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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越满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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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满顺着长廊开始找。
爬窗,扒缝,一间接一间地瞧。鬼鬼祟祟的样子,若是被人瞧见,怕是会觉得他们老祖宗带了个小偷回来。
可陈府实在太大了。
她感觉自己从一个院子穿到另一个院子,又从一个院子绕到另一个院子,廊道曲折,灯火幽微,每一处都长得差不多。
越满终于停下那早已沉重的脚步,弯腰捶了捶腿,低声抱怨,“到底在哪儿啊……”
早知道刚才就该顺势让郗楼带着来看一眼了。
正懊恼着,廊道上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急并且越来越近。
越满心头一紧,下意识闪身躲进廊外的大木柱后。只见一个人走在前面,身旁一人提着灯笼,另一人端着托盘,正朝她这边快步走来。
她屏住呼吸,缩在大木柱的阴影里。灯火昏暗,但她还是偷眼瞧见了,那托盘里堆着的,是粗细各异的蜡烛,满满当当的摞了一盘子。
几人从她身边匆匆走过。
待脚步声远去,越满才敢探出头来,“拿那么多蜡烛干什么?”
她眼珠一转,忽然想着,此刻深夜,大家早就都熄灯入睡,什么地方会需要这么多蜡烛?
“哦”她眼神一亮,心里顿时想到一个地方,随即,她赶紧蹑手蹑脚地跟上去,心里暗暗盼着,“希望是她想去的那个地方。”
一路跟着,没走过几间房,前头的人便停了下来。
越满定睛一看,这地方她刚才似乎来过。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不会就是这间吧?”
几人进房没多久,里头便透出了光亮。随后,那个打头的人走出来,嘴里不停地训斥着跟在后面的两个人,“咱们老祖宗回来了,以后可不许再这么怠慢了!你看这蜡烛都灭了多久了才发现,这要是让老祖宗知道了,咱们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知道了,知道了……”那两人卑微地应着,随手关上了门。
打头的人忽然回过身,压低了声音,“那老祖宗,可是个几百岁的妖怪,杀人不眨眼的。”
越满抻长了耳朵。
只听其中一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真……真的吗?”
“不然你以为呢?”打头人一脸不悦,“他一脸少年相,咱们老爷还要对他毕恭毕敬的。”
他一转身,抬手一指,“看到没?那里头那张画像,画的不就是他嘛。你都打理这里这么长时间了,一直就没想着认真看一看?”
那两人一脸惶恐,战战兢兢地齐声道,“小人们哪敢啊!”,其实心里正发虚呢,他们虽被派在看管这里,但每每都是随意糊弄一番,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有模有样的做给陈家老爷看看。
打头人不屑地叱了一声,“瞧你们那点出息!”
“可……可是李哥,”其中一人不解地问道,“小人不知,这陈府上下明明都是人,怎会有个妖怪祖宗呢?”
打头人一听,先是低声斥了句“多嘴!”,随即一脸见多识广地仰了仰脖子,又四下瞄了瞄,压低声音道,“听说几百年前,这陈家女儿嫁给了一个妖怪,生下了一个半妖,就是这位。”
“这……一个凡人怎会嫁给妖怪呢?”
“就是说啊。唉,说是陈家老爷死活不同意,可也没办法。本是上面几个儿子,好不容易老来得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没想到竟被妖怪骗了去。陈老爷思女心切,找人画了像,挂在祠堂里。没想到……”打头人忽然卖起关子,住了嘴。
“李哥,快说啊!没想到什么?”
越满正听得入神,突然断了,心里也跟着念叨,“快说啊!”
