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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番外:长安明月,万里同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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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气温已经直逼三十五度,高新区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白晃晃的日光。公寓里,中央空调无声运转,维持着二十六度的恒温。
祁进推开书房门时,姬别情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神在看到来人的瞬间柔和了些许。
“忙完了?”姬别情问,顺手保存了文档。
“嗯,季度报告交了。”祁进走到书桌旁,将一杯刚泡好的茶放在他手边,“在看什么?”
姬别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凌雪在硅谷的联络处出了点人事问题,叶未晓处理得有点手软,我得盯着点。”
祁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下的淡青色,这几年他逐渐将凌雪的具体事务移交给叶未晓等年轻一代,自己更多转向战略把控,但遇到棘手问题,还是会亲自过问。
“下个月,”姬别情忽然开口,语气很平常,“我想休个年假。”
祁进有些意外,这人很少主动提休假,上次长假还是三年前,两人去日本看了趟红叶。
“多久?”
“两周左右。”姬别情转动椅子,面朝他,“去趟美国。”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滞。祁进看着他,等待下文。
姬别情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我在夏威夷联系了一家机构,处理同性婚姻登记的材料预审已经通过了。旧金山那边我也让人安排了仪式场地和律师。”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祁进,“如果你愿意,我们去把证领了。”
没有单膝跪地,没有鲜花戒指,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问句。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说了出来,仿佛在说“明天去超市买点菜”。
祁进站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反应。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再过几年,等他们都更老一点,等手头的工作都更稳定一点,等彼此都更确信一点。但他没想到姬别情会突然,且如此实际地,把这件事摆到面前。
“你……”祁进张了张嘴,声音发干,“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半年前。”姬别情走回书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
祁进接过。里面是厚厚一摞文件,全英文,有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书,有夏威夷州政府出具的材料审核确认函,有旧金山市政厅的预约记录,甚至还有几家仪式场地的资料和照片。每一份都整理得井井有条,时间线清晰,显然是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
他翻看着那些文件,指尖拂过纸张。这很姬别情,不做则已,做就要做到万无一失,把所有细节都掌握在手中。但这次又有些不同。文件里夹着一张手写的便签,是姬别情的笔迹,列着需要两人共同准备的证件清单,后面打了个勾,旁边潦草地写着“已提醒祁进更新护照”。
祁进抬起头,看向姬别情。
对方也在看他,没有催促,没有忐忑,只有坦然的等待。
他在等一个答案,一个他们其实都心知肚明的答案,但他依然郑重其事地给了选择的权利。
“为什么是现在?”祁进问,将文件夹轻轻合上。
姬别情沉默了片刻,走到他面前,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左手腕,如今只剩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白色细痕。
“去年你住院,我在ICU外面等的时候,”姬别情的声音很低,“医生让我签病危通知书,说如果出现并发症,可能需要直系亲属签字。”他顿了顿,“我不是你的直系亲属。在法律上,我什么都不是。”
他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记得那段日子,记得姬别情守在病床边时布满血丝的眼睛,记得他笨拙地喂他喝粥时微微颤抖的手。但他不知道,在那些他意识模糊的时刻,姬别情还经历过这样的时刻。
“我当时想,”姬别情继续说,语气平稳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万一,我连签字的资格都没有。你父母不在了,没有其他亲人。我算什么?”
他抬起眼,直视祁进:“后来你好了,这件事我就没再提。只是心里一直像是有什么东西扎着。”他伸手,拿过那个文件夹,“所以半年前,我开始准备这个。不是为了什么浪漫,也不是为了向谁证明。就是很简单的,我不想再有一次,在那种时候,我连为你做决定的资格都没有。”
祁进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年轻时的偏执疯狂,也没有刻意伪装的深情。这个曾经用尽手段要将他绑在身边的男人,如今想要的,不过是一纸法律上的名分,一个在危急时刻能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的身份。
“你确定吗?”祁进轻声问,“这不是小事。一旦登记,法律上会有很多牵连。”
姬别情扯了扯嘴角:“财产、债务、医疗授权……所有文件我都让律师拟好了,一式两份,中英文对照。你名下的资产,婚后怎么处理,都按你的意愿来。我的也一样。如果需要婚前协议——”
“不用。”祁进打断他。他接过文件夹,抱在怀里,纸张的边缘硌着掌心,有些疼。“不用那些。”
姬别情看着他,没说话。
祁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什么时候出发?”
