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色浅冬》喻栖约

9、第9章

　　见家长的日子定在出国前三天。

　　韩沐周去小区接洛沅青，看到她手里拎着礼品，接过来放后备箱，“你空手过去也没关系的，我家人主要是想见见你。”
　　洛沅青上车，对镜检查仪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这些礼物。”
　　“只要是你送的，他们都会喜欢。”韩沐周侧首看她，“我把礼物的钱转你。”
　　洛沅青推拒：“不用转钱给我，这是我作为晚辈的一片心意，和我们的合约没关系。”

　　韩家在独栋小区里，韩沐周的车子刚进门，在花园里坐着的女人便走了过来。
　　洛沅青跟她打招呼，“阿姨好。”
　　周尚琳和网传照片相差无几，甚至比照片里更好看，她热络地拉起洛沅青的手，“沅青，欢迎你来我们家。”
　　两人进屋，韩沐周拿好礼物，跟在她们身后。

　　家政阿姨今天休假，午饭由韩仕英掌勺，他从忙碌中抽出身，洗干净手，出来迎接洛沅青，“沅青来啦。”
　　韩沐周把东西放桌子上，对他们说：“爸，妈，沅青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夫妇二人对洛沅青的礼物赞不绝口，同时又心疼她破费。

　　韩沐周问：“奶奶呢？”
　　周尚琳把护肤品放回包装盒里，“在琴房练琴呢。”
　　她向洛沅青解释，“最近老太太热衷重拾年轻时的爱好，每天都要在琴房呆上一阵。”
　　韩仕英重新走回厨房，“沐周，你带沅青参观家里，顺便去和奶奶见一面。”

　　琴房在二楼，在楼梯就能听到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齐韵霏坐在落地窗前，对着曲谱慢慢按钢琴键。
　　“奶奶，沅青来了。”韩沐周带洛沅青进去。
　　齐韵霏站起身来，露出和煦笑容，“沅青来多久啦？我在练琴都没注意时间。”
　　“刚来没多久。”洛沅青目光落在钢琴上，“奶奶你继续弹，我们不打扰你。”
　　齐韵霏拉着她的手坐下，近距离看她的脸，“哎呀，没事，这会儿功夫耽误不了什么事。我这半吊子水平现在一首曲子都弹不明白，还不如偷个懒和你说话。”

　　洛沅青看向琴谱，“奶奶在弹《爱的罗曼史》？我也学过几年钢琴，可以帮奶奶熟悉指法。”
　　齐韵霏喜笑颜开，“是吗？那太好了，你来指点指点我。我都不好意思请老师，怕人家嫌我笨。”
　　洛沅青头一回给长辈当老师，不由自主紧张起来，“奶奶有什么不会的地方？”

　　齐韵霏正要说话，转头看韩沐周懒洋洋坐在沙发上，说：“沐周你出去，奶奶我要面子，不准别人旁听我上课。”
　　韩沐周担心洛沅青和长辈独处尴尬，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洛沅青粲然一笑，“饭做好了再叫我们。”
　　韩沐周依言起身，顺手帮她们关门，“好吧，洛老师，齐同学，再见。”

　　齐韵霏记性好，多半记得所学知识，只有一些小细节需要纠正。
　　因此，齐韵霏另有一番闲心，聊点学习以外的事。
　　“沅青，你知不知道沐周很痴迷赛车？”
　　洛沅青点头，“他从七岁开始赛车，并且一直坚持到现在，看得出来他很热爱这项运动。”

　　“他的生活里只有赛车，平时休赛期也整天跑模拟器，现在他身边有了你，我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担心。”
　　洛沅青的指尖从琴键上离开，“奶奶在担心什么？”
　　齐韵霏：“担心他不会照顾你。”

　　“他舅舅的事你知道吗？”齐韵霏面向洛沅青，神色凝重，“你们到西班牙的第二天，是他舅舅的忌日。”

　　韩沐周没有提起过，她在网上也没有看到过相关帖子，洛沅青摇了摇头。

　　讲述起往事，齐韵霏的语气也有所变化，“他舅舅也是赛车手，跑GT3比赛，是沐周接触赛车的引路人。”
　　“他是个极其热爱赛车的人，也和沐周一样，是个从小就把一切奉献给赛车的人。七年前他在蒙扎赛道出车祸，右手受伤，被医生告知再也不能赛车，他受不了这个打击，在出院的那天自杀了。”
　　“当时第一个发现他去世的人，就是沐周。”

　　“我能为沐周做些什么？”洛沅青害怕死亡，更不愿面对死亡，想到韩沐周经历这些时还是个未成年，不由心疼。
　　齐韵霏握住洛沅青的手，目色柔和，“这种伤痛只能靠时间淡化，靠自己接纳，我们都帮不上他。”

　　“他舅舅的心愿是希望他能成为世界冠军，他为此一直努力着，对他来说，身边的一切好像都不及赛车重要。”齐韵霏对洛沅青似有歉意，“我和你说这些，是希望你能理解他的这份执着，他能当一个好赛车手，但不一定能当一个好男友，多数时候，你都需要忍耐他这样的作风。不过，如果他实在过于忽视你，我支持你和他提分手。”

