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色浅冬》喻栖约

10、第10章

　　临出国前一晚，洛沅青敲响许洁莹的房间门。
　　许洁莹关掉电视，趿鞋开门。
　　洛沅青操作手机，“妈，我现在转十五万生活费给你，不够用再问我要。”

　　许洁莹惊讶：“你不用给我这么多钱，除了吃饭的花销，多余的都用不上。”
　　在家里鲜少交流，出国就更没法交流了，许洁莹未必会通过手机联系她。有钱在手至少能避免一些突如其来的紧急状况。
　　洛沅青输密码转账，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能用就用，用不上就放着。一个人在家总有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

　　母女之间不该过分客套，许洁莹憋回再次拒绝的话，问她：“你这趟出去什么时候回来？”
　　洛沅青：“过完圣诞节就回。”
　　许洁莹不擅长聊天，想多说几句，又怕自己过于探究女儿的私事。
　　心里的话就此沉了底，只道：“你到国外记得偶尔打个电话回来。”
　　洛沅青颔首，“好，你有事也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从榕安到马德里已经是下午五点，洛沅青在飞机上度过不是吃就是睡的十四小时，神清气爽。
　　趴在车窗，迎着热风，远眺海滩，下飞机的最后一丝倦意也消散了。

　　韩沐周的家就在海滩附近。
　　养在围墙的天竺葵樱红似火，光是路过一瞥便觉赏心悦目。围墙之后的院落不算大，五颜六色的鲜花占据大片天地，包围住一座小喷泉。池水里的小鱼时而跃起，要看池外的花团锦簇。

　　司机把行李放进屋子，告辞离开。
　　韩沐周拉过洛沅青的行李箱，带她走上二楼。
　　二楼只有两个房间，分别在楼梯的左右两边。
　　洛沅青的房间在左边，有卫生间和衣帽间，打开落地窗就能到阳台晒太阳。
　　“你先收拾东西。”韩沐周把行李箱放好，走到门外，“需要帮忙的话就叫我。”

　　下楼的脚步声响过一次，就再也没了动静。
　　他似乎不睡二楼。

　　洛沅青关上门，计算时差——现在是国内晚上十一点多，等明天再给许洁莹报平安。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简单洗个澡，然后下楼。
　　刚刚上楼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才发现楼梯口有一个摄像头。

　　韩沐周在客厅玩手机。他换了一身休闲家居服，刮好脸上的青渣，优哉游哉地靠坐在沙发上。
　　见洛沅青下来，韩沐周迅速调整坐姿，“饿不饿？想吃家里的饭还是到外面吃？”
　　舟车劳顿后谁会愿意下厨做饭？来的路上看到有很多餐馆，洛沅青想去尝尝，“到外面吃吧。”

　　韩沐周去换衣服，洛沅青环顾四周，发现家里只有楼梯口那一个摄像头。
　　她满腹疑惑，在韩沐周出来时问，“怎么只在楼梯口装摄像头，其他地方不装？”
　　“你用手机下载这个软件。”韩沐周指手机里的软件给她看，“晚上如果我出现在二楼，会有警报提示你。我设置好了只能一个人连这个监控，你连好了我的就会自动退出。”

　　独自和男性同居确实存在安全隐患，即使肯定他的为人，心里还是会有所顾虑。
　　他不住二楼，又特意为她装监控，和异性同住一个屋檐的不安顿时消减不少。
　　用言语道谢不显诚意，洛沅青拍他肩膀，“走，今晚这顿饭我请。谢谢你带我来西班牙，也谢谢你给我这个工作机会。”

　　她话里话外还是那么生分，还是把他当老板。
　　韩沐周干笑道：“好，谢谢老板。”

　　韩沐周要保持身材，能吃的东西不多，洛沅青根本没有慷慨解囊的机会。
　　她不好意思自己大快朵颐，于是和韩沐周一样，吃麦芬面包、牛油果、炒鸡蛋。

　　韩沐周：“你不吃别的？这里的鹅肝牛排很有名。”
　　洛沅青呷一口柠檬水，“不用，我要减肥，吃健康点。”

　　她穿着一件白色吊带，细长的手臂一点赘肉都没有。
　　韩沐周收回目光，切开面包，“你这么瘦，应该多吃点。”
　　“我脸上的肉很多。”洛沅青抚自己的脸，苦恼地叹气，“上镜会把人的脸拉宽，我要瘦到脸上一点肉都没有。”

　　韩沐周抬眼看她的脸，不苟同她的自我认知。
　　但终究以她的意愿为重：“你想怎么减肥？我可以让我的体能师给你制定食谱。”
　　“我不讲究这些，平时少吃点就行。”洛沅青叉面包蘸土豆泥。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闻到领桌香气袅袅的肉味，洛沅青不住舔嘴唇咽口水。
　　感觉自己像饿死鬼投胎，嘴馋得可怕。

　　吃完最后一口蛋，韩沐周起身，“我去上厕所。”
　　他走后，洛沅青偷偷摸摸拿起菜单，看了又看。

　　韩沐周拿账单结账，想到洛沅青咽食物又缓又慢的样子——服务员端菜路过的时候，鼻子还悄悄细嗅香气。
　　在美食众多的餐馆里陪他吃简餐，实在委屈她。
　　他交代服务员，加一份鹅肝牛排和烤红虾。

