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观》寻字客

4、化学竞赛 他居然参加

　　夜幕落下，白天残留的暑气还在操场上萦绕，每个人身上都黏黏腻腻。

　　教官拿起扩音喇叭，声音浑厚：“来来来，会才艺表演的同学举个手啊！”

　　话音一落，叶筱苒就自告奋勇地站了起来，她走过去放了一首当下最流行的爵士舞曲。

　　音乐响起后，女生纤细的腰身随着性感的舞蹈动作若隐若现。

　　她跳舞的时候很热情，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跟平日里的拽姐风完全不一样。

　　有的人天生就是焦点。

　　方亦冰坐在草坪上，安静地欣赏这个自信又张扬的女生。

　　叶筱苒是典型的美人坯子，长了一张小巧的瓜子脸，五官浓艳，眼尾微微上挑，嘴唇红润饱满，给人一种气血很足的感觉。

　　分班第一天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让方亦冰印象最深刻的人就是叶筱苒。

　　她记得这个女生当时几步跨上讲台，在黑板上用粉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随意一扔，好有派头。

　　“我叫叶筱苒。”
　　短短几个字念完后，她就目不斜视地回到了座位上，是班里唯一一个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就下去的人。

　　舞蹈结束后，很多同学都在高声呼喊着她的名字，毫不吝啬地表达对她的喜爱。

　　尤其是陈垠昊，扯着嗓子在那里叫唤。

　　教官再次拿起话筒，四处张望:“还有谁？都别藏着掖着，展示自己个人魅力的时刻到了啊。”

　　就在集体沉默时，一道高昂的声音倏地响起。

　　“方亦冰! ”

　　女孩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身体猛然一颤，惊愕地看向声音来源。

　　果然，又是陈垠昊那个天杀的神经病!

　　教官:“哪位同学？自己站起来。 ”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方亦冰，一片沉寂。

　　陈垠昊揣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故意起哄，语调格外欠揍:“同桌，你唱歌那么好听，别害羞啊。”

　　“... ...”
　　她尴尬得脚趾扣地。

　　陈垠昊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方亦冰在早上晨读时有个小习惯，累了就会小声地哼唱几首自己喜欢的歌，以此来缓解疲惫。

　　这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了。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么微小的动静竟然被陈垠昊给听了去，这才让他抓住了把柄。

　　平白遭了一记暗算。

　　教官看人没有动静，不悦地出声催促:“赶紧的别磨叽，胆子放大点啊，不就是唱首歌嘛，有什么好怕的。 ”

　　话已至此，方亦冰要是再推辞只会显得她这个人扭捏怯懦，她不愿被人看扁，也不想让气氛僵持下去，只好起身接过教官手里的话筒。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走到前面，寻了个不偏不倚的站位点，没有任何肢体语言，垂着眼帘，强装镇定。

　　不过，被这么多道视线集中的感觉真的很令人窒息，她身侧的空手忍不住往裤兜里一缩，想以此来寻找一点支撑。

　　随着前奏的结束，她的嗓音轻缓落地:“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别人怎么说我不理，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

　　“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我知道一切不容易。”

　　“我的心，一直温习说服自己，只怕你突然说要放弃。”

　　另一边，肖砚辰盘腿坐着，心不在焉，他对歌啊舞的完全不感兴趣，脑子里还在琢磨化学竞赛的事。

　　此刻的画面落在他的眼里，只见女孩端正地站在中央，一手随意地揣在兜里，另一只手握着话筒。

　　表现出来的姿态让人一点也察觉不出她的忐忑不安。

　　个子不高，气场倒是不弱。
　　他多看了两眼。

　　等到方亦冰开口，声音一出，周围人都在惊叹，她的音色清澈又自带诉说感。

　　正要进入副歌时，音响却发出“滋”的一声。

　　伴奏戛然而止。

　　方亦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向教官，结果回应她的却是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音响设备的电量不足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鼓励她继续往下唱。

　　人在面临困窘时，时间就会被莫名拉长，每一秒都清晰可感。

　　还未等方亦冰再度开口，坐在草坪上的徐若初就先一步举起双手合在嘴边，大声地唱了起来:“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周围的同学闻声，都陆续地合唱起这首耳熟能详的歌。

　　“我们都需要勇气，去相信会在一起，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放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

　　这一瞬里，方亦冰的局促感烟消云散，心头只剩下淡淡的暖意。

　　她在班上属于没有人缘的类型，跟同寝室的女生也只是见了面礼貌打声招呼的关系，并不指望会有人为她应援。

　　可没想到唱完后，徐若初居然主动带头喊起了她的名字。

　　“方亦冰！方亦冰！”
　　一遍又一遍，其他人也很给面子，跟着她一起捧场。

　　方亦冰的脸颊开始发烫，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她仓促地鞠了一下躬后，立刻离开了这个众目睽睽之地。

　　在窘迫之余还有一丝庆幸，终于结束了。

　　她走到徐若初的身边坐下，小声说了句:“谢谢你啊，若初。”

　　徐若初和善一笑:“小事啦，没想到又让我发现了一个宝藏女孩。”