姬别情的眼神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七月第二个周末。时间上可以吗?你的工作——”
“我可以安排。”祁进说,“于睿那边,我提前交接好就行。”
“好。”他点点头,仿佛这只是敲定了一次普通出差,“签证材料我这周整理好给你。机票我订了商务舱,时间长,你虽然好了,还是别太累。”
话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具体行程上。没有拥抱,没有热泪,甚至连一句“我愿意”都没有。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几周,生活照旧。两人各自忙碌,加班、开会、出差。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祁进会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那个文件夹,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件。姬别情有时会凑过来,指着某处解释:“这里需要你本人的签名公证。”“这份是资产披露表,我这边已经填好了,你的部分不着急,回来再弄也行。”
一切都务实得不像是在筹备一场婚姻,更像是在处理一桩重要的跨国业务。
出发前一周的晚上,两人难得都没加班。吃完饭,祁进在客厅整理行李,姬别情在书房最后确认行程。祁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于睿发来的信息:【听说你要休长假?去哪儿潇洒?】
祁进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回复:【美国,办点事。】
于睿很快回:【好事?】
他看着那两个字,又看了一眼书房透出的灯光,回复:【嗯,好事。】
没具体说,于睿也没再追问。成年人的默契,有时就在于不问。
出发那天,下起了小雨。去机场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姬别情开车,祁进看着窗外滑落的雨滴。高速路两旁的秦岭山脉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氤氲的水墨画。
“紧张吗?”姬别情忽然问。
祁进收回视线,看向他:“你呢?”
“有一点。”他坦然承认,“怕手续出问题,怕飞机晚点,怕你临时反悔。”
祁进轻轻笑了:“我不会。”
“我知道。”姬别情说,目光依然看着前方,“但就是会怕。”
这是祁进第一次听到姬别情如此直接地承认“害怕”。
飞往夏威夷的航班需要近十个小时。商务舱的空间相对宽敞,祁进靠窗,姬别情挨着过道。起飞后不久,祁进就有些困了,调整了座椅,盖上空乘送来的薄毯,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祁进没有睁眼,只是反手,同样握住了他。
一觉醒来,飞机正在太平洋上空平稳飞行。舷窗外是无垠的深蓝,偶尔能看到棉絮般的云层。姬别情正在看一份文件,神情专注。祁进动了动,他才转过头。
“醒了?要不要喝水?”
“嗯。”
姬别情按了呼叫铃,要了温水。等水送来,他试了试温度,才递给祁进。
“还有多久?”
“四个多小时。”姬别情看了一眼手表,“到了先去酒店休息,倒时差。明天早上去机构办手续。”
祁进喝着水,点了点头。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有条不紊。
飞机降落在檀香山国际机场时,当地时间是下午三点。热浪混合着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与国内西北干燥的夏季截然不同。接机的车已经在等候,是姬别情提前安排好的。
酒店在威基基海滩附近,从房间阳台能看见湛蓝的海水和细白的沙滩。办理入住后,姬别情让他先休息,自己则去确认明天的预约。祁进洗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的衣服,站在阳台上看海。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红色,冲浪者的小黑点在浪尖起伏。远处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欢笑声,是度假的气氛。祁进却觉得有些不真实。他真的要在这里,和姬别情,登记结婚。
身后传来开门声。姬别情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都确认好了?”祁进问。
“嗯。明天上午九点,律师会先跟我们过一遍所有文件,然后去州政府办公室。”姬别情走到他身边,也看向海面,“晚上想出去吃,还是叫客房服务?”
“有点累,在酒店吃吧。”
“好。”
晚餐送到房间,简单的牛排沙拉。两人对坐在小餐桌旁,安静地吃着。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祁进。”姬别情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全名。
“嗯?”
“如果你现在想改主意,还来得及。所有费用我来承担,就当是度个假。”
祁进放下刀叉,看着他:“你希望我改主意吗?”
