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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吻天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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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影如同梅雨季残留的湿气,黏稠地附着在生活的缝隙里。纯阳内部进行了一次不为人知的肃清,李忘生和于睿以铁腕手段切断了疑似被藤原氏渗透的渠道,气氛变得更加谨慎和压抑。
他与姬别情的关系,进入了一种“战后修复期”。少了许多尖锐的对抗,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沉默的依存。夜晚的同床共枕成了固定的仪式,有时是单纯的相拥而眠,有时会在黑暗的掩盖下,进行一些克制的亲吻和抚摸,仿佛要通过肌肤的接触,来印证彼此的存在与归属。情欲像地底缓慢流动的岩浆,热度存在,却并未猛烈喷发。
姬别情抽烟的习惯,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中,变得显眼起来。
他其实烟瘾不重,更多是在极度疲惫或需要思考时,才会点燃一支。通常他会避开祁进,在书房或者阳台。但有些夜晚,当祁进辗转难眠时,会察觉到身侧的人悄悄起身,随后,一缕极淡的烟草气息,会从半开的卧室门缝里飘散进来。
那味道不呛人,是某种品质很好的烟丝,带着点微苦的醇香,混合着姬别情身上固有的气息,形成一种充满成熟男性张力的独特味道。祁进从前是厌恶的,但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习惯,甚至在某些无法入眠的深夜,会隐隐期待这缕气息的出现,仿佛它成了姬别情存在的一种无声证明。
这天晚上,祁进处理完一份棘手的项目复盘报告,已是深夜。太阳穴也一跳一跳地疼,他揉着额角走出书房,发现客厅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影。
姬别情穿着深色的家居服,背影融在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里,显得有些孤寂。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他周围盘旋,然后被窗外渗入的微风吹散。
祁进停下脚步,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姬别情抬起手,将烟递到唇边,深吸一口,侧脸的线条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姬别情缓缓转过身。
隔着缭绕的薄烟,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姬别情的眼里面翻涌着祁进看不太分明的情绪,或许是工作的烦扰,或许是对他们关系的思量,又或许,只是单纯的疲惫。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掐灭烟,反而看着祁进,声音带着一丝烟草浸润后的低哑:“还没睡?”
“嗯。”祁进应了一声,鬼使神差地,朝着他走了过去。
他在姬别情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清晰地闻到那股混合着烟草味独属于对方的气息。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伸向姬别情夹着烟的那只手。
姬别情眼神微动,有些诧异,但没有阻止,任由祁进有些生疏地,从他指间取走了那支烟。
祁进拿着那支烟,动作有些笨拙。他很少碰这个,指尖能感受到滤嘴处残留的温热和一点点湿意。他学着姬别情的样子,将烟凑近唇边,试探性地,极轻地吸了一口。
微苦的烟雾涌入喉咙,带着一点辛辣的刺激感,他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眉头蹙起。
姬别情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被更深的情绪覆盖。他伸出手,不是拿走烟,而是握住了祁进拿着烟的那只手腕。
然后,在祁进略带困惑和惊讶的目光中,姬别情俯下身,凑近,就着祁进的手,含住了那支烟的滤嘴,深深吸了一口。
下一秒,他没有将烟雾吐出,而是抬手捧住了祁进的脸颊,低头,将自己的唇覆上了祁进的。
带着浓郁烟草味的温热气息的渡了过来。
祁进的身体瞬间僵住,眼睛微微睁大。那烟雾并不好闻,带着侵略性,却奇异地混合着姬别情唇瓣的温度和柔软,形成一种极其悖论又令人心悸的触感。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姬别情捧住脸的手固定住,另一只手臂也环上了他的腰,将他拉得更近。
烟雾在两人紧贴的唇齿间弥漫、交换、渗透。一种微醺般的眩晕感袭来,左臂的疼痛、工作的压力、过往的阴霾,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辛辣而炽热的气息暂时麻痹驱散。
良久,姬别情才缓缓退开些许,鼻尖抵着祁进的鼻尖,呼吸交融,带着同样的烟草味道。他看着祁进被呛出些许生理性泪水泛红的眼尾,和那微微张着还残留着烟雾气息的唇,眼神暗沉如夜。
“味道不好,”他低声说,拇指指腹轻轻擦过祁进的唇角,拭去一点不存在的湿痕,“以后别学。”
祁进喘着气,心跳如擂鼓,看着近在咫尺带着烟草余韵的唇,没有说话。他抬起右手,抓住了姬别情胸前的衣襟,将额头抵在了他的锁骨上,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却又被某种气息蛊惑的飞蛾。
他没有回答好或不好。
只是在这个弥漫着尼古丁味道沉默的拥抱里,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早已如同这吸入肺腑的烟雾,深入骨髓,难以剥离。既有慰藉,亦有毒性,在爱与痛的边缘,危险地平衡着。
而那支被遗忘的烟,兀自在姬别情指间,静静燃烧,直至成灰。
他们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日常。姬别情接送,监督康复,祁进处理工作,按时复诊。但有些东西,在细微处改变了。
祁进不再对姬别情的靠近表现出明显的僵硬或抗拒。当姬别情在夜晚自然而然地从身后环住他时,他会不自觉地向后靠拢,将自己更深地嵌入那个温暖的怀抱。
