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 42 章 越满整 ...
-
越满整个人都是懵的。
郗楼真是龙序城首富大老爷?
她还没从这惊吓中回过神来,脑子里又蹦出刚才大门前的画面……
门丁叉着腰,一脸嫌弃地轰赶他们,“走走走,去别处要饭去!”
郗楼不慌不忙往门框上一靠,“叫管家出来见我。”
“哎我说你这人,聋了?赶紧滚!”门丁举起木棍,作势要打。
郗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越满可不能让他真打下去,搞不好,这门丁的小命今天就交代了。她赶紧凑上去赔笑,缓和气氛,“别别别!消消气,是我们有眼无珠,走错地方了,我们这就走。”
她悄悄扯了扯郗楼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我也不是非要睡什么大床房,咱别惹事了,走吧。”
郗楼偏过头,一脸嫌弃地看她,“你在说什么?谁说这是为了你。”
话音未落,他直起身,下意识把越满拨到身后,对着门丁冷冷开口。
“我的耐心有限,若你不快去把管家找来,我保证你看不见今晚的夕阳。”
门丁被他突然沉下去的语气吓得连退两步,不自觉的紧攥了攥手里的木棍,嘴上却早没了刚才的硬气,梗着脖子断断续续说道,“你……你吓唬谁呢?这、这里可是龙序城首富的府邸!你……你若敢造次,我家老爷定饶不了你!”
郗楼轻笑一声,只往前迈了一步。
门丁往后缩了一步。
一步。又一步。
后背撞上冰冷的墙角,再无路可退。
“……你、你要干什么?”门丁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呵斥,“谁在门外叫嚣?”
大门应声而开。一位中年男子踱步而出,目光一扫,沉声道,“谁敢在陈府门前放肆?”
郗楼不慌不忙地扯了扯衣襟,手肘懒懒往墙上一搭,嘴角微微一挑,“是我。”
那中年男子歪着头,左瞧右看,越瞧越是惊疑,嘴里忍不住“嘶”了一声,“小公子……怎么看着这般眼熟?”
“要不要给你一炷香的功夫,好好想想我是谁?”
中年男子猛地一拍大腿,眼睛霎时亮了,“哎呦喂!您、您是老祖宗!我想起来了!您跟画像上一模一样!”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转头冲那早已呆若木鸡的门丁高喊,“快,快去禀告老爷,就说老祖宗回来啦!”
越满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老祖宗?
……谁?郗楼?
---
越满坐在陈府偌大的会客厅里,偷偷抬眼,看着陈老爷真像伺候老祖宗一样伺候着郗楼,又是端茶倒水、又是嘘寒问暖,又是躬身垂首,那一身雍容华贵的老爷,此刻竟也是憨态可掬。
这一刻她才真切地意识到,
郗楼。
就是。
老祖宗。
管家陈叔端着茶水恭恭敬敬地递过来。越满条件反射地起身去接,反倒把陈叔吓了一跳,手一哆嗦,茶杯顺势落进她掌心。
杯身滚烫。
“哎呦!”越满指尖一缩,差点把这上好的青玉杯摔个粉碎。
“失礼、失礼……”陈叔连连躬身,满脸惶恐。
“没关系、没关系……”越满赶紧放下杯子,一边摆手,一边悄悄把烫红的手指贴在耳垂上,那上面凉丝丝的,正好能缓和灼痛感。
她脸上挂着机械的笑,心里却越想越慌,郗楼是老祖宗,那这龙序城的首富一家,岂不全是妖怪?
“喂!”
一张大脸猛地怼到眼前。
“哇!”越满吓得一缩脖子,“你干什么?”
“是你想什么呢,那么入神。”郗楼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指上,“……手没事吧?”
越满低头看了看微微泛红的指尖,“没事。”
她欲言又止。
郗楼挑眉,“到底怎么了?”
“我……”她压低了声音,“我在想,他们是不是也是妖怪啊?”
郗楼一愣,随即抬手,一弹指轻轻磕在她脑门上。
“你这脑袋里整天都装些什么?能不能靠谱点。”他收回手,“他们都是我娘亲一脉的人。”
“你娘亲?”越满睁大了眼。
“嗯,我娘亲。”郗楼的语气淡下来,“陈家在龙序城做了几百年的首富。不信的话,自己去祠堂看看,那里的画像,一张张都完好无损地挂着呢。”
“你和你娘亲的画像……都在?”
“当然。”
越满没有再问。
心底却泛起一丝柔软的好奇,郗楼的娘亲,一定是个大美人吧。
今夜,越满终于如愿睡上了软绵绵的大床。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头一回躺在又软又暖的被褥里。
她在床上高兴地滚过来、滚过去,滚够了,便四仰八叉地摊开四肢,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描金纹路。
望着望着,那纹路渐渐模糊,眼前浮出郗楼那张吊儿郎当的脸,痞帅,欠揍,可提到娘亲时,眼底总会不自觉地软下来。
“他怎么可能杀了自己的母亲……”
虽然他看着桀骜不驯、冲动易怒,可越满看得出来,他对娘亲,是有真感情的。
那他娘亲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一个这么富有的凡人,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妖怪?哼,还是一个有好几个老婆的妖怪!