他抬起头,四目相对。灯光下,姬别情的眼睛像窗外夜色中的海。
“不。”他说,声音很轻,“我不想。但我必须给你选择的机会。就像当年,我如果不放你走,你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
祁进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刀叉:“那就别说这种话。吃饭。”
姬别情看着他低垂的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那一晚,两人都睡得不踏实。时差是一个原因,更深层的,某种混杂着期待、紧张和宿命感的情绪。半夜,祁进醒来,发现身侧的姬别情也睁着眼,正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他轻声问。
“嗯。”姬别情侧过身,面对他,“在想明天会不会顺利。”
“会的。”祁进说,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姬别情伸出手,在黑暗中摸了摸他的脸,像在确认什么的存在。“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第二天两人都起得很早。换上准备好的正装,深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更像是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商务会议。吃早餐时,话都不多,各自看着手机里不断涌入的工作邮件,偶尔交流一两句。
九点整,律师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是一位华裔中年女性,姓周,干练利落,普通话带着一点台湾口音。她带两人到酒店的商务中心,开始逐一核对文件。
“这是夏威夷州政府要求的申请表,已经预填好了,两位确认一下信息。”周律师将两份表格推过来。
祁进仔细看着。姓名、出生日期、国籍、住址……都是准确无误的。在“关系状态”一栏,勾选的是“从未结婚”。在表格最下方,需要两人签名。
“这里签中文名就可以,但需要与护照上的签名一致。”陈律师提醒。
祁进拿起笔,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姬别情也在另一份表格上签了名,毫不犹豫,干脆利索。
接下来是公证文件、身份证明、居住声明……一份接一份。陈律师很专业,解释清晰,效率很高。一个小时后,所有文件核对签署完毕。
“好了。”陈律师整理好文件,放进公文包,“我们现在去州政府办公室。预约时间是十点半,通常半小时内可以办完。拿到结婚证书后,需要两位在十四天内到任何郡书记官办公室登记备案,才算正式生效。旧金山那边的仪式安排——”
“仪式那边我自己联系。”姬别情打断她,“今天先拿证书。”
驱车前往州政府办公室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祁进看着窗外掠过的椰子树和色彩鲜艳的建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和姬别情在一起时,曾经半开玩笑地问过:“如果我们能结婚,你会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那时姬别情怎么回答的?
他说:“不需要婚礼。把你名字写进我家户口本就行。”
当时祁进只觉得他霸道,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姬别情能想到的,最郑重的承诺。而如今,他们坐在驶向异国政府机构的车里,要去做的,正是这件事。
州政府办公室比想象中朴素,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他们。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胖胖的中年白人女性,笑容很亲切。她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然后抬头看了看他们。
“Congratulations!”她笑着说,开始录入信息,“两位从中国来?专门为这个?”
“Yeah.”姬别情简短回答。
“How romantic!”工作人员一边敲键盘一边说,“我昨天刚办了一对从日本来的,也是专门飞过来。”
流程很简单:确认信息,缴费,打印证书。当那张印着夏威夷州徽、写有两人名字的结婚证书从打印机里滑出来时,祁进有一瞬间的恍惚。
工作人员将证书递过来:“恭喜你们!现在你们在夏威夷是合法配偶了。记得在十四天内去备案哦。”
姬别情接过证书,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递给祁进。他接过纸张,很轻,上面的字却重若千钧。他的名字,和姬别情的名字,并列在一起。下面是日期、地点、政府印章。
“谢谢。”姬别情对工作人员说,然后揽住祁进的肩膀,“我们走吧。”
走出办公室,阳光刺眼。停车场里,周律师在车边等着。
“一切顺利?”
“顺利。”姬别情点点头,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辛苦。尾款和tip。”
陈律师接过,笑了笑:“祝两位幸福。旧金山那边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好。”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证书装在姬别情随身带的文件袋里,放在两人中间的位置。祁进几次看向那个文件袋,又移开视线。
“在想什么?”姬别情问。
“没什么。”他顿了顿,“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哪里不真实?”
“就这样?”祁进看向他,“签几个字,交钱,打印一张纸。就……合法了?”
姬别情沉默了一下,说:“法律程序就是这样。但法律承认,很重要。”他侧头看了祁进一眼,“你觉得不够?”
祁进摇头:“不是不够。就是……和想象中不一样。”
“你想象中是什么样?”
“不知道。”祁进诚实地说,“可能更隆重一点?或者更困难一点?不是这么……容易。”
姬别情忽然笑了,是那种很少见带着点自嘲的笑:“容易?我准备了半年,飞了十几个小时,花了这么多钱和时间,就为了这张纸。你觉得容易?”
