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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抓到你了,幕后黑手 电话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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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寂静,浓稠得像凝固的沥青,将最后一点稀薄的空气也隔绝了。只有听筒里传来属于姬别情那边隐约的车流声,以及窗外愈发逼近的雷鸣,证明着连接尚未彻底中断。
他问得直接,甚至莽撞,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不顾一切的尖锐。他撑在地上的右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抠刮着冰凉的地板,左臂的疼痛在激烈的情绪下反而变得麻木。
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姬别情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再是之前的轻松,也没有被质问的慌乱,而是带着难以置信和骤然升腾的怒意的冷硬:
“你问我?” 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祁进,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祁进重复着,混杂着委屈愤怒和巨大失望的情绪冲垮了他的理智,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带着破音的颤抖,“招标会!舟山的方案!核心数据泄露!追踪到的IP指向凌雪!姬别情,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向的石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姬别情将车猛地停在了路边。
“你怀疑我?”姬别情的声音里满是被刺伤的震怒,“祁进,你他妈就因为几条指向不明的IP记录,就怀疑是我出卖了你?!出卖纯阳?!”
“不然呢?!”祁进红着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被他强行逼退,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嘶哑的嗓音,“还有谁知道得那么清楚?还有谁有能力……有动机……”
“动机?”姬别情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尖锐的嘲讽和痛楚,“我的动机就是看着你辛苦做出来的东西被谢云流那个混蛋偷走?看着你在纯阳待不下去?我的动机就是让你像现在这样,像个疯子一样来质问我?!”
“我不知道!”祁进崩溃地低吼,左手用力捶了一下地面,牵动伤处,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我不知道……姬别情……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东西没了……所有人都看着我……他们怀疑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巨大的压力身体的疼痛和此刻信任崩塌,让他蜷缩在地上,像一只受伤的兽,发出压抑不住的破碎呜咽。他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总监,只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孤立无援的人。
电话那头的姬别情,听着他压抑的哭声和语无伦次的话语,所有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了解祁进。
若非被逼到极致,这个过分要强的人,绝不会在外人哪怕是他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失控的一面。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祁进压抑的啜泣声和窗外愈发猛烈的雷雨声交织在一起。
良久,姬别情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待在办公室别动。”声音不高,不容置疑,“我马上到。”
说完,不等祁进回应,他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祁进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混着窗外倾泻而入的雨声,无声地洇开。
他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姬别情的否认听起来如此真实,带着被冤枉的愤怒。可那些指向凌雪的线索,又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的理智上。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长,蚕食着过往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身室外湿冷水汽的姬别情,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西装外套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头发也被雨水打湿,几缕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水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直直地射向蜷缩在地上的祁进。
他几步跨到祁进面前,蹲下身,没有任何预兆地,一把将人从地上捞了起来,紧紧箍在怀里。
带着未散的怒意和近乎恐慌的确认,勒得祁进几乎喘不过气,左臂的伤处被碰到,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祁进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被抱得更紧。
“别动!”姬别情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看着我,祁进。”
他强行抬起祁进泪痕交错苍白狼狈的脸,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四目相对。
一个眼中是未干的泪水和痛苦混乱,一个眼中是压抑的风暴。
“我姬别情,”他一字一顿,像锤子一样砸在祁进心上,“就算用尽手段,也只会把你牢牢捆在我身边!绝不会用这种下作的方式,去毁你在意的东西,把你推向更远的地方!”
他的眼神太过直接,太过炽热,里面翻滚着一种近乎偏执扭曲却真实无比的情感。不再是商场上的冷静算计,而是一个男人,在用他最根本的执念起誓。
“信我,”他盯着祁进的眼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这一次,信我。”
祁进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狼狈,看着他那双此刻只倒映着自己身影深不见底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怀疑与信任在激烈地拉锯。
窗外的暴雨如注,疯狂地冲刷着玻璃窗,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洗涤干净。
这一刻,情感的重量,似乎暂时压倒了理性的猜疑。
祁进闭上眼,将脸埋进了姬别情湿透带着冷雨和熟悉气息的肩窝,停止了挣扎。
他累了。
或许,他愿意再赌一次。赌这个男人的偏执里,对他,还留存着一丝不会逾越的底线。
姬别情那个带着雨水和怒意的拥抱,像一道临时构筑的堤坝,勉强挡住了祁进内心溃堤的绝望,却无法平息外界的狂风暴雨。纯阳内部,窃密的阴云依旧笼罩,人心浮动,矛头虽未明指,但压力时刻萦绕在祁进周身。
那句“信我”,以及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终究是漾开了不同的波纹。祁进强迫自己从崩溃的边缘收回脚步,开始尝试用更抽离的角度,去审视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他没有再质问姬别情,而是在一次晚餐后,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梳理了已知的信息:“泄露的数据非常核心,且针对性极强,不仅仅是拷贝,更像是经过分析理解后的针对性优化。这不像是普通的商业间谍手法。”
姬别情放下手中的水杯,没有因为祁进的“冷静”而放松,反而更加凝神。“你怀疑是内部核心人员,而且是技术背景极强的人?”
