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色浅冬》喻栖约

6、第6章

　　走进小区，赵佳佩便传一条语音消息过来。
　　说话的人不是赵佳佩，而是洛凝渺：【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和佳佩姐现在就在你家。】

　　洛凝渺有一个悠长的暑假，早早就和朋友计划欧洲旅行，等玩够了再回国。
　　洛沅青知道她的行程安排，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在巴塞罗那，而不是在她家。

　　一进门，洛凝渺就飞奔过来抱住她，满脸委屈，“你干嘛把我微信都删了。”
　　洛沅青先是环顾左右，问：“我妈呢？”
　　赵佳佩：“阿姨说有事出去一趟，晚饭就不回来吃了，让我们自己点外卖。”

　　洛凝渺抱着洛沅青不肯松手，抽抽搭搭哭起来，“你快回答我，为什么把我们大家的微信都删了。”
　　洛沅青：“喂，你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先吃点东西。”
　　她移目到桌上，满桌都是她们点的外卖，披萨、炸鸡、寿司、烤串……食量堪比一头牛。

　　洛凝渺嫌弃地从她怀里抽出身，“你就知道吃，我哭的这么伤心，你也不管我。”
　　洛沅青拿一块炸鸡递给她，“我有在关心你的肠胃。”
　　况且吃东西没什么不好的，吃东西能让人心情好，她吃下两块千层蛋糕的时候，就觉得心情转好了。

　　洛凝渺抹泪坐到她边上，啃起鸡腿。
　　烤串好香，洛沅青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赵佳佩从洛凝渺那了解到大致情况，眼下看洛沅青跟个没事人一样吃东西，爱怜地给她擦唇角的烧烤调料。
　　“改姓的事老板说不行，洛沅青这个名字在网上小有知名度，而且更有辨识度，不能轻易更改。”
　　洛沅青懒懒抬起眼皮，“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佳佩：“你真心想改吗？如果你坚持想改，我替你说服老板。”

　　其实可以艺名叫“洛沅青”，本名叫“许沅青”，但依照洛沅青的私心，她并不想改。“洛”这个姓是她身上仅有的和父母关联的印记，她不想失去。
　　可是，她不能随心所欲，她要顾及许洁莹的感受。
　　她问：“阳阳，纯语改姓了吗？”
　　洛凝渺：“早就该好了。”
　　洛沅青犹豫，对赵佳佩说：“我考虑一个晚上再说。”

　　“姐，妈妈今天都没去公司上班。”洛凝渺觉得嘴里的炸鸡没滋没味，“她哭得眼睛都肿了。”
　　李娜岚是个工作狂，极少数时候才会退掉工作。洛沅青知道，她的伤害起作用了。
　　她仰头灌饮料，借机睁目忍泪，干巴巴交代一句：“你好好安慰她。”

　　洛凝渺放下炸鸡，拿纸擦手上的油，气不过姐姐快速接纳新身份，和家人撇清关系。
　　“你心里的想法是什么，朝夕相处二十多年的家人，说不联系就不联系，哪怕知道妈妈伤心，你也不愿和她再有瓜葛，是吗？”
　　洛沅青目光冷峻，“是。我只想一切回到正轨，再继续和你们联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乱。”

　　洛凝渺不敢相信这话从她口中说出，皱眉道：“你这种做法很伤人。”
　　洛沅青冷脸对她，“我不觉得。”

　　洛凝渺倏然起身，拎包朝外走。

　　洛沅青也不理会她关门的动静，嚼着羊肉串，抓一大把给坐立不安的赵佳佩，“快吃，这些都很好吃。”
　　赵佳佩心疼她，柔声说：“人都走了，还在这装什么洒脱。”
　　被看穿的洛沅青搁下烤串，“你有什么想问的？”

　　赵佳佩：“你家里人那么爱你，你何必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洛沅青：“你知道吗？一开始我爸妈想让我继续留在洛家。”
　　“这不是挺好的吗？你没同意？”赵佳佩惊讶。

　　洛沅青语调平平的说：“我当然希望能继续做他们的女儿，可是许纯语不同意。”
　　赵佳佩护短，一心为她着想，“许纯语的意见没那么重要，你爸妈同意不就好了。”
　　“我做不到。”洛沅青低俯眼睛，“许纯语替我吃了不少苦，任何能补偿她的事，我都愿意做。”

　　赵佳佩有一个孩子，更共情父母的感受，“那你的父母呢，他们也为你付出了很多。”
　　洛沅青苦笑，“你看，在这件事上，我两边都亏欠。但站在许纯语的角度，她是最委屈的，大好人生被我独占二十多年，回来以后父母却还对养女依依不舍。我要是真回洛家，只会闹得家宅不宁。”

　　赵佳佩试图劝她释然：“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啊，如果不是调包，你本来就不会亏欠任何人。你太苛责自己了。”
　　洛沅青侧首看身边空荡荡的座位，“你说的只是假设，但我现在面对的是现实，我亏欠的人有很多。”