祁进愣住了。
“对我来说,”姬别情的声音低了下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能让你心甘情愿地坐在这里,和我去签这张纸,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不容易的事。”
车到了酒店,两人回到房间。门关上的瞬间,姬别情将祁进拉进怀里,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以往都不一样。没有年轻时的粗暴占有,也没有后来的小心翼翼。它深沉绵长,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确认和释然。祁进能尝到他唇间淡淡的咖啡味和烟味,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吻结束,姬别情的额头抵着他的,呼吸微乱。
“现在真实了吗?”他低声问。
祁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倒影。他伸出手,抚上姬别情的脸,指尖感受到他下颌处新生的胡茬。
“嗯。”他说,“真实了。”
两人在夏威夷又待了两天,调整时差,顺便去办好了郡书记官办公室的备案手续。过程同样简单迅速,交表,盖章,拿到一份备案回执。至此,法律程序全部完成。
离开夏威夷飞往旧金山时,祁进在机场书店买了一本当地的摄影集。结账时,店员看到他和姬别情手上的同款婚戒,是前一天在免税店随手买的,很简单铂金素圈,笑着说了句“Congratulations”。
旧金山的行程轻松许多,姬别情安排的仪式场地在纳帕谷的一个小酒庄,只请了那位华人律师作见证人,还有一个当地的摄影师。仪式很简单,在酒庄的葡萄藤架下,两人交换了誓言。不是那种传统的“无论贫穷富贵”,而是各自写的一段话。
姬别情先念。他拿着手机,像是念工作报告一样:
“祁进,我三十八岁遇见你,今年四十六岁。这八年,我做过很多错事,伤过你,也差点毁了自己。谢谢你没放弃,谢谢你还在。以后的日子,我会继续学习怎么爱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伴侣。我可能永远做不到完美,但我会尽力。这是我的承诺。”
祁进听着,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拿出自己写的小卡片:
“姬别情,我曾经很怕你,后来恨过你,再后来……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对你的感情。但现在我知道,你是我选择共度余生的人。我不需要你完美,我只需要你是你。这是我的选择。”
没有鲜花掌声,没有亲友祝福。只有律师、摄影师,以及远处绵延的葡萄园和加州的阳光。两人交换了戒指——就是机场买的那对素圈。摄影师拍了几张照片,仪式就算完成了。
结束后,律师和摄影师离开,两人在酒庄的露台上坐下,点了酒。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紫色,远处的山峦轮廓温柔。
“后悔吗?”姬别情晃着酒杯,忽然问。
“不后悔。”他说,喝了一口酒,口感醇厚,“你呢?”
“不后悔。”姬别情看向他,眼神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在凌雪的走廊上,拦住了你。”
祁进笑了:“你那叫拦住?差点把我撞倒。”
“那也是拦住了。”姬别情理直气壮。
两人碰了碰杯,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露台上回荡。
“回国后,”祁进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要告诉别人吗?”
“随你。”姬别情说,“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这是你的事。”
“你呢?”
“我无所谓。”姬别情耸肩,“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请叶未晓他们吃个饭,正式介绍一下。”
祁进想了想:“好。”
夜色渐浓,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两人起身离开,回旧金山市区的酒店。车上,祁进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金门大桥。姬别情握着他的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指节,那里戴着新戒指,还有些不习惯的异物感。
“明天去哪儿?”祁进问。
“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随便逛逛吧,反正还有几天假。”
“好。”
回到酒店,洗漱,上床。异国的夜晚,陌生的房间,但身边人的气息是熟悉的。祁进背对着姬别情,感受着他从身后环过来的手臂,和落在耳后很轻的吻。
“睡吧。”姬别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明天带你去码头吃螃蟹。”
“嗯。”
祁进闭上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凌雪走廊上差点撞倒他的男人,那个强势闯入他生命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那个让他爱过恨过痛过也最终选择留下的男人。他们走过了那么长、那么难的路,终于在今天,在异国他乡,有了一张薄薄的纸,和一对简单的戒指,将彼此的名字和法律关系绑在了一起。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众人的祝福。但祁进觉得,这样很好。
窗外的旧金山灯火璀璨,太平洋的海风轻轻吹拂。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段短暂的、属于两个人的旅程里,他们可以暂时放下一切,只是简单地,做一对刚刚结婚的寻常爱人。
阳光透过已经开始泛黄的银杏叶,在友谊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车流在高新区与老区之间穿梭。
叶未晓开着车,第三次从后视镜里瞥向后座。他的老师姬别情今天罕见地没有坐副驾驶,而是和祁进一起坐在后面。这本身已经够奇怪了,姬老师向来喜欢掌控感,坐车一定要在前面。更奇怪的是,今天两人之间的气氛。
姬别情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他一只手随意搭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正握着身旁祁进的手。
握着手?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触碰,而是十指交扣,自然而亲密的交握。祁进今天穿了件浅烟灰色的羊绒衫配白衬衫,侧脸望着车窗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罕见的松弛感。他没有抽回手,任由姬别情握着,两人的手就那样安静地叠放在深色的座椅上。
叶未晓差点闯了个红灯。
他迅速收回视线,盯着前方,大脑飞速运转。什么情况?老师今天突然让他订“长安宴”的包间,说晚上请几个亲近的人吃饭。他以为是凌雪那边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谈,毕竟“长安宴”是西安顶级的私人会所,环境隐秘,菜品精致,一顿饭人均能抵普通白领半月工资。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公事?