姬别情则将那份偏执的掌控欲,更多地转化为了无声的观察与体贴。他能精准地判断出祁进何时头痛欲裂却强撑不语,然后默默递上一杯温水和止痛药;他记得祁进对某些食物的偏好,会在看似随意的餐桌上,多准备一两道他可能动上几筷子的菜;他甚至开始留意祁进阅读的兴趣,偶尔会带一两本与他专业无关的文史哲类书籍回来,放在书房显眼的位置,从不询问他是否喜欢。
这种体贴,细密如网,温柔如茧,让祁进无处可逃,也渐渐不愿去逃。
这天夜里,祁进又陷入了熟悉的梦魇。破碎的画面,无声的指责,坠落失重的恐慌……他在黑暗中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涔涔,左手下意识地蜷缩,却触碰到了身旁坚实的热源。
姬别情几乎在他惊醒的瞬间就醒了。他没有开灯,只是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握住了他冰凉汗湿的手,低声问:“又做梦了?”
祁进喘着气,说不出话,只是反手紧紧抓住了姬别情的手腕,几乎要掐入皮肉,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姬别情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拨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然后,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一下下,沉稳地拍着他的背脊。
在那令人安心的节奏中,祁进狂乱的心跳渐渐平复,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松弛下来。他没有推开,反而将脸更深地埋进姬别情的颈窝,汲取着那令人心安的气息。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清晰地闻到对方皮肤上干净的皂角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自己的药味。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依赖感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渴望,在这一刻汹涌而至。他不再是那个浑身尖刺拒绝一切的祁进,他只是一个在寒冷和恐惧中,本能地寻求温暖和庇护的普通人。
他抬起头,在黑暗中寻找着姬别情的眼睛,尽管什么也看不清。他凭着感觉,凑上前,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笨拙和试探,吻上了姬别情的唇角。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那个带着烟草气息充满标记意味的吻。它更轻,更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和小心翼翼的祈求,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冰凉,却预示着封冻的结束。
姬别情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能感受到祁进这个吻里包含的复杂情绪,以及那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流露出一丝微弱的渴望。
他没有立刻回应,仿佛在确认,在品味这来之不易的靠近。
祁进得不到回应,那点刚刚鼓起的勇气迅速消退,他有些难堪地想要退开。
就在他后退的瞬间,姬别情动了。他猛地收紧手臂,将祁进更紧地箍在怀里,然后低下头,准确地攫取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温柔的安抚,而是带着压抑已久火山喷发般的热烈与侵略性。他撬开他的牙关,深入、探索、纠缠,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强势,却又在感受到祁进细微的颤抖时,巧妙地放缓了力道,变得缠绵而深入。
这是一个真正的成年人之间的吻。充满了欲望占有,也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惜与承诺。
祁进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在那炽热而熟悉的气息包裹下,他最终放弃了所有的抵抗,生涩却又顺从地回应起来。他攀附着姬别情的肩膀,仰起头,承受着,也给予着。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突破了云层,清冷的光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交叠的身影上,勾勒出模糊而动人的轮廓。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姬别情的额头抵着祁进的,呼吸灼热地拂过他的面颊,深邃的眼眸在微光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情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祁进微微红肿的唇瓣。
祁进闭着眼,感受着唇上残留的炽热触感和那温柔的抚摸,心脏被一种巨大酸涩又饱胀的情绪填满。他知道,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缓缓睁开眼,对上姬别情凝视的目光,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潭里,他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也看到了那其中毫不掩饰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爱欲。
他没有害怕,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伸出右手,轻轻抚上姬别情的脸颊,指尖感受到他下颌处新生微硬的胡茬。
姬别情抓住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缓缓闭上眼,发出一声满足般的、极轻的叹息。
长夜依旧漫漫,黎明的曙光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