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观》寻字客

9、作弊风波

　　吃过晚饭，方亦冰回到教室，看见自己的座位旁边围了不少人，肖砚辰，季世杰那几个都在。

　　她正准备往那边走，忽然想起化学老师每周三都要批改一次作业，于是转过身，两步跨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交化学作业”五个大字。

　　回到座位上，她弯腰在桌肚里翻找作业，耳畔传来他们的声音。

　　陈垠昊嘴里嚼着口香糖，说:“你搞竞赛肯定得参加各种培训，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没多少，也就十来万，一半都是机票钱，之前放假基本上都是全国各地来回飞。”
　　肖砚辰轻描淡写地回了句。

　　“那你现在拿了一等奖，接下来就是准备国际交流赛了？”
　　季世杰接过话茬。

　　“嗯，不过得明年了。”

　　“这样也好，你总算是可以歇会儿了。”

　　他长叹了口气，懒懒道:“歇不了，得提前准备，明年还有别的考试。”

　　陈垠昊挠了挠头发:“我嘞个逗啊，你这精力可真够旺盛的，果然，人比人简直能气死人。”

　　他们聊天的这会儿，已经陆续有人过来把作业本放在了方亦冰的桌上。

　　眼看收得快差不多了，她转头看向陈垠昊，表情平淡：“你再不交我就走了。”

　　那家伙理直气壮地回道：“我不会写，你随便抽一本作业给我，抄完马上就交。”

　　“想都别想，自己写。”
　　她毫不犹豫地驳回了他的无理要求。

　　陈垠昊憋着一肚子火，转过头看向季世杰，朝他伸出了手心：“把你的作业给我抄！”

　　“我早就交了。”
　　对方摊了摊手，有些无奈。

　　“拿回来啊，难不成你还怕方亦冰啊？”

　　季世杰低笑一声：“我不是怕，我只是尊重咱们课代表的一切决定。”

　　“... ...”
　　这马屁拍的！
　　陈垠昊有种想要立马跟对面人绝交的冲动。

　　下一瞬，徐若初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声音洪亮：“跟你们说个新闻！”

　　季世杰目光柔和地看向她，问:“怎么了？”
　　“隔壁班有个女生昨晚在外面吃麻辣烫，有个男生过来搭讪，找她要微信但她没给，结果就被那人给打了，现在还躺在医院呢。”
　　徐若初一脸愤愤不平。

　　“是我们学校的男生打的吗？”

　　徐若初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社会上的小混混，真可恨啊，居然对女生动手，太过分了！”

　　“啧啧，这年头的社会戾气重得很，你们女生以后晚上就别出去乱晃了，要懂得保护自己啊。”
　　陈垠昊叹了口气，一本正经道。

　　方亦冰听到他这副教人做事的口吻，眉心忍不住地一跳，说：“你们男生以后晚上也别出去乱晃了，要懂得保护女生啊。”

　　陈垠昊的论调太过浅薄，简单来说就是一种无理的剥夺，明明应该把问题的重心放在社会治安上。

　　关键在于降低女性夜晚出行的风险，而不是剥夺自由出行的权利。

　　他吃了瘪，暗暗咬牙：“算了，不与傻瓜论短长。”

　　方亦冰白他一眼，毫不退让：“我也不跟智障作斗争。”

　　“... ...”
　　陈垠昊再度被她呛得说不出话。

　　旁边几人没打算卷入这场口舌之争，俨然一副看戏的模样。

　　方亦冰没心思再跟他纠缠下去，抱起桌上的一沓作业准备离开。

　　结果转身的功夫就被人一个臂弯给拦了下来。

　　她的脚步一顿，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向肖砚辰。

　　“？”

　　“我的作业你不收？”
　　他的表情意味深长，语气凉凉的。

　　刚才她收作业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想起过他，连问都不问一句，这种被忽略的感觉让他很窝火。

　　方亦冰听到他的这句话后，第一反应是错愕，难道他写了作业吗？

　　化学老师之前跟她说过，上课都不会管他的，最近又忙着竞赛，怎么可能有时间写课堂作业？

　　她实话实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写。”

　　“什么叫不会写。”
　　肖砚辰看她一眼，把重音放在了“会”这个字上。

　　方亦冰反应过来，向他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好像不用写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用？”
　　他的神情坦然，目光笔直地落在女孩的脸上。

　　肖砚辰的这句反问让她没了底气，缓缓吐出三个字：“我猜的。”

　　他掀了掀眼皮，透着一股气人的劲。

　　“哦，那你猜对了，我的确不用写。”

　　“... ...”

　　方亦冰僵在原地，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既然不用写，那还拦她干嘛，废话一堆，这不没事找事么？

　　她在心里暗自腹诽，没有直说，因为顾及着父亲那边的人情，不太想得罪他。

　　陈垠昊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他头一回见方亦冰的气势弱成这样，平时跟他打嘴仗，她就没落过下风。

　　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晚自习结束后，教室里都没什么人了，方亦冰还坐在位置上打草稿，直到演算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才起身匆匆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赶。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寝室门，鼻腔里忽地涌入了一股食物的调料香气。

　　一看，原来是余洁跟苏乐乔正凑在一起吃炸土豆。

　　李莉荣早已洗漱完躺在了床上。

　　余洁看见她后，招了招手:“方方，过来一起吃。”

　　方亦冰摇了下头，往李莉荣的床铺看了一眼，唇形轻动，用气音问:“她睡着了吗？”