后座传来姬别情的声音,语调比平时柔和:“累不累?昨晚飞机上没睡好。”
“还行。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
飞机?时差?叶未晓竖起耳朵。他记得老师上周突然消失,说是处理私事,连手机都经常不在服务区。祁总监那边好像也同时请假了。难道他们一起出去了?
“到了再休息会儿。”姬别情说,拇指在祁进手背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我爸妈应该已经到了。”
他再次确认自己没听错。老师父母也来?这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饭局?
车子拐进一条静谧的巷子,青砖灰瓦的中式门楼出现在眼前,“长安宴”三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门童迎上来,叶未晓报上姬别情的名字,立刻有身着旗袍的引位员微笑着将他们带入庭院深处。
庭院深深,曲径通幽,假山流水,竹影婆娑。包间在最里侧一个独立的小院,推开雕花木门,里面是典型的新中式风格,宽敞明亮,一张可容十二人的红木圆桌居中摆放,窗边还有茶台和沙发区。
姬别情的父母果然已经到了。姬母穿着暗红色的唐装,正和一位气质干练的女士说话,叶未晓认出那是纯阳的于睿,祁进的同事。姬父则和另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坐在茶台边,那应该是纯阳的李忘生。
“叔叔阿姨好。”叶未晓恭敬打招呼,又向于睿和李忘生点头致意,“于总,李总。”
姬母笑容满面地起身:“未晓来了!快进来。别情,小祁,你们可算到了!”
叶未晓敏锐地注意到,姬母这次是先叫的儿子,紧接着就叫了“小祁”,语气熟稔亲热。而姬老师……还牵着祁总监的手没放?!
于睿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完美的职业微笑:“姬总,祁总监。”
李忘生也起身,温和地笑着:“一路辛苦。”
叶未晓注意到是姬老师先松开的手,祁进礼貌地向众人点头:“叔叔阿姨,于总,李总,抱歉我们来晚了。”
“不晚不晚,我们也刚到。”姬母上前,很自然地拍了拍祁进的手臂,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这次出去累着了吧?”
祁进略显局促,但还是回答道:“还好,阿姨。”
“妈,先让他们坐下。”姬别情开口解围,手很自然地搭上祁进的腰,将他往桌前引,“未晓,你也坐。”
叶未晓:“……好的,老师。”
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没睡醒。
众人落座,主位自然是姬父姬母,姬别情坐在姬母右手边,祁进挨着他坐下。叶未晓本想坐远些,却被姬别情一个眼神钉在了祁进旁边的位置。于睿和李忘生坐在对面。
凉菜已经上桌,精致的八小碟,摆盘如画。服务员斟茶倒水,轻声询问是否开始走热菜。
“再等两个人。”姬别情说,看了看表。
话音刚落,包间门被推开,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进来,是高剑和邓屹杰。两人显然有些紧张,尤其是邓屹杰,脸都涨红了。
“抱、抱歉!路上有点堵……”高剑喘着气,看到一屋子大佬,舌头差点打结。
祁进冲他们点点头:“坐吧。”
高剑和邓屹杰如蒙大赦,在叶未晓旁边的空位坐下。邓屹杰偷偷瞄了一眼对面,发现于睿正对他笑,稍微放松了些。
人齐了。叶未晓环视一圈,心里愈发迷惑:这组合太奇怪了。老师的父母、纯阳的两位高管、祁总监的两个下属、还有自己这个凌雪的人……这到底是什么局?
