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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

  •   早晨,祁进先醒来。发现自己依旧被姬别情圈在怀里,对方的呼吸拂过他的发顶,手臂搭在他的腰侧。有一瞬间的怔忡和下意识的僵硬,但预想中的恐慌和抗拒并没有如潮水般涌来。他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身后胸膛传来沉稳的心跳,以及那过于亲密的姿势带来的一种陌生的安定感。
      他轻轻动了一下,试图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脱离这个怀抱。
      然而,他刚一动作,姬别情的手臂就下意识地收紧了,带着睡梦中的本能,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别动……”
      祁进的身体再次僵住。他能感觉到姬别情似乎并未完全清醒,那只是一种潜意识的反应,一种不愿松手的确认。
      他不再挣扎,重新安静下来,任由自己陷在这个过于温暖的怀抱里。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室内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新的气息,以及身后那人身上混合着淡淡烟草和须后水味道的气息。这味道曾经让他窒息,此刻却带给他一丝平静。
      不知又过了多久,姬别情的呼吸频率变了,他醒了。意识到自己仍紧紧抱着祁进,他的身体也瞬间僵硬起来,手臂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力道,甚至有些慌乱地向后挪开了一点距离。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紧张。
      “嗯。”祁进应了一声,声音同样有些哑。他没有回头,只是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一阵微妙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没有尴尬,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心照不宣对昨夜界限突破的确认,以及一丝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崭新早晨的茫然。
      最终,是姬别情先起身。他动作有些急,像是要逃离这令人无措的氛围。“我去准备早餐。”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卧室。
      祁进听着外面厨房传来略显慌乱的动静,缓缓坐起身。他抬手,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额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姬别情指尖那轻柔的触感。很轻,像烙印。
      这一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古怪。
      姬别情变得异常“忙碌”,不是在书房处理工作,就是在厨房折腾,尽量避免与祁进长时间独处或对视。但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祁进的身影,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
      祁进则比平时更加沉默。他待在客厅看书,或者坐在窗边发呆,但姬别情能感觉到,他的平静之下,似乎也在消化着什么。
      傍晚,姬别情接了个电话,是凌雪那边的事,听起来有些棘手。他讲电话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工作时的冷硬和强势。挂断电话后,他揉了揉眉心,一转身,发现祁进正站在客厅与餐厅的交界处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姬别情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收敛了眉宇间的戾气,甚至有些笨拙地解释:“是公司的事,有点麻烦。”
      祁进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去倒水了。
      姬别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在害怕。害怕自己不经意流露出的属于“外面”的那个冷酷强势的姬别情,会吓到眼前这个刚刚对他展露出一丝脆弱允许他靠近的祁进。
      晚上,睡觉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难题。
      姬别情磨蹭到很晚才洗漱,走进客厅时,发现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向了客房。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主卧里传来了祁进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
      “今晚……可能还有雨。”
      姬别情的动作顿住了。他站在原地,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这句话没有任何明确的邀请,甚至算不上暗示,但它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内心最深的渴望和不确定。
      他在客房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内心经历着天人交战。最终,对温暖的贪恋,对昨夜那短暂安宁的怀念,压倒了一切理智的考量。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了主卧,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祁进已经躺下了,背对着门口,占据了他平时睡的那一侧,像是给他留出了位置。床头灯还亮着,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
