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班还是得上的,恋爱还是得谈的 ...
-
复诊那天,姬别情开车送祁进去医院。他将车停在门诊楼楼下,没有跟着上去的意思,只是递给祁进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之前的检查报告和病历。
“我在车里等你。”他说,目光落在祁进脸上,带着些紧张。
祁进接过文件袋,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姬别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他不断看向门诊大楼的出口,各种不好的猜测在脑中盘旋,担心祁进状态不好,担心医生说了什么不好的话,担心……他再也不出来。
将近一小时后,祁进的身影终于出现了。姬别情立刻坐直身体,紧紧盯着他。
祁进拉开车门坐进来,系好安全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比之前清亮了一些。
“怎么样?”姬别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还好。”祁进看着前方,“陈医生说指标稳定,药量暂时不变。”他顿了顿,补充道,“她建议……可以适当增加一些活动,比如散步。”
姬别情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应道:“好。附近有个公园,下午或者明天,可以去走走。”
祁进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不再是一片死寂。等红灯时,姬别情打开了车载广播,调到一个播放音乐的频道。音乐声很舒缓,填补了空间的空白,也缓解了无声的尴尬。
回到家,祁进主动将医生新开的处方单递给了姬别情。他默许了姬别情继续帮他处理这部分事务。
姬别情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感觉重若千钧。
下午,雨后的空气带着湿润的清新。姬别情犹豫再三,还是敲响了主卧的门。
“去公园吗?”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门开了,祁进换了身外出的衣服,脸色依旧不太好,“嗯。”
公园离公寓不远,步行十分钟。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姬别情刻意放慢了脚步,祁进则默默跟在后面。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带着暖意,沿着湖边的小径慢慢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听着风声鸟鸣和彼此轻微的脚步声。
走了一会儿,祁进在一个面向湖面的长椅前停下脚步。姬别情也跟着停下,看着他。
“坐一会儿?”祁进问,目光落在湖面上。
“好。”
两人在长椅两端坐下,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湖水波光粼粼,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祁进静静地看着,姬别情则偷偷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出柔和光晕的侧脸。这一刻,没有争吵,没有控制,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奢侈脆弱的平静。
“纯阳……”祁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怎么样了?”
姬别情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斟酌了一下用词:“李忘生稳住了大局,于睿升任了副总,接手了大部分‘太虚计划’的后续工作。上官博玉……还是老样子,埋头搞他的技术。”他避开了谢云流和洛风的名字。
祁进沉默着,消化着这些信息。良久,他低声道:“那就好。”
从公园回来后,公寓里的气氛似乎又缓和了一些。
“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
“我去超市,要带什么吗?”
“不用。”
祁进偶尔会在客厅待一会儿,看看电视新闻,或者只是坐着。姬别情则尽量待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处理他那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工作。有时,祁进会注意到姬别情接着电话时,眉头紧锁,语气虽然克制,但透着明显的不耐和焦躁。
凌雪的电话越来越频繁。起初只是李俶,后来连李倓也打了过来。
这天晚上,姬别情刚挂断一个显然不太愉快的电话,脸色阴沉地揉着眉心,一抬头,看见祁进正站在客厅与餐厅的交界处看着他。
两人视线对上,姬别情下意识地想扯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却失败了。
“凌雪……有事?”祁进问。他很少过问姬别情工作上的事。
姬别情放下手,叹了口气,没有隐瞒:“嗯。我请假太久,下面有些乱套。几个老项目交接出了问题,新上的副总压不住场面,人事调整也搁置了……李总和李倓催我回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祁进能听出背后的严重性。凌雪内部派系林立,姬别情作为核心高管之一,长期缺席必然导致权力真空,有人蠢蠢欲动是必然的。
“那你……”祁进迟疑了一下。
“我推了。”姬别情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斩钉截铁,“我说了,等你好了再说。”
祁进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忽然意识到,姬别情这段时间承受的压力,可能并不比自己小。他不仅要面对一个情绪崩溃关系微妙的自己,还要应付来自凌雪内部的混乱和催促。
一种陌生细微的情绪在祁进心底滋生。不是同情,也不是原谅,更像是一种复杂的了然。
“如果……”祁进的声音很轻,“如果需要,你可以去公司。”
姬别情猛地看向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祁进移开视线,看着地板:“我在这里……没事。”
这句话像是一道赦令,又像是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
姬别情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然而,凌雪的局势并没有因为姬别情的拒绝回归而好转,反而急转直下。
李倓亲自上门了。
那天下午,门铃响起时,姬别情正在书房开视频会议。祁进犹豫了一下,走去开了门。
门外是李倓,凌雪的另一位实权人物,比李俶更年轻,也更锐利。他看到开门的祁进,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常态,点了点头:“祁总监。”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祁进侧身让他进来。
李倓直接走向书房,甚至没多看客厅一眼。书房的门没有关严,里面很快传来了李倓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姬别情!你还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公司现在乱成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吗?”
