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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越满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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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满在心底默默细数着手腕针扎似的刺痛,一下,两下,三下……
待到郗楼吸够十下,她立刻嫌弃地用力甩开手腕,低头检查受伤的地方。
郗楼猝不及防受力,小小的身子径直摔落在地,连着滚出数圈。刚才喝过越满的鲜血,他体内灵力肆意窜动、不受控制,加之本体身形娇小,几番翻滚带来的震荡于他而言如同山崩海啸。
他好不容易稳住狼狈的身子,就地盘膝而坐,凝神导引周身乱窜的灵力,额间那枚雪莲印记忽明忽暗、隐隐浮动。郗楼牙关紧咬,苦苦压制体内翻腾躁动的血气。
越满查看完腕间点点红印,便抬眼四下环顾,找寻被自己甩飞的郗楼。他个头实在太过渺小,在空旷宽阔的大殿之中,想要寻到这么一丁点身影,实在太考验眼力了。
“郗楼,你在哪儿?”她压低声音轻声唤道。
此刻郗楼正全神贯注炼化灵力,借着这股血气冲击半妖桎梏、谋求进阶,额间雪莲纹路莹亮跃动,漾开一圈温润璀璨的光晕。
无人应声,越满只好停下站定。想起他每次喝完自己的血,身体似乎都会产生强烈的反应,许是现下也是没空搭理她。
她要是来回乱逛,一不小心抬脚,很容易把郗楼踩成肉饼,那可不行,自己之后还得靠他保驾护航呢。
越满顺势倚在圆柱边,目光落在墙上郗楼生母的画像上,轻声自语,“长得真好看。比起郗召南,郗楼倒是更像你。说来也奇妙,你眉眼温婉柔和,他继承了你的样貌,偏偏长得一脸英挺硬朗。”
身后倏然响起动静,越满连忙回身。
郗楼的身形正一点点舒展拔高,她快步凑上前,只见他双目紧闭,神色隐忍,从面颊一路蔓延到肩颈挂满细密汗珠。眼见他额间雪莲印记全然绽放,每次看见越满都忍不住脱口赞叹,“真漂亮!”
“离我……远点!”郗楼牙关绷紧,一字一句费力出声。
眼下正是他妖力暴涨的关头,处在突破关口,灵力躁动难控,一旦冲破桎梏,他没把握稳住周身力量,极易误伤越满。哪怕她有不死之身,可突然袭来的剧痛却也叫人难以承受。
“哦、好。”越满应声,慌忙找地方躲好。
不知熬了多长时辰,她困得眼皮发沉,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道刺目强光猛地冲破屋顶,整座祠堂霎时间亮如白昼。光芒转瞬而逝,屋内重归摇曳烛火,衬得周围反倒更黑了。
见没了动静,越满探出脑袋,望着依旧盘膝静坐的郗楼,小声试探,“喂,你还好吧?”
四下悄无声息,无半点回应。
她又重复喊了一声,依旧没动静,于是,踮着脚尖、小心翼翼挪上前,伸出指尖轻轻戳了下他肩头。也没用多少力气,郗楼却身子一歪,径直往旁侧倒去。越满慌忙伸手去接,对方健壮沉实的身躯失去力道重重压下,她单薄的身子压根扛不住。
伴着一声轻呼“哎哟”,两个人一起摔落在地砖上。
越满手肘磕得生疼,费力推开压在身上的郗楼,抬手轻轻揉着酸痛的地方。
她伸手推了推不省人事的郗楼,带着点委屈又无奈的嘟囔,“喂,你醒醒啊!亏你还是妖呢,怎么动不动就晕倒,林黛玉在你面前都要甘拜下风,哎呀,你快醒醒!”