      姬别情沉默地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下去。他依旧和衣而卧,身体紧绷,与祁进之间保持着几公分的距离,仿佛那是一道无形的鸿沟。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姬别情以为祁进已经睡着了,他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一只微凉的手,带着几分迟疑和生涩,轻轻地,碰了碰他放在身侧的手背。
      只是指尖短暂的接触,一触即分。
      但那一瞬间,姬别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一股混杂着酸涩和狂喜的巨大热流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他不再犹豫,猛地翻过身,伸出双臂,将那个背对着他的清瘦身体,紧紧地用力拥入了怀中。
      这一次,不再是昨夜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一种失而复得般充满确认和占有欲的拥抱。他将脸埋进祁进的后颈,深深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手臂收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彼此融为一体。
      祁进在他怀里僵硬了一瞬,然后,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下来。他甚至向着身后的热源,微微靠拢了一点。
      没有言语,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只是这样一个紧密无声的拥抱,在昏黄的灯光下,在寂静的深夜里。
      窗外的夜空,星子稀疏,并没有下雨。但在这个房间里,某种持续了太久的干旱,似乎正被一种缓慢渗透的湿润所滋养。
      同床共枕,像一道微弱的暖流,悄然融化着冻结的河面。它没有立刻改变一切,却让公寓里的空气不再那么冰冷刺骨。他们依旧话不多,但夜晚的相拥而眠成了心照不宣的惯例。姬别情不再睡客房,祁进也不再背对着他。有时是姬别情从身后环住他,有时是祁进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向热源。那种肌肤相贴的温暖和重量,成了安抚彼此不安灵魂的一剂沉默良药。
      在这样相对稳定的支持下,祁进尝试着增加了去纯阳办公的天数,从每周两天增加到三天。李忘生和于睿给予了充分的理解和支持,安排的工作量适中,尽量避免给他过大压力。高剑和邓屹杰也愈发得力,能帮他分担不少具体事务。
      祁进的状态依旧有起伏,但崩溃的极端情况没有再出现。他开始能更长时间地专注,偶尔在项目讨论中,能依稀看到过去那个敏锐果决的祁总监的影子。陈医生对他的进步表示肯定,但也提醒他,恢复是波浪式的,要接纳可能出现的反复。
      这天,祁进需要跟进一个与外部技术团队对接的测试项目。这个项目原本是谢云流在位时大力推进的,引入了一套全新尚未完全成熟的数据处理平台。谢云流离开后,项目一度搁浅,最近才由于睿重新捡起来,但遗留了不少技术隐患。
      测试进行得并不顺利。远程接入的技术团队似乎对平台的理解也存在偏差,沟通频频出错。祁进戴着耳机,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错误代码,眉头越皱越紧。长时间的专注和不断出现的问题让他开始感到熟悉的焦躁和疲惫,太阳穴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对接的技术团队负责人在通讯频道里,语气不佳地抱怨了一句:“如果是谢顾问在,根本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问题!他比谁都了解这个系统的极限!”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祁进努力维持的平静。谢云流的名字,连带那段不愉快的冲突记忆,瞬间涌上心头。他感到一阵反胃,眼前微微发黑,下意识地想抬手按住抽痛的额角,动作幅度过大,手肘猛地撞在了旁边一个为了测试临时架设的、沉重的金属设备支架上。
      “哐当!”一声脆响!
      支架摇晃了一下,上面放置的一个备用服务器硬盘盒滑落,边缘锋利的金属角重重地砸在了祁进下意识撑在桌面未来得及收回的左手上。
      剧痛瞬间传来!
      祁进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左手小臂传来钻心的疼痛,肉眼可见地迅速红肿起来,手腕处甚至有些诡异的弯曲。
      “总监!”
      “祁总监!”
      高剑和邓屹杰惊呼着冲过来。
      办公室一阵忙乱。于睿闻讯赶来,立刻安排人送祁进去医院,脸色凝重。她迅速接管了混乱的现场,并让人通知了李忘生。
      去医院的路上,祁进靠在车后座,咬着牙,右手紧紧握着受伤的左臂,疼痛让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那股熟悉的自我厌弃感——他又搞砸了。因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失控,让自己受伤,给所有人添麻烦。
      急诊室里,医生检查后,确诊为左手桡骨远端骨折,需要立刻进行手法复位并打上石膏固定。
      当冰冷的石膏一层层缠上他的左臂,那种被束缚僵硬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被姬别情“软禁”在公寓里的日子,胃里一阵翻搅。
      于睿帮他办理着手续,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需要……通知姬经理吗?”