服务员开始走热菜,长安宴的招牌菜一道道上来——葫芦鸡金黄酥脆,奶汤锅子鱼鲜香浓郁,金线油塔细如发丝,温拌腰丝刀工精湛……都是地道的西北菜,却做得极为精致。
姬父端起茶杯,作为长辈先开口:“今天难得聚在一起,别情说有事要跟大家宣布。”他看向儿子,眼神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别情,你自己说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姬别情身上。
姬别神情色平静,甚至比平时在会议室里显得更放松一些。他放下筷子,右手很自然地伸到桌下。叶未晓的角度能看到,他再次握住了祁进放在腿上的左手。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姬别情开口,刻意平静,“就是我和祁进,上周去了趟美国,把证领了。”
包间里瞬间死寂。
叶未晓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骨碟上。他瞪大眼睛,看着姬别情,又猛地转头看祁进,再转回去看姬别情,脑子里像是有一万架飞机同时起飞,嗡嗡作响。
领证?什么证?结婚证?两个男人?在美国?
高剑的嘴巴张成了O型,邓屹杰直接石化了,手里的茶杯倾斜,茶水差点洒出来。
于睿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她迅速看了祁进一眼,又看回姬别情,眼神里写满了“我就知道!”和“天啊他们真的成了!”
李忘生显然已经知情,只是淡淡地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姬母眼睛有点红,但还是笑着,拍了拍姬别情的手,又看向祁进:“好,好……这下好了。”
姬父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但眼神是欣慰的。
姬别情说完那句话,就不再解释,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松开祁进的手,转而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葫芦鸡最酥脆的皮,很自然地放到祁进碗里。
“尝尝,这家做得不错。”
祁进看着碗里那块鸡肉,耳尖微微泛红,但没拒绝,低声说了句“谢谢”,夹起来吃了。
叶未晓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老、老师……您和祁总监……我……”
“以后叫师母不合适,”姬别情瞥了他一眼,似有笑意,“还是叫祁总监,或者直接叫名字。”
叶未晓:“……”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需要重启。
高剑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差点带倒椅子:“祁总监!姬总!恭喜!恭喜你们!”他的脸激动得发红,声音都变了调,“这、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太、太好了!”
邓屹杰也连忙跟着站起来,话都说不利索:“恭、恭喜老师!恭喜姬总!”
祁进对他们点点头,故作无事道:“谢谢。坐下吃饭吧。”
于睿也举起茶杯,笑意盈盈:“姬总,祁总监,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真好。”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祝福,“这顿饭是该好好庆祝。”
李忘生也举杯:“祝福你们。”
姬父姬母都举起了茶杯。姬母的眼睛更红了,声音有些哽咽:“小祁啊,以后别情要是欺负你,你告诉阿姨,阿姨帮你收拾他。”
祁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不会的,阿姨。”
姬别情侧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又给他夹了一筷子温拌腰丝。
饭局的气氛终于活络起来,虽然还带着震惊后的余波。高剑和邓屹杰显然还没完全消化这个重磅消息,时不时偷瞄对面的两人,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兴奋。叶未晓则处于一种持续的恍惚状态,每次看到姬别情给祁进夹菜,或者祁进很自然地接过姬别情递来的纸巾,都会瞳孔地震一次。
热菜一道道继续上。烩三鲜、烧三鲜、带把肘子、蜜汁咕噜……姬别情似乎对祁进的口味了如指掌,哪些菜他会喜欢,哪些可能觉得油腻,都会先夹一点到他碗里,或者提醒他尝尝某道菜里的特定部分。
祁进话不多,但很放松,会低声和姬别情交谈几句,偶尔也会回应姬母的关心,甚至和高剑邓屹杰讨论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他的左手一直放在桌下——叶未晓怀疑,可能还和姬老师牵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渐渐散开。姬父和李忘生聊起了书法和茶道,姬母和于睿居然聊起了养花,于睿说她家里养了几盆兰花总是养不好,姬母热情地传授经验。
高剑胆子大起来,趁着酒意问:“祁总监,你们……是怎么决定的啊?去美国结婚?”
祁进看了姬别情一眼,姬别情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说。
“其实……想了挺久了。”祁进开口,声音平静,“之前一直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有没有那张纸不重要。但后来……”他顿了顿,“后来觉得,还是想要一个法律上的正式认可。刚好有机会,就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叶未晓能听出背后的重量。他知道老师对祁总监有多执着,也知道他们之间经历过怎样的波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绝非易事。
“夏威夷市政厅很漂亮,”姬别情忽然接话,语气依旧平淡,“那天天气很好。”
祁进侧头看他,眼神柔和:“嗯。”
于睿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仪式呢?有什么特别的吗?”