屋外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一定是值守的那两人例行巡查来了。
越满心头一紧,郗楼昏迷的模样可不能被撞见,他可是老祖宗啊,体面该维持还得维持。
她拼尽全力,赶在门扇推开前,费劲把人拖到桌案底下。
桌沿垂落的帷幔刚好遮住内里,郗楼平躺在地,余下的空间狭小局促,越满没别的落脚,只得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她屏住气息,留意两名值守的动静。
“你看,我就说晚点再来也无妨。这些都是上好的蜡烛,燃得久着呢。”
“确实,余下的烛火还能再烧一阵子。咱们是先离开,还是在此等候?”
“陈府地方偌大,来回折返太麻烦。不如等这一批燃尽,换上新的再走。”
二人意见一致,找了个处角落坐下闲谈。
暗处的越满只觉欲哭无泪。天呐,这两人不肯走,她和郗楼要怎么离开?
对方在外谈的哈哈大笑,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越满蔫蔫地将脑袋靠在郗楼胸口,听着他平稳绵长的呼吸,忍不住攥起拳头,轻轻捶了下他的胸膛,在心里暗自埋怨,“都怪你,我的大软床又又又泡汤了!”
郗楼突然伸手稳稳抓住她的小手,旋即翻身将她整个人圈在身下。越满被压得死死的,没法动弹。
好重……快起来!她只能在心底无声哀嚎。
几番挣扎无果,越满渐渐安静下来。此时外面也静了下来,越满眼皮开始打架,就这样依偎在郗楼怀里,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
龙序城外郊,一方静院之内。
沛纳正坐在庭中浅酌。成宁手执白瓷酒壶立在一旁,目光柔婉地望着他举杯饮酒的清俊侧影,嘴唇微抿,眼底悄然笼上一层落寞。
沛纳静默,心思早已飘向别处。明天便是秦墨岭送药之日,等取完药,他便即刻折返崇然宫,劝服宫主谋划夺取神魂珏一事。
正思忖间,远方天际突然亮起一道流光,直冲天穹,转瞬便消散无踪。
“妖神大人,您快看!”成宁出声提醒。
此时的沛纳已霍然起身,指节不自觉攥紧酒杯,眸色沉了下来,“郗楼,竟又突破了一层妖阶。”
“妖神大人,看灵光来路,应当是龙序城方向。”
“立刻去查,确认郗楼是否就在城中。”沛纳声音低沉,语气迫切。
“属下遵命。”成宁放下酒壶,躬身领命,旋即转身,转瞬便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何必这般心急?他在不在龙序城,又有何妨?”
翡俊不知何时悄然而至,立在他身后,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沛纳没有回头,缓缓坐回石椅,拿起酒壶,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酒。
翡俊撩起衣摆,大剌剌地坐到一旁石椅上,伸手径直夺过酒壶,自斟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不必派人去查了。郗楼此刻就在龙序城内,那个越满,也与他同行。”
听闻“越满”二字,沛纳动作微顿,下意识侧首看向翡俊。
“怎么,你不信?”
“信,为何不信。若无越满相助,郗楼绝不可能这般迅速又突破一层妖阶。”沛纳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平淡。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半妖,就算一路修至九重妖阶成为全妖又能怎样?你我生来血统尊贵,阶位至上,为何要在意他一个进阶之徒。只是,我看不得父亲他偏心。明明神魂珏已唾手可得,却为了郗楼拱手相让,如今倒好,我们反倒要费尽心力,去同万年尸王争抢。”翡俊语声带着几分嗤鄙,眼底满是不屑。
沛纳蹙了蹙眉,默然不语。
事已至此,他不想再提,只想办完宫主交代的事情,好尽快赶回崇然宫。
“明日,你随我一同入城。”
沛纳语声清淡,缓缓起身而立。
“我?我不去。”翡俊想也不想,干脆利落地拒绝,“我就在这里等你。”
沛纳看他,淡淡一语点破,“怎么,你是怕见到谁?”
这话正中要害。
翡俊顿时语塞,神色微僵,说话都支吾起来,“我、我哪有……”
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沛纳语气多了几分强硬。
“那就随我入城,去见秦墨岭。”
翡俊当即软了态度,语气带着几分央求。他一向如此,只有想讨饶示弱时,才会唤沛纳一声哥。
“哥,我能不能不去?”