      祁进闭着眼,靠在诊疗床上,冷汗浸湿了鬓角。他不想让姬别情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不想看到他眼中可能出现的那种混合着担忧和“果然如此”的控诉眼神。但他也知道,瞒不住。
      “通知他吧。”他最终哑声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姬别情正在主持一个关于新季度招聘计划的会议。手机震动,看到是于睿的来电,他心头莫名一紧,立刻抬手暂停了会议,走到会议室外面接起。
      “姬经理,抱歉打扰。祁总监在公司……出了点意外,左手骨折,现在在医院急诊。”
      于睿言简意赅的话语像一记重锤,砸得姬别情耳边嗡嗡作响。骨折?意外?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瞬间绷紧,带着骇人的冷意。
      于睿简单说明了情况,强调了是意外,并隐去了引发祁进失态的那句关于谢云流的话。
      姬别情挂断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甚至没有回会议室交代一句,抓起车钥匙就冲向了电梯。一路上,他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画面。祁进苍白的脸,他裹着石膏的手臂,还有纯阳那些可能让他感到压力的人和事。愤怒、担忧、后怕,还有一种“我早该料到”的暴躁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他冲进急诊室时,祁进已经打好了石膏,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取药。左前臂被白色的石膏包裹得严严实实,固定高吊在胸前的绷带里,脸色依旧不好看,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地面。于睿和高剑陪在一旁。
      看到姬别情带着一身戾气快步走来,于睿下意识地挡了半步,高剑更是紧张地缩了缩脖子。
      姬别情根本没看他们,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祁进身上,尤其是在那只刺眼的石膏手臂上停留了片刻。他走到祁进面前,蹲下身,想碰碰他的手臂,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紧紧握成了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颤抖:“……疼不疼?”
      祁进抬起眼,看向他。姬别情的眼睛里布满了红丝,有愤怒,有焦急,但更多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和恐惧。这种毫不掩饰的情感,让祁进心头一颤,他垂下眼睫,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弄的?”姬别情的声音依旧紧绷。
      “意外。撞到了设备。”祁进低声回答,避重就轻。
      姬别情盯着他,显然不信这只是简单的意外。但他没有在此时追问,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站起身,对于睿和高剑生硬地点了下头:“谢谢。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于睿看了看祁进,见他默认,便也不再坚持,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高剑离开了。
      回去的车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姬别情一言不发,只是绷着脸开车。祁进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左手传来的阵阵钝痛和石膏的束缚感,不断提醒着他的脆弱和失败。
      回到家,姬别情小心翼翼地扶着祁进坐下,给他倒了水,又拿出医生开的止痛药。他看着祁进吞下药片,动作笨拙地用一只手操作,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夹杂着浓浓的无力和心疼。
      “是不是谢云流留下的那个破项目?”姬别情终于没忍住,声音冷硬地问,“是不是因为那边的人说了什么?”
      祁进身体一僵,沉默着,算是默认。
      姬别情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骇人的风暴:“我就知道!我就不该让你回去!纯阳那个地方,谢云流阴魂不散!那些人……”
      “不关他们的事。”祁进打断他,声音疲惫而沙哑,“是我自己……没控制好情绪。”
      姬别情猛地回头瞪着他:“你没控制好情绪?祁进,你告诉我,怎么样才算控制好情绪?是不是要等到你……”他后面的话没能说下去,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后怕和痛苦。
      祁进看着他那副样子,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姬别情在怕什么,他自己也怕。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裹着石膏的手臂,轻声说:“对不起。”
      这句道歉,不是为了受伤,而是为了又让他担心了。
      姬别情所有汹涌的怒火,都被这三个字给堵了回去。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在祁进身边坐下,伸出手,不是去抱他,而是极其小心地,覆在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上。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姬别情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疲惫,“是我没保护好你。”
      这一次,祁进没有挣脱他的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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