　　“没，她闷在被窝里看书呢，这人真不是一般的卷，搞得我都焦虑死了。”
　　回话的是苏乐乔。

　　余洁一脸愁容:“怎么办呀，明天又要数学周考了，想想就头大。”

　　苏乐乔:“文俞那老头都那么大的年纪了，平均每个星期都要发一次脾气，每次看他歇斯底里地吼我们，我都替他的身体状况捏把汗。”

　　余洁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他要求太高了，我们的成绩又不差，不就是比不过他带的另外一个班嘛，至于气成那样吗？”

　　方亦冰默不作声地去洗漱。

　　“方方，你真的不吃点呀？肚子不饿么。”
　　余洁又问了一遍。

　　她回过头:“不饿，这不是校门口的小摊卖的吗？你晚上溜出去了？”

　　苏乐乔笑着接过话茬:“是余洁的同桌刘子义买了偷偷给她带进来的。”

　　这话一出，余洁的脸颊泛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

　　“哎哟喂，还害羞了？”苏乐乔故意打趣，追问“我敢保证刘子义一定喜欢你，你跟我说实话，他私下里有没有跟你表白啊？”

　　“没有！你别瞎猜了。”
　　余洁推她。

　　苏乐乔躲开她的手，眉眼一弯：“我看也快了哈哈。”

　　方亦冰站在水池前挤牙膏，听着她们在那边讨论青春期的懵懂情爱。

　　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白天在操场上的一幕。

　　心里有一块地方，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次日大课间，陈垠昊拿着一张小纸条风风火火地跑进教室，跟几个男生嚷嚷:“要到了哈哈。”

　　男生们围着他，调侃:“牛逼啊你，还真弄来了。”

　　“开玩笑，咱这人脉可不是吹的。”
　　陈垠昊的口气中带着炫耀。

　　季世杰听到动静，走上前问:“你要到什么了？”

　　陈垠昊一脸得意地看向他:“数学周考卷的选择题答案，隔壁班比我们先考，答案已经出来了，你要不要？”

　　季世杰旋即皱起眉头，没好气道:“要你个头啊，别胡来，当心我告诉文老师去！”

　　陈垠昊哪里会被他唬到，笃定他不可能去打小报告，毫不在意地切了一声:“不要拉倒，跟你这种学霸简直没有共同语言。”

　　季世杰丢给他一记白眼:“悠着点吧你。”

　　“我要我要！”
　　其他几个男生全都围了上来。

　　陈垠昊给答案之前，还不忘提醒:“你们几个给我放机灵点啊，可别抄成全对了，免得让文老头起疑心。”

　　完事后，他转过身奔向那个爱慕已久的对象，叶筱苒。

　　女生正对着桌上的方形镜描眉画眼，看见陈垠昊来了，她停下动作，问：“有事啊？”

　　他站在她的桌旁，挑了下眉：“要不要数学选择题的答案？我刚弄来的，绝对保真。”

　　“要，给我吧。”
　　叶筱苒跟他一样是借读生，成绩不好，当然不会拒绝，只是伸手接过纸条时，刻意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很清楚陈垠昊对自己的那点心思，但她不喜欢他，之所以跟他走近，无非是因为他跟肖砚辰玩得好而已。

　　叶筱苒原以为自己什么也不用做，光凭借出众的外表和才艺就能吸引到肖砚辰的目光，可现实却让她大受打击，等到现在，他都没有主动来添加她的联系方式。

　　出于无奈，只能选择先跟陈垠昊打好关系。

　　到了周五，答题卡发了下来，方亦冰盯着顶端的数字有些发懵。

　　居然比上次周考足足高了二十分，突破了从未企及的一百三。

　　她仔细一看，发现选择题那栏被鲜红的对勾一路划到了底。

　　最后两道不会做的题居然被她给蒙对了。

　　看来其中有十分是靠运气，不过剩下的十分毋庸置疑，是靠她自己的能力得来的。

　　上课后，文俞拿着试卷走进教室，脸色不好。

　　他面向全班，沉声:“今天不集体讲卷，以开火车的形式，从第一大组开始，一个一个给我站起来讲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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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着座位慢慢推进，轮到方亦冰时，恰好是倒数第二道选择题。

　　她在心里暗叹一声，自己一定是被衰神附体了，缓缓站起身，说：“文老师，这道题我不会。”

　　文俞看向她，皱眉：“你不是选对了？”

　　“我是猜的。”
　　她如实回应。

　　文俞不信，直言道:“猜的？我可记得你的选择题是全对。”

　　“... ...”
　　她听出了文老师的言外之意。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用近乎肯定的语气问:“方亦冰，你有没有去向其他班的人要答案。”

　　她闻言一愣，否认:“我没有。”

　　文俞听罢不再看她，视线重新扫过所有人，音量提高了几分：“你们班的均分比以前涨了一些，尤其是选择题这部分，这套卷子的难度不低，我还当你们是真的开窍了，结果一个个站起来，没几个人能把题目讲明白的！”

　　“... ...”
　　方亦冰低下头，那种熟悉的羞耻感又涌了上来，可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文俞:“有些人别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蒙混过关，你们有几斤几两以为我不清楚是吧，有这心思，不如多花点时间刷几道题！数学这门课要是学不好，就别指望考上名牌大学了！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他的训斥声就这么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字字凌厉，持续了半节课。

　　方亦冰也站了半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