　　洛沅青慢慢消化她这段话。
　　作为假女友，根本不用在乎韩沐周会不会忽视自己，齐韵霏推心置腹给她建议，让她心中有愧。
　　她沉吟半晌道：“谢谢奶奶提醒，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韩仕英做的每道菜都是洛沅青爱吃的，趁着端菜的间隙，洛沅青跟韩沐周窃窃私语，“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他一脸不解。
　　洛沅青没有多加解释，只道：“你挺贴心的。”不像是会忽视女朋友的人。
　　韩沐周忽然收到夸奖，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嘴角衔着压制不住的笑。

　　难得在客人面前大展身手，韩仕英看洛沅青吃菜，满怀期待观察她反应。
　　洛沅青迎上他的灼热目光，给他比大拇指，“叔叔，你做的饭很好吃。”
　　韩沐周给她夹菜，“好吃就多吃点。”

　　韩沐周的饭菜是意面加青花鱼，和满桌佳肴相比略显寡淡简单。
　　眼前诱惑那么多，他却丝毫不沾，真是定力十足。
　　洛沅青默默敬佩他，默默吃自己碗里香喷喷的菜。

　　韩仕英和周尚琳都是活跃气氛的能手，互相接话，互相捧场，这顿饭吃得很热闹。
　　有一点不好的是，后面他们聊的话题都离不开洛沅青和韩沐周。
　　洛沅青油生出一种考试应答的紧张感，再也无法专心吃饭。

　　“沅青你告诉我，沐周有哪一点值得你喜欢他？”周尚琳觉得两人般配，眼睛不住在两人身上飘。
　　韩沐周淡淡叫屈，“妈，你这话说的我好像一无是处。”
　　周尚琳不理会他，翘首等洛沅青回答。

　　一瞬间，桌上所有人都看向她，洛沅青正襟危坐，缓缓开口，“他能让我开心。”
　　他有许多优点，她可以一一列举出来，但她当下只想说这一件，因为和他的每一次见面都是愉快的，能把所有烦恼都抛诸脑后，是让人难忘的体验。
　　齐韵霏一愣，随后哈哈一笑，“是啊，一个能让自己开心的人，再合适不过。”

　　韩沐周对这个答案颇感意外，原以为她会套公式解答，结果却真挚得令人恍惚。
　　像真心话的假话，往往最容易俘获一个人的心。
　　他的心，在谈笑声中轻颤了一下。

　　周尚琳：“说实话，才几天的时间，沐周突然就说找到女朋友了，我以为里面会有猫腻。他对我的相亲安排本来就不满意，当时我就猜想他病急乱投医，随便找人来糊弄我。”
　　韩仕英附和道：“要不是你说女朋友是沅青，你妈都打算调查对方的身份背景了。”
　　齐韵霏笑他们多虑，“我和你爸认识不到一个月就在一起了，我爸妈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的年轻人爱得轰轰烈烈，这么快在一起很正常。”

　　洛沅青和韩沐周相视，分秒就露馅的危机解除，两人不自觉长舒一口气。

　　离开韩家时，韩仕英和韩沐周提一堆东西塞后备箱里。
　　周尚琳揽着洛沅青的肩，“这些都是给你妈妈准备的，你替我跟她打个招呼，改天我约她出来喝下午茶。”
　　洛沅青茫然望向韩沐周，他接收到求助，走过来，“这些都是我和我妈选的，上次没能登门拜访，这次补上。”
　　洛沅青短暂反应过来，表达谢意。

　　上车后，洛沅青踟蹰着问：“现在去见我妈？”
　　她害怕韩沐周发现她和许洁莹关系尴尬。
　　“阿姨知道你和我的家人见面吧？这种情况下，我觉得应该和她见一面。”韩沐周发现她没系安全带，指了指自己的，提醒她，“我可以见吗？你不想的话就不见。”

　　许洁莹并不知道她今天见家长，韩沐周的礼貌考量其实派不上用场。
　　洛沅青系上安全带，和韩沐周的探询眼神交汇，“别去，你原本就没有义务陪我在我妈面前演戏。”
　　韩沐周转首看前路，“好。不过后备箱里的东西要送给她。”

　　晚上洗漱完，林楠意打来视频电话，问今天见家长的情况。
　　洛沅青将事情完完整整告诉她，最后趴在枕头上，垂头丧气，“感觉我们这个交易一点都不平等，我一直在享受他带给我的好处。”
　　林楠意：“他乐意对你好，你就欣然接受，这没什么不好呀。”

　　“我不值得拥有这些好。”洛沅青双目空洞，思绪神游。
　　“你怎么就不能拥有了，就是因为你好，所以别人才对你好呀。”林楠意蹙眉，“陶陶，我觉得你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洛沅青惘然，“哪里不一样？”

　　“以前别人对你好的时候，你不会像现在这样瞻前顾后。”林楠意情绪也跟着低落下去。
　　“你只是换了个身份，但你还是你啊，没必要在别人面前放低姿态，更不应该质疑自己拥有幸福的权利。”

　　洛沅青沉默思考，许久才道：“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改变现在的心态？”
　　“当然了！”林楠意鼓励她，“马上就要出国了，你就趁这个机会在外面好好调整心态，去接纳所有快乐和幸福，做回从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