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祁]从公司离职后前任疯了》圆茄子炒长茄子

14、到底是谁泄露了数据

　　那场雨夜的争执最终无声的和解，像一道微妙的分水岭，并未改变固有的航道，却让水流的方向，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迂回。
　　祁进不再那般激烈地抗拒姬别情的看顾，仿佛耗尽了所有棱角，生出一种倦怠的顺从。康复训练被严格地重新纳入日程，如同设定好的程序，沉默地执行，像个抽离了灵魂的操偶。疼痛依旧，挫败感如影随形，他学会了将闷哼咽回喉咙，只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盯着那依旧无力承重的手腕，眼神空茫，像望着一片荒芜的雪原。
　　姬别情也变了。
　　他收起了部分外露的焦躁掌控，那份担忧沉淀下来，化作更细致，却也更加沉默的守护。他依旧接送，依旧监督用药和训练，但不再轻易踏入祁进工作的领域，只是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玄关的灯，和一盅始终温着的汤。
　　他们之间，形成了脆弱的默契，像两只在风雪中互相依偎的困兽，靠得太近会刺痛，离得太远又寒冷。
　　纯阳的“两仪项目”与舟山的“孤锋计划”，在市场的角力场上，已呈短兵相接之势。谢云流不愧是谢云流，手段老辣，攻势凌厉，携蓬莱投资的雄厚资本，几番交锋，便让纯阳感到了切实的压力。业界风声鹤唳，关于纯阳式微、舟山崛起的论调，开始悄然流传。
　　祁进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了工作，办公室的灯光常常亮至深夜，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方案，是他逃避内心荒芜的避难所。他用一种近乎自毁的专注投入其中，试图用理性的经纬，编织出一道能抵御外界风雨和内心虚妄的屏障。
　　然而，过度透支的精力，让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偶尔在会议间隙，他会不自觉地用右手按压左腕，细微的动作，逃不过于睿的目光。
　　李忘生主持大局，依旧沉稳如山，但眉宇间也染上了些许疲色。他找祁进谈过一次：“祁进，局势不容乐观。谢云流此番归来，势在必得。‘两仪’不容有失，但……你的身体更要紧。”他看着祁进眼下淡淡的青影，未尽之语，彼此心照。
　　压力如同水银无孔不入地渗透，祁进感觉自己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拉拽着他的，是责任，是傲骨，是那份被谢云流看轻的执念。有时，在审阅方案的间隙，他会恍惚看到洛风的身影，那个选择在他对立面站在谢云流身边的男子。像一根柔软的刺，扎在心头，不尖锐，却绵长地泛着酸涩。他想，若当初自己没有那场失控，一切是否会不同？这念头如浮光掠影，很快便被更紧迫的现实压力碾碎。
　　而姬别情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手段却愈发雷厉风行。只有在下班后，驱车前往纯阳接人的路上，那紧绷的神经才会微微松弛。他会将车停在街角，并不催促，只是隔着雨刷器刮开的扇形清晰区域，望着那栋大厦里某一扇亮着的窗，眼神复杂。他无法替代，只能等待，像一个守在风暴边缘的灯塔看守人，能做的，只是在暗夜里，提供一处归航的坐标。
　　这晚，祁进又是深夜才下楼。细雨初歇，街道像被洗过的黑色绸缎，映着零星光点。他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大厦，凉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左手的酸痛如期而至。
　　那辆黑色的车依旧停在老位置。他走过去，拉开车门，一股暖意夹杂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姬别情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递过来一个保温杯：“热的。”
　　祁进接过，指尖触及杯壁的温暖，一路蔓延至冰凉的掌心。他喝了一口，是温度刚好的参茶，微苦回甘。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车厢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彼此轻浅的呼吸。
　　“蓬莱那边，”良久，姬别情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查到些东西。他们的资金链，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稳固。”
　　祁进握着保温杯的手微微一紧，侧头看他。
　　“谢云流步子迈得太快，根基未必扎实。‘孤锋计划’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冒险。”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判断。”
　　他没有再说下去，也没有问祁进需不需要。他只是提供了一个信息，一个可能的突破口，然后将选择权，交还给了祁进。
　　祁进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像一场流光溢彩的幻梦。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在胸腔里涌动，有面对强敌的沉重，有对姬别情的触动，更有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一丝微光的悸动。
　　前路依旧迷障重重，对手强大，自身亦未痊愈。他与姬别情构筑的关系，依旧脆弱得像琉璃。
　　但在此刻，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在参茶温润的苦涩和身旁人沉默的陪伴中，他忽然觉得，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量，似乎……被分担了一点点。
　　他轻轻“嗯”了一声，将头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夜还很长，风雨也未歇。
　　那缕从姬别情处得来关于蓬莱投资资金链可能存在隐患的信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祁进心底漾开圈圈涟漪。他深知商海浮沉，真伪难辨，更明白这或许是姬别情安抚他的策略。他将疑虑压下，依旧将全部心力投入到“两仪项目”的攻坚中，试图堂堂正正，抗衡谢云流的锐利攻势。