“李林甫那边的人已经开始插手人事任命了!你再不回来,等你回去还有你的位置吗?”
“为了一个祁进,你连凌雪都不要了?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哥已经快压不住了!你必须马上回去!”
姬别情语气强硬不容置疑:“我说了,现在不行。”
“不行?什么叫不行?!他祁进是缺胳膊少腿了还是生活不能自理了?非得你在这里守着?”
“李倓!你闭嘴!”
“我闭嘴?姬别情,你醒醒吧!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个男人……”
后面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激烈的争执。
祁进站在客厅里,听着那些隐约传来的尖锐话语,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他不是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姬别情的负累和话柄,但亲耳听到,感受还是截然不同。那种熟悉的自我厌恶感又开始抬头。
他默默走回主卧,关上了门,将外面的争吵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停了。传来关门声,李倓应该是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祁进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姬别情站在门外,脸色很难看,带着争吵后的余怒和一丝疲惫的狼狈。“进哥儿……”
祁进打开门,看着他。
“李倓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姬别情的声音有些沙哑,“凌雪的事,我会处理。”
祁进沉默地看着他,却让姬别情感到一阵心慌。
“你回去吧。”祁进忽然说。
姬别情一愣。
“回凌雪。”祁进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不用你守着了。”
“不行!”姬别情下意识地拒绝,语气急切,“你还没完全好,陈医生说……”
“陈医生说我可以适当活动,可以尝试回归正常生活。”祁进打断他,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不包括把你绑在这里,看着凌雪乱套。”
“那不是你的责任!”姬别情上前一步,想抓住他的手臂,却在碰到之前硬生生停住,“是我自己的选择!”
“但原因是我。”祁进看着他,眼中是洞悉一切的平静,“姬别情,我不需要你这样。如果你因为我失去凌雪,我们之间……”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那只会让本就复杂难解的关系,背上更沉重的枷锁。
姬别情僵在原地,看着祁进眼中那份清醒决绝,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意识到,祁进不是在赌气,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用他的方式,在推开他,也是为了他好。
姬别情心脏一阵抽痛。
“好。”许久,姬别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白天去公司,晚上回来。”这是他最后的坚持。
祁进看了他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妥协达成了,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
第二天早晨,姬别情换上了久违的西装,准备去公司。他站在玄关,看着站在客厅里的祁进,欲言又止。
“药在桌上。”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嗯。”祁进应道。
“我晚上回来吃饭。”
“好。”
姬别情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开门离开了。
公寓里只剩下祁进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姬别情的车驶离,汇入车流。巨大的寂静包裹了他,但这一次,寂静中不再只有恐慌和空虚。
他走到餐桌旁,看着那杯水和旁边的药片,静静地拿起,和水吞下。
然后,他第一次,主动拿出了关机的手机,按下了开机键。屏幕亮起,他看着那些未读信息的提示,深吸了一口气。
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而有些重量,他不能,也不该让另一个人独自承担。凌雪的内乱,姬别情的困境,他无法置身事外,哪怕只是以一种极其微小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