　　—

　　晚上九点半，许洁莹仍未归家。
　　洛沅青左右等不到她，换身衣服下楼和糯米散步。

　　洛沅青说不清现在对许洁莹是什么感觉，和她共处一室，常常会感到一种微妙的尴尬弥漫在她们之间。
　　那晚听到的话，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她想，许洁莹或许更需要许纯语的陪伴，没准今天许洁莹出去，见的就是许纯语。

　　她慢慢悠悠在小区绕圈子，临近十点，往家的方向走。

　　这个时间点，已经有人熄灯休息，她抬头看所住的那栋楼，发现自己家一点光亮都没有。
　　再往前走一些，看到楼前的路灯旁站着两个人。

　　洛纯语把手里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塞给许洁莹，推她进门，挥手道别。

　　“洛纯语。”洛沅青追上快要走远的人。
　　洛纯语疑惑地乜她一眼，“干嘛。”
　　洛沅青：“你以后会不会经常和妈见面？”
　　洛纯语没好气地说：“她是我妈，我当然要经常和她见面。”

　　洛沅青知会她：“我明年就要开始接戏了，可能大半时间都在剧组，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多照顾妈妈。”
　　洛纯语习惯性回怼她，“我和妈妈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顿了顿，又道：“你明年要进剧组？”
　　“嗯。”洛沅青点头，“你介意我进组？”

　　洛纯语嗤之以鼻：“我才不管那么宽，你爱干嘛和我没关系。”说完扬长而去。

　　回到家，许洁莹在客厅收拾新买的东西，是些衣物和护肤品。
　　她笑盈盈道：“你回来啦。这些都是纯语给我买的，好些护肤品我都用不上，给你用好不好？”

　　洛沅青在沙发坐下，“这些都是纯语用来孝敬你的，我用不太合适。妈妈你自己用吧，要是不知道怎么用，可以问我。”
　　许洁莹乐呵呵拆包装，“好呀，那我先试试看。”
　　拆下许多塑料膜和吊牌，洛沅青顺手帮她收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妈妈，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许洁莹停下手中动作，喜色一滞，“什么事。”
　　洛沅青仔细斟词酌句，“我签约的经纪公司不太同意我改姓，他们觉得我用现在的名字更好。我……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许洁莹继续收拾新衣服，“你的想法是什么？我的意见不重要，最重要是尊重你的想法。”

　　洛沅青沉吟片刻，说：“我想听公司的安排。”
　　许洁莹鼓励她，“那就按你说的做。妈妈相信你的想法不会有错。”

　　隐去私心不提，商讨过程非常顺利。
　　洛沅青愧疚感隐隐发作，说：“谢谢妈妈。”
　　“傻孩子，跟妈妈客气什么。”许洁莹笑她见外。

　　收拾完东西差不多快十一点了，洛沅青躺回床上玩手机，看到九点多韩沐周给她发的信息。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的计划照常不误。】
　　洛沅青打开键盘输入，想了想，这个点没准他睡觉了，明天回复比较好。

　　她点开社交软件搜索韩沐周，各式各样的帖子映入眼帘。
　　因为颜值高，很多帖子都是他的帅照，洛沅青一一划过，点进科普帖。

　　他作为一号车手效力于老牌大车队，新秀第一年登上过6次领奖台，拿到2次杆位、2次胜利，成为那年新秀里成绩最佳的车手。

　　他身高186，在车手行列里是高个子，因为身高太高，需要严格控制体重和肌肉分布，他在采访里说自己喜欢吃布丁，但一年里只会吃一两次。

　　他好像是个爱哭鬼，比赛拿奖时会哭，因故退赛时会哭，看到粉丝的用心应援时也会哭。
　　洛沅青猜想，大概在吃到一年一度的布丁时，他也会哭。

　　大家都夸他是饭撒能手，看到粉丝应援就会回应，非比赛日被粉丝偶遇，也会主动和粉丝合影。
　　所以当他回到上海主场时，车迷都会给他准备排场十足的应援。

　　粉丝有发布他卡丁车时期的视频。
　　下雨的赛车场，他坐在小小的卡丁车里一圈一圈地跑。
　　赛后把冠军奖杯拿给爸爸，爸爸高兴地亲他脸颊，他害羞地低头笑。

　　他还有好多童年影像，看得出来他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每次在爸爸妈妈怀里，他都张开小嘴，露出缺门牙的小牙，甜甜地笑。

　　洛沅青看得入迷，连许洁莹的敲门声都没听到。
　　许洁莹推开门，站在外面和洛沅青对望，“沅青，明天想吃什么早餐？”
　　洛沅青一愣，笑容僵在脸上，“我想吃什么可以自己做，你不用起那么早给我准备。”
　　许洁莹点头，“那好，你早点睡。”

　　第二天去上班的路上，洛沅青回复韩沐周：【好的，我们什么时候签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