“很简单,”祁进说,“就我们两个,一个律师,一个摄影师。念誓词,交换戒指。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姬别情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款式简洁的铂金戒指,素圈,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内侧刻了细小的字。
“刻的什么?”于睿好奇地问。
姬别情把盒子推到她面前。于睿小心地拿起一枚,对着光看内圈。她轻声念出来:“J.B.Q 2015-2023”
另一枚刻的是:“Q.J. 2015-2023”
“2015年……”于睿算了算,“是你们刚认识那年?”
姬别情点点头:“嗯。”
祁进看着那两枚戒指,眼神复杂。2015年,他们初遇。到今年,整整八年。从相识、纠缠、相爱、相恨、分离、再聚……这八年,几乎耗尽了他们半生的力气。
姬别情拿起刻着“J.B.Q”的那枚,很自然地拉过祁进的左手,将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尺寸完美契合。
“一直戴着吧。”
祁进没说话,只是看着手指上的戒指,然后拿起另一枚,拉过姬别情的左手,也为他戴上。
两枚素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戴在两个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上,简单,有种沉甸甸的分量。
叶未晓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刚进凌雪的愣头青,有次加班到深夜,看到老师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反复摩挲,背影孤独得像一座山。那时候他不知道老师在等谁,在念着谁。现在他知道了。
高剑已经感动得眼眶泛红,邓屹杰也在偷偷擦眼角。于睿则是一脸满足表情,拿起手机悄悄拍了张两人戴戒指的手部特写——当然,很小心地没让当事人发现。
饭局接近尾声,甜品上桌。
姬母拉着祁进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以后要多回家吃饭,说家里给他留了房间,说打算把老房子重新装修一下,给他们也准备一间。祁进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
姬别情在和父亲、李忘生说话,话题已经转到了凌雪和纯阳可能的合作方向上,但他的一只手始终搭在祁进椅背上。
散席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众人陆续起身。
于睿走到祁进面前,很轻地拥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低声说:“真好,祁进。真的。”然后她转向姬别情,伸出手,“姬总,恭喜。好好对他。”
姬别情和她握了握手,难得地说了句:“谢谢。”
叶未晓、高剑、邓屹杰也依次道别。高剑激动得语无伦次,说要给总监准备新婚礼物,邓屹杰红着脸说祝总监永远幸福。叶未晓相对冷静,但看姬别情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混合着震惊、敬意和终于理解了的复杂情绪。
姬别情拍拍他的肩:“今天辛苦了。明天凌雪见。”
“是,老师。”叶未晓恭敬应道。
最后离开的是姬父姬母。姬母又嘱咐了好几句,才被姬父拉着走了。包间里只剩下姬别情和祁进。
服务员悄无声息地收拾完残局,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祁进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里的夜景。长安宴的庭院设计精巧,假山流水在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竹影摇曳。秋夜的空气微凉,带着桂花的甜香。
姬别情走到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
“累了?”他问,声音低缓。
“有点。”祁进放松地靠在他怀里,“但挺好的。”
“嗯。”
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祁进抬起左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月光和灯光的交织下,那圈铂金泛着柔和的光泽。
“真戴一辈子?”他忽然问。
“你说呢?”姬别情反问,收紧手臂。
祁进没再说话,只是向后靠了靠,彻底放松了身体重量。
与此同时,于睿开车回到自己位于曲江新区的高档公寓。一进门,她就迫不及待地甩掉高跟鞋,扑倒在沙发上,拿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
电话几乎秒接。屏幕里出现一张清丽绝俗的脸,长发如瀑,眉眼如画,是她的闺蜜叶芷青。
“睿睿!怎么样怎么样?饭局结束了吗?”叶芷青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好奇和兴奋。
“结束了!我的天,芷青,你绝对想不到今晚发生了什么!”于睿激动得坐起来,眼睛发亮,“姬别情和祁进!他们去美国结婚了!领证了!今晚请吃饭就是宣布这事!”
叶芷青倒吸一口气,捂住嘴:“真的?!天啊!他们真的成了?!”
“成了!成了!”于睿在沙发上打了个滚,“你都不知道,姬别情那个宠啊!全程给祁进夹菜,记得他所有口味!祁进手上戴着戒指,姬别情也戴了!两人还当众牵手!叶未晓!就是姬别情那个得意门生——整个人都傻了,筷子都掉地上了!”