　　走向座位，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她身旁。
　　韩沐周加快脚步靠近。

　　男人说的是西语，拿手机在她面前比划，问能不能互关ig。
　　她用英语回答，她不跟人随便互关。
　　韩沐周转述她的话，男人失望而去。

　　洛沅青是个语言小白，只会英语，听到韩沐周说西语，十分羡服，“你好厉害，居然会西语。”
　　韩沐周因她的夸赞而欢心，“我的工程师是西班牙人，跟着他学会的。”
　　“那你还会其他的吗？”洛沅青好奇心起。
　　韩沐周初次觉得会多种语言是件自豪的事，“会法语和德语。”
　　“佩服，我要向你看齐，之后争取再学一门语言。”洛沅青崇拜得五体投地。

　　韩沐周得意之余，对刚才男人搭讪的事念念不忘，“你的ig能和我互关吗？”
　　“我早就关注你啦。”洛沅青立刻回答。
　　韩沐周让她说用户名，看到自己真的在她关注列表里，不动声色点回关。

　　“我们什么时候公开？”洛沅青知道互关的下一步就是公开，向他确认流程。
　　“现在好不好？”韩沐周临时起意。
　　洛沅青没异议，“可以。”
　　两人商定，第一条恋爱帖在他的账号发布，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韩沐周突然成了没主见的人，文案和照片都交给洛沅青敲定。
　　他手机里只有他们的一张合照，其余都是洛沅青的单人照，在舞台上，在江岸边。
　　他想把这些照片全都发布。
　　洛沅青否决了他的想法，只放他们唯一的合照，另添几张他的度假照片。

　　她编辑好页面，把手机还给韩沐周。
　　他们的合照不是首图，而且她的文案和公开毫不相关，只是简单的“on holiday”。
　　韩沐周小声嘟囔：“这么发没人会知道你是我女朋友。”

　　洛沅青对自己的小巧思满意至极，给他解释：“放心吧，大家肯定一看就懂，你平时只发商务和比赛图，偶尔发和家人的合照，我是你账号里唯一一个比较特别的异性。谈恋爱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大张旗鼓昭告天下，把它当作日常分享给大家就好。”
　　况且他们过几天就要一起在围场出现，大家自然而然能知道他们的关系。

　　韩沐周无言以对。她总能有各种理由说服他。
　　他默默把合照移到第一，想了想，又移回原处。

　　这时服务员过来上菜，洛沅青的注意力转移，目不转睛看菜。
　　“我们好像没点这些菜。”言语在迷惑不解，手却开始跃跃欲试。
　　“我新点的。”韩沐周用新的刀叉切肉，送进她的盘里，“牛肉和虾都是优质高蛋白，多吃点不会长胖。”

　　洛沅青再也无法嘴硬，放纵自己，品味鲜嫩多汁的牛肉。
　　“真的很好吃，果然名不虚传。”韩沐周的盘子空落落的，她罪恶感再泛，“你真的不尝尝？”
　　韩沐周在她期盼的目光下吃了一口牛肉，笑着看她，“嗯，的确好吃。”

　　洛沅青猜到他看出自己在强装自律减肥人，于是决定不再扭捏，心安理得吃饭。
　　最后剩下的肉全部都进了洛沅青腹中，韩沐周仅仅只吃一口。

　　出了餐馆，两人散步消食。
　　夏令时的马德里到九点才开始天黑。灿烂阳光在既定的夜晚依然悬于天际，延长热闹的白日，他们踏着这束不日常的日光，走向海滩。

　　暑假是旅游旺季，到处都是跟着手机导航穿梭在街道的旅人。
　　洛沅青和韩沐周轻装出行，连包都没背，在人群中分外惹眼。

　　一对老年夫妇猜测他们在本地居住，过来问路。
　　他们说导航上显示餐厅就在附近，但沿路逛了一圈都没找到。

　　这家餐厅韩沐周去过，前段时间它搬去新地址，谷歌地图上显示的还是旧址。
　　新地址离他们所在处有点远，不方便口头指路。
　　最终韩沐周和洛沅青改变散步路线，亲自带夫妇二人到餐厅。

　　抵达餐厅时，老奶奶分一袋新买的油桃给他们。
　　回家之后韩沐周洗好放客厅茶几上，洛沅青拿一个吃，顺便打开ig。

　　韩沐周的帖子排在页面第一。
　　他在合照里标记了她的账户，一点就能进入她的主页，帖子发布不到一个小时，她便涨了7万粉。
　　仔细一看，照片排序没变，只是改了文案。

　　a special holiday.

　　老奶奶买的油桃好甜，一口咬下去满是清甜的汁水和果肉。
　　洛沅青用另一只干净的手给帖子点赞。

　　晚饭是韩沐周偷偷结的账，洛沅青嘴上没问他，心里默默记着。
　　当下把钱转给他。

　　韩沐周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看到洛沅青发来信息，狐疑地看她一眼。
　　怎么在家要用手机沟通？

　　他拿起一个油桃，带着疑惑点开微信。
　　是转账，特意备注是饭钱，生怕他不知道这钱的来历。

　　这油桃又硬又酸，韩沐周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口腔里的酸和心里的酸同时泛涌，是说不出的难受。
　　纠结之后，他还是点了收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