　　然而，谢云流的出手，比想象中更为狠辣精准。
　　一场关键的技术招标会上，舟山集团提出的方案，其核心算法构架与数据整合逻辑，竟与纯阳呕心沥血尚未完全公开的“两仪”核心模块，有着绝非巧合的惊人相似度！更致命的是，舟山的方案在局部细节上更为优化，成本预算也压得更低，显然是得到了纯阳内部极为核心的机密信息。
　　消息传回纯阳，无异于一场地震。
　　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李忘生素来温和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于睿紧抿着唇，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可能接触过核心资料的人。上官博玉气得胡子都在发抖，连声斥责“无耻之尤”。
　　祁进坐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冷地退去。他看着投影幕布上那属于舟山刺眼的方案截图，耳边嗡嗡作响。那不是简单的借鉴，那是赤裸裸的剽窃，是精准无误的背刺！他花费无数个日夜，与团队反复推敲、验证的心血，竟以这种方式，成了对手刺向自己的利刃。
　　一股混合着震惊愤怒和被背叛的强烈情绪，像岩浆般在他胸腔里奔涌灼烧。他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左手下意识撑住桌面，那尚未完全康复的腕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查！”李忘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厉，打破了死寂，“内部，外部，所有接触过‘两仪’核心资料的人员，一个不漏！”
　　怀疑开始在空气中蔓延，项目组内部人心惶惶，彼此对视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审视与猜忌。高剑和邓屹杰脸色煞白，紧张地看着祁进，欲言又止。
　　祁进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自己身上。他是项目负责人，是接触核心资料最深入全面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有着“前科”——他曾来自凌雪，他曾与姬别情关系匪浅，而姬别情，恰恰有能力也有可能接触到这类商业情报……
　　百口莫辩，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就在这时，于睿的助理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于睿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祁进，声音干涩：“技术部追踪到，部分核心数据的异常访问记录……IP地址经过多层伪装，但最终溯源……指向了几个与凌雪集团存在业务往来的服务器节点。”
　　嗡——
　　祁进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那句“凌雪集团”在耳边反复回响。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骤然风化的石像，连左臂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寒，从心脏最深处，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姬别情。
　　这个名字，箍紧了他的呼吸。
　　是巧合？是陷害？还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护他的人，终究无法摆脱商场的冷酷法则，利用了他无意中可能泄露的信息？抑或是，姬别情查到的所谓“ 蓬莱资金链问题”，本身就是一个诱他放松警惕的烟雾弹？
　　信任的基石，在现实残酷的撞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会议在一种极度压抑和猜疑的气氛中结束。祁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办公室的。他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的视线，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然阴沉下来，乌云压境，一场暴风雨似乎在所难免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姬别情几个小时前发来询问他晚上想吃什么的信息。
　　莫大的讽刺。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颤抖着，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质问？他有什么立场质问？证据并未直接指向姬别情，一切都只是猜测。可那指向凌雪的线索，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入他本就敏感多疑的神经。
　　不质问？那如鲠在喉的怀疑，那被背叛的刺痛，又该如何排遣？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正是“姬别情”三个字。
　　祁进盯着那名字，仿佛盯着一个择人而噬的漩涡。铃声固执地响着，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力气，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姬别情如常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下班了吗？我快到楼下了。”
　　祁进沉默着，呼吸粗重。
　　“进哥儿？”姬别情察觉到了异样，语气带上了疑问。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阴沉的天幕，紧随其后的，是滚滚而来的闷雷声。
　　祁进闭上眼，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姬别情，‘两仪’的核心数据，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雷声，在天地间隆隆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