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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人间有味是清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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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流逝,并未抹平所有的棱角,却赋予了它们温润的包浆。姬别情的偏执未曾消失,只是从暴烈的火焰,淬炼成了沉默的熔岩,流淌在他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细节里。他不再强硬地干涉祁进的工作节奏,却会在他连续加班晚归的第三天,不动声色地推掉自己所有晚间应酬,只为确保公寓里有一盏灯、一碗汤是热的。他不再追问祁进的药瓶,却会记住医生每次调整药量的时间,提前将新的药分装进便携药盒,放在祁进公文包内侧那个固定的夹层。
祁进的也未被彻底扭转,但他学会了在弦将崩断前,主动松一松手。他开始允许自己偶尔的“不行”。一个午后,当旧伤在阴雨天发作,酸胀疼痛让他难以集中精神时,他没有像过去那样硬撑,而是拿起手机,给姬别情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手有点疼。】不到二十分钟,姬别情便出现在了纯阳楼下,手里拿着热敷贴和止痛膏,没有多问一句,只是沉默地开车将他接回家,用温热的手掌替他揉按了许久。
林白轩最终还是接受了海外研究所的邀请,在某个秋高气爽的早晨,低调地离开了凌雪。送行时,姬别情与他在机场短暂会面。
“凌雪的路还长,但也算走上了正轨。”林白轩笑容温雅依旧,目光看向姬别情身后不远处安静站着的叶未晓,“未晓很不错,你眼光很好。”
姬别情点头:“一路顺风。有空回来看看。”
“自然。”林白轩顿了顿,视线转向姬别情,意有所指,“你也是,别总把所有东西都扛在自己肩上。有些重量,分出去,或许走得更稳。”
他指的是凌雪,或许,也指别的。姬别情听懂了,没有接话,只是再次颔首。
送走林白轩,回程的车上,叶未晓开车,姬别情闭目养神。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未晓,林顾问留下的关于长期人才梯队的构想,由你牵头,成立一个专项小组去深化落实。”
叶未晓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声音平稳却难掩一丝激动:“是,老师。我一定做好。”
姬别情开始有意识地将更重的担子,移向年轻一代的肩膀。这并非放松,而是为了凌雪,也为了他自己——他终于开始思考,除了凌雪和祁进,他自己的人生,是否也需要一点不同的重量和空间。
而祁进,在纯阳与舟山持续并立、竞争压力转化为一种常态后,也找到了新的节奏。他依然是那个追求完美对自己严苛的总监,但他学会了在全力以赴与自我保全之间寻找平衡。他主动减少了不必要的会议,将更多具体执行交给高剑和邓屹杰,自己则专注于战略方向的把握和核心难题的攻关。
某个周末的下午,姬别情难得没有工作,祁进也特意空出了时间。两人都没有出门的打算,只是待在公寓里。姬别情在阳台侍弄那几盆祁进偶然提起喜欢的绿植,祁进则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一本与工作毫无关系的闲书。
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地洒进来,空气里浮动着微尘,静谧得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姬别情修剪枝叶的细微咔嚓声。
祁进从书页间抬起头,望向阳台。姬别情背对着他,微微弯着腰,侧脸在阳光里显得专注而平和,冷硬的线条被镀上了一层柔光。这个曾经让他感到压迫和恐惧的男人,此刻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鬼使神差地,祁进拿起手机,对着那个背影,轻轻按下了快门。
轻微的“咔嚓”声惊动了姬别情。他回过头,看到祁进举着手机,愣了一下。
祁进有些窘迫,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下意识想把手机藏起来。
姬别情却已经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手搭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侧头去看手机屏幕。“拍的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刚劳作后的松弛。
祁进只好把屏幕亮给他看。照片拍得有些随意,构图并不完美,但光影很好,捕捉到了姬别情少有不带任何攻击性的侧影。
姬别情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祁进,眼神深邃,嘴角勾起笑意:“拍得不错。”他顿了顿,补充道,“发给我。”
祁进耳朵尖有些发热,低头操作着手机,将照片发送过去。
姬别情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将那张照片设置成了锁屏壁纸,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祁进看着他的动作,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涌起一阵细密的暖流。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姬别情放在沙发上的另一只手。