祁进点了点头,又缓缓摇头:“于睿、上官博玉不可能。高剑、邓屹杰有权限,但能力和动机都存疑。而且,IP指向凌雪……”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IP可以伪造,可以嫁祸。凌雪树大招风,被人当枪使不奇怪。”他沉吟片刻,“谢云流和藤原氏,你了解多少?”
“藤原氏?”祁进蹙眉,“谢云流在海外时合作过的财团,实力雄厚,但听说后来因为发展方向和控股权问题,闹得很不愉快,算是决裂了。”
“决裂……”姬别情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有时候,决裂比合作更能激发恨意和不甘。尤其是当一方看到另一方,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内,即将取得成功的时候。”
姬别情动用了他在凌雪乃至更广阔人脉,开始从另一个方向深入调查。他避开了纯阳内部的纷争,将焦点集中在了舟山集团突然获得的蓬莱投资,以及谢云流海外时期与藤原氏的交集上。
调查进行得并不容易,对方显然做了充分的隐匿,但姬别情有着不容小觑的资源。
几天后,他带回了一些零碎却关键的信息。
“蓬莱投资的资金,有一部分来源很隐蔽,几经周转,最终可以追溯到与藤原氏关系密切的离岸基金。”姬别情将一份简报告诉祁进,“另外,我查到,在‘两仪’和‘孤锋’项目竞争白热化期间,有一个技术团队,以第三方顾问的身份,短期入驻过舟山,协助进行方案优化。这个团队的背景……很干净,干净得像特意洗过一样,但有几个核心成员的早期职业经历,与藤原氏控股的一家硅谷研发中心高度重合。”
线索像散落的珍珠,被姬别情一一拾起,串联。
祁进的思路也瞬间清晰起来:“藤原氏不满谢云流脱离后另起炉灶,甚至可能威胁到他们原有的市场布局。于是,他们假意通过蓬莱投资扶持舟山,实则暗中安插技术人员,利用谢云流急于求成的心态,一方面获取纯阳的核心技术,另一方面,将泄露的嫌疑引向与谢云流有过节且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凌雪,或者说,你。”
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打击纯阳,遏制谢云流可能的“背叛”,同时离间祁进与姬别情,甚至搅乱凌雪与纯阳可能存在的任何合作空间。藤原氏躲在幕后,坐收渔利。
“谢云流……”祁进喃喃道,心情复杂。谢云流恐怕也并非全然无辜,他急于证明自己,可能默许甚至利用了这些“外援”,却未曾想引狼入室,自己也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子。洛风知道吗?他选择跟随的,究竟是怎样的局面?
真相水落石出,并没有带来多少轻松,反而更显沉重。商业的博弈肮脏残酷,无人能独善其身。
“证据还不够充分,很难直接扳倒藤原氏。”姬别情冷静地分析,“但足够洗清你的嫌疑,也能给谢云流提个醒。”
他看向祁进:“你打算怎么做?”
“把我们知道的情况,匿名透露给李总和于睿。”他缓缓说道,“纯阳需要知道真正的对手是谁。至于谢云流……他会明白的。”
他顿了顿,看向姬别情,目光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感激,有歉意,有历经风波后的疲惫与依赖:“谢谢。”
含义万千。
姬别情看着他,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只是伸手,越过餐桌,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桌面上依旧有些冰凉的手。
“下次,”他的声音低沉,郑重的承诺,“再遇到这种事,先来问我。别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