“哈哈哈哈!”叶芷青笑得花枝乱颤,“然后呢然后呢?祁进什么反应?他那么冷淡的一个人……”
“他今天特别放松!”于睿眼睛更亮了,“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整个人气场都不一样了,温柔了好多!姬别情的父母也在,姬妈妈对祁进可亲热了,一口一个小祁,还说要给他收拾房间!我的天,我磕的CP不仅HE了,还得到了全家祝福!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等等,我要消化一下……”叶芷青抚着胸口,“所以他们是专门飞去美国结婚的?”
“对!市政厅办的仪式,就他们两个人加律师和摄像。戒指上刻了日期,从2015年开始算,那是他们刚认识那年!八年了!芷青,八年啊!”
两个女人在视频两端同时发出感慨的叹息。
“太不容易了……”叶芷青轻声说,“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他们分分合合,闹得特别凶。”
“是啊。”于睿的眼神柔和下来,“所以今天看到他们这样,真的……特别替他们高兴。祁进这些年不容易,姬别情……其实也不容易。那种偏执的爱,伤人,但也真的……挺震撼的。”
正说着,公寓门锁传来响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深目高鼻,肤色偏浅,是典型的混血长相。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外套,手里提着公文包,看到于睿在视频,用带着口音但流利的中文说:“我回来了。在和朋友聊天?”
“卡卢比!”于睿招手让他过来,“快过来!重大八卦!”
卡卢比,于睿的外企高管男友,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她搂进怀里,对着屏幕里的叶芷青点头致意:“叶小姐,晚上好。”
“晚上好呀,卡卢比。”叶芷青笑眯眯地打招呼。
“我跟你说!”于睿转身,兴奋地抓住卡卢比的手臂,“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我们公司那个祁总监,和他那个……呃,纠缠多年的前任,凌雪的姬总吗?”
卡卢比想了想,点头:“记得。你说他们关系很复杂,像小说。”
“对!他们今晚请吃饭,宣布结婚了!在美国领的证!”于睿语速飞快,“姬别情当众给祁进戴戒指,两人全程牵手!我的天,你都不知道那个场景有多甜!姬别情那种平时冷冰冰,掌控欲超强的人,在祁进面前简直温柔得不像话!祁进也是,整个人都软化了!”
卡卢比挑了挑眉,显然也有些意外:“真的?那确实值得庆祝。他们经历了很多?”
“何止是很多!”于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她知道的片段——当然,隐去了很多涉及隐私和商业机密的细节,“……总之就是,爱得很深,也伤得很深,分开过,又纠缠不清,最后居然真的修成正果了!今天饭局上,姬别情的父母都在,特别支持他们。李总,就是我们公司老大,也去了,一看就是知情的。这简直是全员祝福的节奏!”
卡卢比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眼神温柔地看着于睿兴奋的样子。等她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所以,你为你的朋友感到高兴。”
“当然!”于睿用力点头,然后忽然想到什么,眼睛转了转,凑近卡卢比,“哎,你说……我们要不要也考虑一下?”
卡卢比失笑:“考虑什么?结婚?”
“嗯哼。”于睿歪头看他,“你看人家,八年风雨都走过来了。我们这都……第五年了?”
卡卢比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你想的话,随时都可以。我家那边,或者回你老家,或者像他们一样,找个认可的地方。”
于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我、我就随口一说……”
“我不是随口一说。”卡卢比将她的脸转回来,认真地看着她,“睿,你知道的。”
于睿的脸慢慢红了。视频那头的叶芷青已经捂着嘴笑成一团。
“好了好了,我不当电灯泡了!”叶芷青笑着挥手,“睿睿,替我祝福祁总监和姬总!这真是这段时间听到最好的消息!改天约饭,我要听完整版!”
“一定一定!”于睿也笑着挥手,挂了视频。
放下手机,房间里安静下来。卡卢比还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所以,”他低声说,“被别人的幸福感染了?”
于睿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就是觉得……真好。看到两个那么难的人,最后能在一起,真好。”
“我们不难。”卡卢比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很顺。”
“是啊……”于睿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所以更要珍惜。”
窗外,夏夜深沉而温柔。城市里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刚刚写下幸福的序章,有的已经走过漫长的风雨,终于迎来月明。
未来还长,但至少今夜,长安月明,故里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