姬别情回握住他,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常年握笔和偶尔摆弄工具留下的薄茧。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两人的手一起,揣进了自己家居服宽大的口袋里。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任由阳光洒满全身,时光在指尖和相贴的体温间缓缓流淌。没有谈论凌雪的人事,没有分析舟山的动向,没有探讨纯阳的规划,甚至没有提及彼此的身体或情绪。
只是这样简单地待在一起,感受着对方的存在,便觉得内心那片曾经荒芜动荡的战场,已被一种平实的温暖宁静所覆盖。
爱是什么?或许,就是在历经千般折磨、看透彼此所有不堪与弱点之后,依然选择留在对方身边,并且开始学会,在平凡的日子里,为对方留出一片可以安然休憩的角落。在阳台为他的绿植修剪枝叶,在沙发里偷拍他一张不经意的照片,将彼此的体温小心翼翼地收藏进口袋。
又是一个工作日。
窗外,初冬的日光清淡,勾勒出城市钢铁森林冷硬的轮廓。公寓里却暖意融融,中央空调发出低微的嗡鸣,混杂着厨房传来的咖啡机运作声。
祁进站在穿衣镜前,一丝不苟地系着领带。镜中的男人,清瘦,眉目间沉淀着经年的倦色与某种更为坚韧的东西,眼底的青黑淡了许多。
姬别情端着两杯咖啡走出来,将其中一杯放在祁进手边的柜子上。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随意松着两颗扣子,整个人褪去了许多商场厮杀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气息。他的目光落在祁进正在整理的领带结上,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
“有点歪。”他说,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祁进停下动作,任由他调整。姬别情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下颌皮肤,这个曾经让他浑身紧绷的触碰,如今只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今天凌雪要开年终战略会?”祁进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随口问道。
“嗯。主要是总结,定明年基调。”姬别情替他整理好领带末端,退后一步打量,“叶未晓准备做主要汇报。”
祁进点点头,没再多问。凌雪的改革已步入深水区,叶未晓的成长有目共睹,姬别情逐渐放权,将更多精力放在把控方向上。
“纯阳那边呢?”姬别情问,拿起自己的咖啡。
“下午和于睿过‘两仪’的年度复盘数据。”祁进顿了顿,“谢云流那边……‘孤锋’的升级版昨天发布了,反响不错。”
提及谢云流,他的语气已很平静,像在谈论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而非心魔。舟山的发展势不可挡,与纯阳南北并立的格局已成定局,竞争是常态,但已不再是你死我活的厮杀。洛风偶尔会以行业交流的名义,发来一些公开的技术分享,祁进也会礼节性地回复。过去的那根刺,早已在时间的流逝和各自的专注前行中,被磨平了尖锐。
两人安静地喝完咖啡,各自拿起公文包。在玄关换鞋时,姬别情忽然叫住他。
“祁进。”
“嗯?”祁进回头。
姬别情没说话,只是走上前,伸手,极其自然地将他西装外套领口上一根看不见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线头拈掉,然后抚平衣领。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品。
这个过分细致的动作,让祁进想起了很久以前,姬别情也是这样,用近乎偏执的细致管控着他的一切。但此刻,感觉截然不同。那时是禁锢,此刻是一种融入了日常的习惯性珍视。
“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祁进答,嘴角弯了一下,“别太油腻。”
“知道了。”
没有拥抱,没有吻别。只是一个简单的抚平衣领的动作,一句关于晚餐的寻常对话。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向不同的方向,奔赴各自依旧繁忙、充满挑战的战场。
日子就这样,在平静的波涛下稳步向前。
凌雪的年终会议上,叶未晓的报告条理清晰,数据扎实,提出的未来规划既有野心又不失稳健,赢得了董事会的一致认可。李俶坐在主位,看着台上锋芒渐露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只在关键处补充一两句的姬别情,眼中流露出欣慰。李倓也不再是那个隐于暗处的掣肘者,他负责的传统板块业绩稳中有升,与创新业务形成了良好的互补。兄弟二人偶尔在会议室意见相左,争论过后,总能找到折中的平衡点。凌雪的内部,终于形成了一种良性竞争的合力。
纯阳的年度复盘冗长而细致。祁进和于睿对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一帧帧分析得失。舟山的压力依然存在,但纯阳凭借其深厚的技术积淀和及时的策略调整,守住了核心优势,并在一些细分领域找到了新的增长点。李忘生听完汇报,温和地肯定了团队的努力,也指出了几个需要继续深耕的方向。会议结束时,窗外已是灯火阑珊。祁进感到疲惫,却不再有过去那种被掏空的虚脱感。
他坐电梯下楼,走出纯阳大厦。冬夜的寒风凛冽,他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旧伤处传来熟悉的微痛,他正想抬手叫车,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老地方。