打头人“嘿嘿”一笑,看两人听得意犹未尽的样子,得意地挑了挑眉,这才接着说道,“没想到,过了两百多年后,突然有一天,一个少年闯进陈府,怀里还抱着一个死去的年轻女子的尸体,说要找老爷。可那会儿的老爷哪还在啊,想必他要找的也是现下的陈家老爷。后来一瞧,才看清他怀里的女子,正是画像上那位姑奶奶祖宗。第二天一早,下人们一打开祠堂,发现里面陈家女儿的画像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幅画像,就是这位少年祖宗的。”
越满听完,心里一震,她想到了一个失去母亲的孤独少年,默默抱着母亲尸体时的那份悲痛,那画面,想想都揪心。
“那……那位陈家女儿的尸体呢?”
“不见了!”
“那少年也不见了?”
“也不见了。”打头人摇了摇头,“这不,过了一百年,不知为何又突然回来了。”他压低声音叮嘱道,“你们几人可得小心些,可不要得罪了这位祖宗。”
两人低着头,不敢言语,却悄悄从身上掏出一样东西,越满看不太真切,只见其中一人慌慌张张地塞到打头人手上。
“李哥,这是我们兄弟的一点心意,还请您多多担待。”
打头人笑着掂了掂手里的重物,慢悠悠地开口,“好说,好说。”
“您请回,好生歇息,我们兄弟在此守夜。”一人见打头人脸色转晴,说话也不再像方才那般怯生生的了。
越满一听,他们要在此守夜?那她岂不是没机会进去看“画展”了?
心里不禁一急。
正想着怎么办,忽然一阵凉风吹过,翻起几人的衣角。越满躲在暗处,赶紧按住自己的衣襟。那几人更是被风吹得哆嗦了两下,四下里阴森森的,气氛一时有些发紧。
打头人轻咳一声,开口道,“你们也不用一直守在这里,隔一两个时辰过来瞧瞧便可。”
两人一听,面露喜色,连连点头,“哎,好嘞!”
几人转身要走
“哎呦!”
打头人左脚绊右脚,结结实实摔了个跟头。
后面两人一瞧,赶紧伸手去扶。几人面面相觑,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忽然手忙脚乱地跑开了,转眼消失在廊道尽头。
越满见他们走远,小心地从大柱子后面走了出来:“见鬼啦?跑那么快。”,她不自觉的扯了扯衣角,也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她抬头看向眼前的祠堂,宏大气派,头顶的牌匾硕大沉重,上面的字……不认识。算了,无非就是“陈氏祠堂”之类的。
她轻轻推开门,探头探脑地走了进去。
入眼是开阔的大厅。两侧立着四根粗壮浑圆的红木柱子,森然有序。正前方,一层一层的牌位楼整齐排列,烛火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
越满慢慢走过去,目光从牌位上一一扫过,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没有她熟悉的那个名字。
她转向大厅两侧,终于看到了今晚来此的目的,’画展’
墙壁上挂满了新旧不一的人物画像。越满不得不感叹古人画艺的精湛,长相相似,却各有风骨。她顺着墙壁一张一张看过去,都是些男祖宗。
她又走到另一侧,继续一张一张地看。
终于,在一众男祖宗的画像里,她看见了一张女子的画像。
心里一喜,她定睛细瞧,好美的一张脸,恬静怡人,眉眼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越满仔细端详着,从那张脸的轮廓里,她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跟郗楼好像啊”,越满喃喃道。
她下意识偏头,果然,郗楼的画像就紧紧挨着那幅女子画像,仿佛依偎在她身侧,又像是默默守护。
越满看得入了迷。
“看够了吗?”
身侧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啊……!”越满吓得喊出了声。
待看清来人,她恨不得上去给他一拳。
本就胆战心惊的,突然来这么一句,着实吓死个人。
“大晚上的你站在那里干什么?”越满微微抬头,望着正站在侧厅闲置案桌上的郗楼。他手肘支着木柱,托着头,一脸不屑地回望着她。“还有,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神出鬼没的?吓死我了!”她拍着胸脯,急吼吼地压低声音喊道。
“你自己不长眼睛,还要怪我神出鬼没。”郗楼轻轻一跃,自案桌上跳下,走过越满身旁时不忘打趣,“怎么?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干什么?不怕这里有鬼,把你吓死?”
