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观》寻字客

10、正经人 他说她是个

　　文俞板着脸走出教室后，女孩才坐下，目光涣散，人也毫无动静。

　　她的心彻底跌入了谷底，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不过是靠努力才换来了一点进步，却无缘无故遭受这种质疑。

　　身旁的陈垠昊一反往常，这会儿出奇的安静，没有凑过来招惹她。

　　他起身直接从桌沿给翻了出去，没像以前那样吵着让方亦冰挪位置给出空间。

　　另一边，余洁拿着水杯正要回教室，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了去路。

　　男生倚着门框，一双桃花眼弯起，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挡在她面前。

　　余洁拿着水杯瞪他，娇嗔：“你干嘛呀刘子义！”

　　刘子义学着她的语调，逗弄:“不干嘛呀。”

　　“你让开呀，我要进去！”
　　她伸手推他。

　　“就不让。”
　　他故意将身体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戏谑，摆明了在撩妹。

　　余洁被他缠得没辙，气得又羞又恼，大声嚷嚷:“烦人啊你，快让开嘛！”

　　... ...

　　坐在方亦冰身后的两个男生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凑在一起吐槽，发出几声不怀好意的笑声，用词粗劣低俗。

　　“咱们班的女生，就属余洁最骚，动不动就喜欢乱叫，声音跟老子硬盘里的岛国女主大差不差。”

　　“哈哈哈，她一天天的还自我感觉良好，真是受不了。”

　　方亦冰此刻本就被负面情绪缠身，听了这些脏话，脑子里一片嘈杂嗡鸣，胸膛里的闷意再也压制不住。

　　她转过身，冷冷地看他们一眼:“小点声行不行？”

　　他们的对话戛然而止，目光都聚集了过来打量她，觉得稀奇。

　　这女的平常不都是闷不做声的吗？

　　以前他们在后面再吵再闹，她也恍若未闻，根本不会理会，怎么这下突然硬气起来了。

　　其中一个男生皱起眉头，说:“又没上课，凭什么让我们小点声？”

　　“那你们又凭什么羞辱余洁？”

　　“... ...”

　　“难怪成绩垫底，像你们这种荷尔蒙过剩的脑袋，肯定是装不下知识的，只能装得下一些污秽，与其每天待在学校看不惯这个受不了那个的，不如好好想想自己是副什么德行，考试考得了几分。”
　　方亦冰浑身像是竖起了尖刺，言语犀利。

　　言罢，周遭的空气猝然凝固，他们的表情十分僵硬，都没料到她会说出如此尖酸刻薄的话。

　　另一个男生脸色涨红了起来，气急败坏:“方亦冰，我们又没说你，你多什么话啊！况且连文老师都看出你考试作弊了，靠同桌要来的选择题答案得了满分，清高什么呀，好意思吗？”

　　方亦冰觉得用清高这个词去攻击别人，真的很可笑。

　　在她看来这并不是贬义，而是一种向内探索，自我审视的品质，是对人对事，都有一种平视的骄傲。

　　它自我，不同流合污，虽然刺目，却比任何金银都要闪耀。

　　她正要开口反驳时，顷刻间，头顶上传来了一道声音。
　　“激动什么，戳到你痛处了？”

　　她抬眼望去，竟然是肖砚辰。

　　他正扣着她的桌沿，眼角眉梢都带着讥诮。

　　肖砚辰原本是过来找陈垠昊，没成想却撞见了这一幕，看着女孩毫不示弱地跟两个男生正面对峙。

　　他倒不觉得奇怪，脸上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了然。

　　男生愣了一下:“什么？”

　　“你这么恼羞成怒，不就是变相承认自己是个废物了。”
　　他的语气不算重，却带着明显的讽刺。

　　“... ...”
　　两人不再开口，都听出了肖砚辰话里的火药味，心里明白这位可不是好惹的，不敢再把矛盾升级。

　　只好黑着脸终止了这个话题，识趣地起身离开。

　　安静下来后，肖砚辰轻睨她一眼:“没看出来啊，说话还挺冲。”

　　呵，其实早看出来了。

　　方亦冰:“... ...”

　　她没有回应他，浑身发麻，血液似乎都凉透了，耳边还在回响那两个男生污蔑自己作弊的声音，气得直发抖。

　　他见她低着头，肩背还在微微轻颤，有些不确定，低声问:“哭了？”

　　她立即摇了一下头:“没有。”

　　“没有就行，看你闷着不出声，还以为委屈得哭鼻子了。”
　　他的眉头舒展开。

　　“就算哭，也绝对不会是因为委屈，只会因为气愤。”
　　她笃定道。

　　在方亦冰的字典里，气愤一词要比委屈有尊严多了，后者听上去就很没出息，输人一头，她很难容忍自己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委屈的一面。

　　“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好往心里去的。”
　　他的语气很淡，算不上安慰。

　　是啊，清者自清，
　　何必庸人自扰？

　　“你相信我没有作弊？”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语气里夹带了一丝隐隐的期待，好像很在乎他的看法一样。

　　肖砚辰扬了下唇:“为什么不信，你跟陈垠昊的关系已经好到能共享答案的程度了？”

　　“就因为这个。”
　　她讷讷道。

　　“还有一点。”

　　“什么？”

　　“陈垠昊那小子看上去就是一副偷奸耍滑的样，” 说到这里，他的话锋一转，目光悠悠地落在她的脸上，轻笑“不像你，正经得要命。”

　　“... ...”