姬别情靠在车边,指间夹着一支烟,没点,只是无意识地把玩着。看到祁进出来,他随手将烟揣回口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外面的寒意。祁进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闻到车内淡淡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他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了?”姬别情发动车子,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嗯。有点。”祁进没有否认。
“回家。”
简单的两个字,却有着千斤的重量,足以卸去一身的疲惫与风尘。
转眼又是深冬,城市被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雪覆盖,天地一片素白。
公寓的落地窗前,祁进裹着厚厚的羊绒毯,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他的旧伤在这湿冷的天气里疼痛加剧,医生建议热敷和休息。姬别情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安排,留在家里。
此刻,姬别情正蹲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一个小医药箱。他拧开一瓶味道清冽的药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拉过祁进伸出来的左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的动作并不十分专业,甚至有些笨拙。温热的手掌包裹住祁进微凉的手腕,带着药油的指腹顺着筋络,缓慢而用力地揉按,从手腕到小臂,再到微微凸起的旧伤骨节处。力度掌握得恰到好处,既能缓解酸胀,又不会引起剧痛。
祁进靠在沙发里,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感受着那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和恰到好处的按压。疼痛在一点一点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昏昏欲睡的松弛感。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落雪的簌簌声,和两人轻缓的呼吸。
“姬别情。”祁进忽然轻声开口。
“嗯?”姬别情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未停。
“你记不记得,我抽屉里那个打火机?”
姬别情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凌雪那个?”
“嗯。”祁进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我刚到纯阳的时候,发现它在我抽屉里。”
姬别情沉默了几秒,低声道:“那时候,我放不下。”
他没有辩解,没有找借口,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那时的他,被失去的恐惧和偏执的占有欲吞噬,只能用那种幼稚而强硬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
祁进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评价。他只是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覆在姬别情正在为他按摩的手背上。
“后来,我把它收起来了。”祁进的声音很轻,像是呓语,“再后来……好像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姬别情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祁进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脸在室内暖黄的光线下,显得平静而柔和。
没有指责,没有怨怼,甚至没有刻意去原谅。只是像提起一件年代久远已然褪色的旧物,语气平淡地陈述着它的来去。
姬别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胀痛,却又奇异地涌上一股温热的暖流。他知道,那个打火机象征的过去,那些伤害、控制、互相折磨的日日夜夜,并没有被遗忘,但终于被时间和他们共同的挣扎与努力,沉淀到了可以平静提及的角落。
他反手握住祁进覆在他手背上的手,紧紧攥住,力道大得几乎有些疼。然后,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久久没有动。
祁进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呼吸,和那紧握的手心里传来近乎滚烫的温度。他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着,感受着这份沉默中汹涌的情感。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无声地覆盖着世间万物,仿佛要将所有的痕迹都掩埋,只留下一片洁净的、等待新生的白。
良久,姬别情才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已恢复清明。他继续着手上的按摩,力道更加温和。
“今年春节,”他忽然说,声音还有些哑,“去看看我爸妈?”
