落在她此刻仍然露在齿间的红舌,幽深难测。

      许是烛影摇曳,映得眼前人眉目如画,又兼之方才一番亲昵,戳中殷玦心中极为柔软之处。她此刻全然忘了刚定下的徐徐图之之计。

      她以手肘撑着软枕,掌心托着侧脸,声音软如春水,道:“白日里,吻上你额间,你未曾拒绝。”

      目光里三分羞涩,七分笃定,“应黎,我心悦你。”

      “你待我这般好,想必心中亦有我吧?”

      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明明灭灭间照出极为真挚的心。少年人,爱意如海深,带着天家独有的自信,认定此刻是两情相悦。

      更何况,短短数月,朝夕相处,应黎若是不喜她,无需为她做到此等地步。

      故而,殷玦缓缓起身,发丝如瀑垂在背后,赤足立于应黎跟前。她微微踮足,与他挨得极近,睫羽轻颤,声音轻柔而坚定,“你是朕的,对不对?”

      应黎闻言,当真如遭雷击。素来沉静如渊的面容变了又变,一时间竟不能成语,连呼吸都停滞片刻。

      他迟迟不语,殷玦便等,目光灼灼,寸步不让。

      良久,应黎终于有所举动,低垂眼帘,避开她热切迫人的目光,哑声道:“我们不该如此。你年纪尚轻,许是将依赖误作喜欢。”

      就他所知,小皇帝自幼女扮男装,身边只有万方、韩泰岳两名年长男性。

      万方照料她,却更视她为君为主;韩泰岳,不提也罢。

      如此之下,小皇帝怕是对男欢女爱之事陷入一种误区。

      不是待她好,便是心悦她,喜欢她。

      这份好,或是知己、或是友人、或是忘年之交、或是欣赏、或是怜爱。

      唯独,不是出自男女相悦之意。

      想到此,他轻轻推开殷玦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动作极轻,“眼下你我不过权宜之计,陛下切莫当真,早些歇息吧。”

      言罢,他转身欲去,“我夜间有事,先行离去。”

      殷玦岂肯信他,紧紧攥着他衣袖,声音带着一份倔强,“那你何必待我这般好?便是神仙怜世人,朕却没有求你现真身为我造势。”

      应黎本想就此拂袖而去,闻言脚步一顿。片刻后,他闭目,长叹一声,“你乃天子,天命所归,我并未行特殊之举。”

      殷玦见状,心口一阵酸涩,忍不住大声质问道:“你待我,难道没有一丝私心吗?”

      她赤着脚,急步追至殿门,张开双臂拦住应黎去路,“你我皆知,若你执意要走,我留不下你。”

      她声音有些颤抖,“是误会,是感动,还是心悦,我分得清楚。”

      “应黎,我喜欢你,想要你。”

      “你当真要拒绝我吗?”

      “若你对我没有一点儿私心,你敢立誓吗?”

      话语掷地有声,扣着应黎心扉。

      他神色一沉,二话不说,径自竖起三指,向天起誓:“吾若对殷玦有丝毫不轨之心,吾便……”

      他话未说完,便被殷玦冷声打断,“用我起誓。”

      她步步逼近应黎,一字一句道:“咒我此刻立即身亡,堕地狱难超生,世世不得清净。”

      应黎闻言,指尖微颤,登时收起五指,沉声道:“誓言不可乱起。”

      “那我立。”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语速极快,不待他反应,便道:“此时此刻此地,应黎若对朕无丝毫男女之情,朕肝肠寸断,即刻身死,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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