　　肖砚辰走后，徐若初回过头冲着方亦冰眨了眨眼，用手势给她点赞。

　　“冰冰，你刚才骂得真解气，那两个男生平时就特别喜欢开女生的黄腔，恶心死了，真不知道父母是怎么教育的，跟上次我说的那个打女生的小混混有什么区别，一个行径可耻，一个嘴巴恶臭，简直就是蛇鼠一窝！”

　　“骂了也没用，改变不了什么，我们只管守好自己的底线就行。”

　　坐在徐若初旁边的李莉荣也投来了一个崇拜的眼神，嘴唇嗫嚅几下:“其实我觉得，现在发自内心尊重女生的男生依旧很少，我以前上小学和初中的时候，班里就有很多男生喜欢对女生指指点点，外貌攻击，身材羞辱。”

　　徐若初鼓着腮帮，点头：“是啊，我还记得以前班里有个女生比较胖，就被几个很讨人厌的男生取外号，叫人家肥婆，特别过分，现在的男宝真是太多了，有些父母从小就把儿子宠上天，惯得没边，对人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甚至还有很多家庭重男轻女。”
　　李莉荣悄然垂眸，把眼底翻涌的涩意给藏了起来。

　　... ...

　　教室外面的走廊上，陈垠昊刚溜到楼梯口，就被季世杰逮了个正着，逃都逃不掉。

　　“叫你悠着点别胡闹！这下好了吧，文老师这次只怕要被我们班气得吐血！”
　　季世杰沉着声音训斥，眉心拧得很紧。

　　陈垠昊耷拉着脑袋，有些不服气：“你追究那么多干嘛，再说了，我哪知道会弄得这么明显？早就提醒过他们不要露馅，肯定是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看到答案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狡辩！你同桌这次完全是无妄之灾，活生生被你给连累的！”

　　陈垠昊的喉结动了动，其实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但改不了这嘴硬的老毛病，嚷嚷：“那她只能自认倒霉！”

　　这家伙的模样实在欠揍，季世杰正要开骂时，就听见他拧着脸哀嚎一声。

　　“哎哟！”

　　转头一看，原来是肖砚辰不动声色地走了过来给人踹了一脚。

　　“君子动口不动脚啊！”
　　陈垠昊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腿。

　　“你是不打算考体校了？”

　　“... ...”
　　他一噎，张了张嘴却没有吱声。

　　“再这么犯浑，绝对没戏，干脆就别白费力气了。”

　　“那我上课就是听不懂能怎么办啊。”
　　陈垠昊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地靠在墙上，整个人蔫蔫的，没什么精气神。

　　季世杰盯着他，一针见血地说:“别一开口就是听不懂，你真以为有那么多天赋异禀的学霸啊，别人背地里都是付出了很多时间和精力的，你努力过吗？别再为自己的惰性找借口。”

　　“... ...”
　　他彻底没了声响。

　　这两人一左一右地给他夹在中间，字字往他心口上戳。

　　… …

　　晚上，夏明辉冷着脸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几个其他班的学生。

　　“所有人立刻起立。”
　　他的声音不容置喙。

　　全班噤声，大家都面面相觑，陆续地放下笔站了起来，一头雾水。

　　夏明辉对着身后的学生示意：“你们下去挨个挨个地搜违禁用品，包括手机，与学习无关的读物等等，找出来后全部给我放到讲台上来。”

　　他的这番话顿时引起底下的一阵骚动，有的人神色坦然，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而有的人已经变了脸色，眼底闪过明显的慌乱。

　　夏明辉的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底下一张张脸庞，怒斥道：“你们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得了了！文老师都把周考的事跟我说了，学习态度一天比一天不端正！还以为自己耍的手段很高明？告诉你们，这种小把戏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还敢拿出来嘚瑟！”

　　搜查到方亦冰这里时，女生从她的桌肚里翻出了一本小册子，封面印着山茶花的图案，里面的页纸也都是五颜六色的，乍一看很像画册。

　　“这个要没收。”
　　女生抬手就要拿走。

　　方亦冰连忙拦下，面色平静：“同学，你搞错了，这不是课外读物，是我用来积累语文素材的本子。”

　　对方半信半疑地翻开，只见内页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诗词名句和时事素材，字体清隽，筋骨分明，这才将册子还给了她。

　　这场突击搜查的效果非常显著，讲台上堆着几本言情小说，漫画书，两台MP3，其中最晃眼的是一部手机。

　　叶筱苒的。

　　随即她就被夏明辉单独叫到了外面的走廊上，没过多久两人就起了争执。

　　夏明辉：“你怎么敢把手机带来学校的？是不是上课也在偷偷玩！”

　　“随便你怎么想。”
　　叶筱苒靠在围墙上，双手插兜，故作镇定地回了句。

　　夏明辉气得火冒三丈，大声吼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有你这么跟老师说话的吗？”
　　“就算我带手机不对，但你让人翻我的课桌，搜我的书包，这难道不是侵犯隐私？”

　　女生的眼神冷飕飕的，透着恼意，有种明知自己错了，却偏要找回一点体面的别扭感。

　　“你要是光明磊落还会怕我搜查吗？！如果今天来的是年级主任，绝对会上报学校给你处分！”

　　... ...

　　教室里所有人都在自习，唯独陈垠昊的目光一直死盯着窗外，魂不守舍的，活脱脱一副痴情相。

　　下课铃声一响，他立刻冲了出去，安慰起那个被夏明辉骂得泪眼婆娑的身影。

　　徐若初回过头，跟方亦冰小声嘀咕：“叶筱苒脾气这么大的么，居然敢跟夏老师正面叫板。”

　　“我觉得这个板她不该叫。”
　　她说。

　　之前夏明辉在班上公开学生校园卡消费金额的事，属实冒犯隐私，可搜查违禁物品本来就是学校的规定，为的是端正学风，这没有什么问题。

　　徐若初点点头，认可：“我也觉得，班主任管学生是天经地义的事啊，如果不搞这种突袭，怎么能查出那些东西呢？没有必要把问题扯到隐私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