祁进微微一怔,随即,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好。”他应道。
春节前夕,姬别情带着祁进,驱车回到了那座他长大的位于城市近郊的老式住宅小区。姬父姬母都是普通的退休教师,温和而开明。对于儿子的性向和这个突然带回家的清瘦沉默男人,他们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或询问,只是用最家常的饭菜和最朴素的热情接待了他们。
饭桌上,姬母不住地给祁进夹菜,念叨着他太瘦;姬父则和姬别情聊着一些凌雪的近况,偶尔也会问祁进几句关于纯阳工作的事情,语气平常得像在聊邻居家的孩子。没有刻意的亲近,也没有尴尬的疏远,一切都自然而妥帖。
祁进坐在那里,听着这属于“家”的久违琐碎喧闹,看着身旁姬别情难得放松的样子,心中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仿佛也被这屋内的暖气,一点点地烘热融化。
离开时,姬母塞给祁进一个厚厚的红包,拍了拍他的手背,什么也没说,眼神里却满是慈和。姬父则对姬别情用力拍了拍后背,带些威胁地叮嘱道:“好好对人家,常回来。”
回程的路上,夜色已深。祁进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捏着那个红包,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
“他们……很好。”他轻声说。
“嗯。”姬别情应了一声,伸过右手,握住了他放在腿上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冬去春来,又是一个新的轮回。
凌雪的创新业务开始贡献可观的利润,叶未晓正式晋升为副总裁,独当一面。姬别情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他开始有更多时间,去琢磨一些工作之外的事情,比如,祁进偶尔提起想去某个江南古镇小住的愿望。
纯阳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稳住了阵脚,并开辟了一条与传统业务相辅相成的新赛道。祁进依然是那个忙碌的总监,但更懂得给自己留出喘息的空间。
舟山在谢云流和洛风的带领下,已然成为行业无法忽视的标杆。他们与纯阳,与凌雪,有竞争,也有合作,在不断的博弈与磨合中,共同推动着整个行业的演进。
没有谁征服了谁,也没有谁彻底打败了谁。每个人,每家公司,都在时代的大潮中,找到了自己的航向与节奏,带着伤痕,也带着收获,继续前行。
又是一个寻常的周末午后。阳光很好,公寓的阳台上,姬别情新栽的几株植物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祁进坐在书房的窗边,处理着一份不算紧急的文件。手边的茶杯里,热气袅袅升起。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窗外,看着远处蓝天下游弋的云丝。
姬别情推开书房的门,手里拿着一个刚削好的苹果,切成了整齐的小块,放在瓷碟里,端到他手边。
“歇会儿。”他说,语气不容商量。
祁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弯,放下了手中的笔。他捏起一块苹果,送进口中,清甜的汁液在舌尖化开。
姬别情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揉捏着那因久坐而僵硬的肌肉。祁进放松身体,向后靠去,后脑勺轻轻抵在姬别情的小腹上。
阳光透过玻璃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融在一起。空气中浮动着苹果的清香,和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
没有更多的话语。
只是这样静静地待着,一个享受着放松,一个感受着依靠的重量。时光仿佛在这里变得粘稠而缓慢,将所有的惊心动魄、爱恨痴缠,都沉淀为此刻指尖下真实的温度,和呼吸间平稳的节律。
故事开始于一场偏执的追逐与绝望的逃离,历经了崩溃、挣扎、互相折磨与小心翼翼的靠近。没有童话般的完美无瑕,只有两颗布满裂痕的灵魂,在漫长的跋涉与无数次或激烈或无声的碰撞中,一点点地摸索着对方的形状,学着包容那些尖锐的棱角,也学着展露自己最脆弱的底色。
最终,他们并没有变成完全不同的人。姬别情骨子里依旧有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祁进内心深处那份过刚易折的骄傲也从未消失。但他们学会了,如何在对方的领地上,为自己也为对方,留出一块可以自由呼吸、安然脆弱的空间。
他们的爱,不再是烈焰焚身的毁灭,也不是温室娇养的空虚,而是如同此刻窗外的春阳,不炽烈,却恒久地温暖着彼此生命里那些曾被严寒侵袭的角落。
商海风浪未歇,明天,他们仍将回到各自的战场,面对层出不穷的挑战与抉择。
但无论走得多远,搏杀得多累,他们都知道,在这座城市某个亮着灯光的窗口里,有一个人,会在那里。会为他留一盏灯,温一碗汤,会在他疲惫归来时,给他一个无需言语的拥抱。
这就够了。
于这漫长而短暂的人世间,能有一处归所,一人相守,在平凡甚至琐碎的日常里,确认彼此的存在,分担寒潮风雷,也共享雾霭流岚与虹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