“能有什么东西比你还可怕?”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从背后袭来,轻薄的衣衫被吹的四下飘舞,纷乱的发丝缠绕脖颈,越满吓得转身回头,脚下也来了个左脚绊右脚,整个人直直地扑了下去。
完蛋了。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来个脸朝地时,忽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稳稳捞了起来。天旋地转间,她已经坐在了方才那张闲置的案桌上。
“那是自然。”
郗楼的声音钻进了耳朵,带着几分自大和得意。
眼前,他的脸近在咫尺。他就这样毫不避讳地双手撑在案桌两边,把她圈在中间,微微抬头看着她。
然而,仅过了两秒,越满便又想打他了。
他那副欠揍的表情凑过来,“感觉熟悉吗?你可比那三个人幸运那么一点点,还好我心软,不然你就变得更丑了。”
越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刚才那阵阴风,脚下那一绊……还有外面那个人走得好好的,却突然摔了个跟头,都是你搞的鬼!”
“谁让他胡说八道。”郗楼气地一仰头。
“他们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越满也将小脸凑近,对着他小心翼翼问道。
一时间,呼吸肆意地喷在彼此脸上。
一秒。两秒。三秒。
不知是谁屏住了呼吸。
越满瞪着眼睛,等着他的回应。
“管你什么事!”
郗楼手臂一用力,弹身退开。只听呼吸重了两下,又恢复如常。
可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明显软了许多,“管你什么事?”
越满眼神一挑,暗自解读道,“他这语气,不明摆着是邀请我继续询问嘛”,
“那你娘的尸体到底去哪了?”
她本想先安慰他几句,也确实想安慰,没想到一开口,就问出了刚才最好奇的问题。只能说,嘴比脑子快,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郗楼原本已经放软的神情,被她这一问,瞬间凝住。
一道杀人的眼神飞了过来。
越满吓得立刻闭嘴。
郗楼回头,一副懒得理她的模样。没一会儿,他又突然转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径直向她逼过来。
“你、你、你要干什么?”越满连连后退。
她被抵退回案桌旁。
“你的法器带了吗?”郗楼突然问。
越满乍一听还以为他说的是神魂珏,忍不住反问,“它不是被万年尸王抢走了吗?怎么还会在我这!”
“不是神魂珏!是那个可以变大变小的‘小蒲扇’。”
越满下意识紧了紧上衣口袋。她知道他想干什么了,他要喝她的血。
“没、没带。”
“我劝你赶紧拿出来,不然我可会直接咬破你的脖子!”
说着,他捏住越满的下巴用力一偏,白皙的脖颈瞬间暴露在他眼前,摇曳烛光在颈间来回晃动。
他愣了一下。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在想什么?为什么不是想着狠狠咬下去,而是……而是……
想着在上面轻轻亲上一亲。
“还没到一个月呢,你怎么就急着要报酬了?”越满双手抵在他身前,下巴被扭到一侧,话说得含糊不清。
“你、你、你是不是傻了?连日子都不会算了?”郗楼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请你看清楚。”
他把她拉到窗边,抬手一指天上那轮即将圆满的月亮。
“月圆之前,你我便签订了契约。而此时已接近满月,一月期早已过。我自然要领取我的报酬。”
越满眨巴着眼睛看着月亮,已是辩无可辩,只能乖乖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说好的只有十口血,多一口都不许喝”
“再啰嗦……”
郗楼话音未落,只见“小蒲扇”突然置于眼前,人影倏然一晃,身形不断收窄,转瞬化作一只蚊子大的小人。
越满憋着一肚子闷气,指尖轻轻捻起正上窜下跳的小人,赌气一般将他按在腕间肌肤上,咬牙切齿地嘟囔道,“这下可以了吧,让你喝个够”
话未落地,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