　　方亦冰愣了下:“什么？”

　　“我从小就对唱歌好听的人有滤镜，亦冰，你的声音真的跟水一样柔，好仙儿啊，不像我这破锣嗓子，一开口那调简直能跑到天边去。”

　　“... ...”
　　她扯了扯唇角，干笑了两声。

　　短暂的军训时光转瞬即逝，一切又回到了正轨上。

　　高中生活就像一口枯井，四周是高耸的石壁，头顶是狭窄的天空。

　　根本没有校园电影里那般美好，只有上不完的课，写不完的作业和听不完的心灵鸡汤。

　　班里以叶筱苒为首的少数学生选择走艺术这条道路，指望靠其减轻高考的压力。

　　而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根本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只能埋头苦读。

　　这天的体育课上，做完简单的拉伸练习后，老师就让大家自由活动。

　　解散的哨声刚落地，人群便开始涌动，大多都嬉笑着去小卖部买零食了。

　　陈垠昊一把揽住肖砚辰的肩膀：“走啊，打球去。”

　　“不了，有点事。”

　　肖砚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跟在他身后的人是方亦冰。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

　　女孩抬起头看向澄澈的蓝天，上面浮着几片蓬松的白云。

　　她感受着夏天独特又晃眼的明亮，心情也跟着明朗了起来。

　　过了几秒，方亦冰的目光又落在了前面那道挺拔的背影上。

　　她以为肖砚辰跟自己一样准备回教室，但是绕过拐角时，他却调了个方向。

　　两人的脚步错开，背道而驰。

　　方亦冰推开教室门，里面空无一人，她看了眼贴在墙上的课表，发现下一节是化学课。

　　于是回到座位上拿出书本开始预习新的章节。

　　这是她最偏爱的科目，基于此，还破天荒地给自己争取了课代表的职位。

　　曾经在梧杨镇，她是受人瞩目的尖子生，如今却不能同日而语。

　　镇上的师资力量和教学条件本就与市里有天壤之别，这里优秀的人实在太多，她的底气快要被现实磨得所剩无几。

　　所以在学校她从不追赶热闹，也不参与闲聊，别人眼里用来休息和娱乐的时间就成为了她的契机。

　　没过多久，化学老师傅晓走了进来，女人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温和，气质清雅。

　　“上次给你的竞赛模拟卷，答案对完了吗？正确率怎么样？”

　　“90%。”
　　跟在她身后的男生漫声应着。

　　傅晓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想进实验室练习就提前跟我说啊，操作的时候尽量把控得精准一点，减小误差，争取拿个好成绩回来，到时候找我给你写推荐信，说出去我这当老师的脸上也有光。”

　　肖砚辰懒懒一笑：“行。”

　　方亦冰坐在座位上听得发愣。

　　竞赛？
　　他居然参加了化学竞赛。

　　肖砚辰站在讲台上听傅晓讲话，无聊之际，眼神不经意地往下面一扫。

　　他注意到角落里一张堆满书本的课桌后面露出了半截身影。

　　是方亦冰。

　　她埋着头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半点声响也无。

　　傅晓:“肖砚辰，你去帮我把仪器和试剂都拿上来，在我的办公桌上。”

　　“嗯。”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走出了教室。

　　肖砚辰离开后，方亦冰旋即起身，搞得傅晓猝不及防，捂着胸口吓了一大跳。

　　“哎哟你这孩子，突然冒出个头来，我还以为教室里没人呢。”

　　“傅老师，我在预习课本。”
　　她的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傅晓当即竖起了大拇指，表扬:“好习惯，不愧是我的课代表啊，就该以身作则。”

　　方亦冰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眼里有轻微的好奇：“傅老师，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比赛啊？”

　　傅晓回答:“CE化学竞赛，肖砚辰已经闯进全国决赛了。”

　　“... ...”
　　她一怔。

　　“这个竞赛的难度很大，要没点热忱肯定坚持不下来，肖砚辰有这方面的天赋，也肯吃苦用功，老早就把高中课程给学完了，现在上课我都不怎么管他，让他专心备赛。”

　　方亦冰默了半响，又问:“他是想靠竞赛保送吗？”

　　傅晓摇了下头:“这倒不是，他是为了出国做准备，想申请的是美国的MXU，那所学校的医学工程专业放在全球也是数一数二的，而且每年的海外招生名额不多，参加竞赛对他帮助很大。”

　　她听完心生落差，不作声了。

　　方亦冰打小就身处于一个信息闭塞的环境，只懂得埋头努力，按部就班地把老师教的内容吃透记牢。

　　顺利考进祁水一中后，她的成绩虽不算拔尖，却也稳稳地扎在年级前五十名，上个双一流院校不成问题。

　　光做到这一点，她就已经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

　　可没想到的居然还有人能在如此高压繁重的课业里，游刃有余地准备竞赛。

　　这是自幼的环境熏陶，得天独厚的条件，才让肖砚辰的起点高出常人许多。

　　当然也离不开他本身的努力。

　　不得不承认，有些另眼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