沛纳淡淡一笑,“秦墨岭早就知道你魔族身份,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呃……那位还不知道。”翡俊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对方。
“她也会前来?”
“应该会吧,说不定呢。”翡俊挠了挠头,语气慌乱,“哎呀,不管她来不来,总得防着些。万一被她发现我魔族的身份,她会害怕的。”
“真是没出息。”沛纳望着他这副畏缩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与不屑,“竟对一个人类动了真心,哼。”
“我……我才没有。”翡俊梗着脖子,兀自嘴硬。
沛纳懒得再与他争辩,转身径直走入屋内,淡淡留下一句,“房间自行挑选,我要歇息了,不要来打扰我。”
“谁稀罕。”
翡俊嘴上嘟囔着,抬手斟满杯中酒,支着下巴,抬眼望向漫天星河,唇角不自觉扬起,独自出神浅笑。
——
永古村某密室
层层帘幔之后,池韵盘膝端坐在一方翡翠玉台之上,闭目凝神,调和体内散乱的灵力。可几日之前父亲那落寞失神的模样总在脑海中反复浮现,令他心神难定。
心绪一乱,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自嘴角溢出。他连忙强行封锁经脉,打散乱窜的灵力,这才堪堪避开走火入魔的险境。
门外一直守着的李叔察觉到动静,快步推门而入。见池韵唇角染血、气息紊乱,顿时面露焦急,上前问道,“池韵,你怎么样?”
池韵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无碍,脸色却已然惨白如纸。
“你刚才险些走火入魔。”李叔声音凝重,满含担忧。
池韵默然。这般游走在入魔边缘的险境,他早已历经无数次。
自母亲离世后,他便日日受着父亲严苛的管教。身为万民敬仰的神主大人,父亲是他从小到大的榜样。他一心渴望日后能追随父亲,守护天下苍生,可天意难如人愿,他天生资质平平,即使拼尽全力,修为也始终无法突破进步,到最后,连父亲也对他彻底放弃。
只有他自己,从未停下脚步。
一日求学归来,他照例前去给父亲请安,却找不见人影。找了很久,终于在后山云池的一间石室里找到了父亲。
狭小的密室中,父亲满身魔气缭绕,分明是濒临入魔。他这才得知,父亲一直在暗中修炼禁忌的魔神功。传闻此功一旦大成,便可天下无敌。
池韵心生念头,也悄悄开始修炼,却始终不得要领。后来偶然听闻父亲谈及神魂珏,才知道,想要修炼魔神功,必须要有神魂珏,可神魂珏常年被父亲贴身保管,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触。
后来他才明白,即便手握神魂珏,要以凡人肉身承载磅礴魔力,修炼魔功终究难逃魔气反噬的结局。
若想变强,守护一方百姓,受人敬仰,他唯有蜕去凡身、修成妖体,再夺得神魂珏,才有修炼魔神功、登临巅峰的可能。
可如今他虽已修成妖身,奈何妖阶低微,每逢修炼到紧要关头便停滞不前,屡屡濒临走火入魔。若无神魂珏相助,魔神功他根本没有希望修成。
池韵身形一晃,勉强站稳。李叔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扶我去阁楼。”
“属下遵命。”
不一会,二人登上阁楼。清空纯净,夜色幽寂,一轮圆月将近。池韵抬首望月,眼底掠过一丝深意,淡淡开口,“明日,便是月圆之夜了”
李叔微微蹙眉,心中满是不解,拱手应道,“确是十五月圆之日。”
“去密室,将那枚石头取来。”
“石头?”李叔愣了愣。
“就是先前越满扔出的那一块。”
经他提醒,李叔瞬间记起,“可是那晚何生从越满房中带回的那块?”
“正是。”
“一块普通的石头,不知您要它作何用途?”
池韵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视线始终停留在天际明月之上,缄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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