此刻的越满,心里像装了个雷达,嗡嗡转着,总想探测点什么。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终于按捺不住,猛地坐起来。
“要不……”她压低声音,自言自语,“我现在去祠堂瞧瞧?反正郗楼说了,我可以去!”
话音刚落,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溜下了床。
刚迈一步,却又定住了。
祠堂……不就是古人摆放牌位的地方吗?这大半夜的……
越满身子一抖,猛地缩回脚,两只小手拢在胸前,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咦,吓死人了!”
可好奇心像根绳子,又在心里拽了拽。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自我安抚,“不怕不怕,有什么好怕的?我就当是去看画展了!”
说完,壮着胆子,又向前迈了一步。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月光照进来,映着越满探出小脑袋忽明忽暗,左右张望,廊道空荡荡的,只有夜风轻柔地拂过,廊角的灯笼微微晃动。
她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探出身子,踏在光洁的青石板面上,在一明一暗之间摸索着向拐角走去。
---
龙序城郊外,一处山野庭院。
成宁正站在院子中央,微微仰首。手臂一展,一道灵符光影骤然闪现,又在半空中极速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她收回手,静立片刻,转身走回身后的屋中。
屋内,沛纳正站在窗前的一盆铃兰前,静静观赏。
那一串串洁白的小花,像极了小小的铃铛,夜风顺着窗口轻轻一吹,那小铃铛微微晃动起来。他看着看着,心头一软,竟不自觉勾起唇角,心里忽然浮起一个人的影子,恍惚觉得,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房门响动。
他收起思绪,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坐回圆桌旁,手中玉骨折扇轻轻展开,漫声问道,“消息传给翡俊了?”
“是,妖神大人。”成宁应声,目光落在把玩扇子的主人身上,犹豫片刻,终于将心中疑惑问出,“妖神大人为何不直接去秦墨岭的府邸取药?为何一定要约到龙序城?”
“虽说秦墨岭的府邸离此不远,可那地方却是至寒之地,与我生性相克。”沛纳悠悠道,语气淡淡的,“宫主或许有所考量,才会特意安排在此。”
这一解释,成宁心中又浮起另一个疑问,“可魔神大人与您同为火性,他怎可随意出入?”
说到这,沛纳忍不住轻嗤一声,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他有圣火护体,自然是要趁着自己还扛得住,多往那地方跑几趟。”
成宁瞪圆了美目,满脸好奇地追问,“为何?”
沛纳悠悠瞥她一眼,“你何时变得如此好奇?”
成宁忽觉失礼,微微垂首,声音敛去了刚才的放松,低低道,“属下失礼了。”
“天色不早了,今日早些休息,明日入城。”沛纳起身吩咐道。
“是。”成宁应声,随即转身走向窗口,欲将窗户关上。手才刚搭在窗边,身后便传来沛纳的声音,“开着吧。”
她欲言又止,顿了顿,这才收回手,悄声退了出去。
窗外的夜风又轻轻拂过,铃兰上的‘小铃铛’微微晃了晃。
---
秦府庭院。
翡俊正悠哉地躺在木床上,衣袍散落,青丝铺枕,一张阴柔精致的脸半隐在袖间,百无聊赖。
忽然,眼前一道灵符破空而来。他懒懒伸出手,灵符便轻轻落进掌心。
他将掌心置于眼前,垂眸一扫,眉尖微蹙。
掌心狠狠一握,灵符瞬间化为灰烬,随着清风消失不见。
他赌气似的翻过身,把脸埋进手臂里,宽大的衣袍垂下来,遮住了那张好看的脸。
稍顷,衣袍下传来一个闷闷的、带着几分不悦的声音:“……为什么非要叫我过去!”
此时,刚从屋里走出来的冉冉听到响动,循声偏过头,怯怯地问,“谁?谁在那里?”
翡俊从衣袍下探出头,“你还没睡?”
冉冉听清声音,不禁小脸一皱,冷冷道,“这么晚了,你跑到我房门前做什么?”
翡俊一时语塞。刚才也是无聊,一不小心便走到了这里。
“我……我在看星星!”他随口扯了个借口,话刚出口就后悔了,此刻恨不得一把抓回来塞进嘴里。
“看星星?”冉冉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我没有那个意思。”翡俊突然意识到,自己心急说错话,赶紧解释,快步走到她身边。
“你快回去休息吧。”冉冉说完,便摸索着想要回屋。
翡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冉冉一惊,“你快放开我,你又要干什么?”
“感受到了吗?”翡俊突然问。
“什么?”
“一股淡淡的凉意。”
冉冉无语地挣扎起来,扯着手腕想要挣脱。
“这就是星星的感觉。”
冉冉忽然停止了挣扎。
星光灿烂,翡俊没有松手,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站着,屏着呼吸感受着。
冉冉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颤。
“……星星不是用来看的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谁说的?世间万物,都是看得见、也摸得着的。”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就算看不见……也可以感受到。”
冉冉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没有再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