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观》寻字客

3、少女的英雄主义 原来她会反

　　方亦冰背对着他们，已是咬牙切齿，她发现有些男生要是嘴碎起来，比起部分女生根本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该扭转一下刻板印象。

　　像陈垠昊这种心眼比绣花针还小的人，要是斤斤计较起来，就会没完没了。

　　这时，站在她前面的女生对着打饭窗口，有些腼腆地说:“阿姨，面条可以多给我加点肉沫吗？”

　　戴着白色头帽的妇人嘴上应着，可用勺子盛肉沫的时候，手却故意抖了几下，最后放进碗里的份量依旧很少。

　　女生见状非常无语，却没好意思多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轮到方亦冰，她要了碗最便宜的骨汤拉面，拿着饭卡在读卡机上刷了一下。

　　接过面碗，她站到一旁添加调料，放了两勺醋后，端起餐盘准备去找位置。

　　在这之际，她的耳边再度响起咋咋呼呼的声音。

　　陈垠昊:“阿姨阿姨，多给我来点荤腥啊，我是肉食动物嘿嘿。”

　　“好好好。”
　　妇人笑得宠溺。

　　像他这种长得白白胖胖的男生最讨长辈的欢心，一看就有福气。

　　方亦冰侧过头留意了两眼，果然不出她所料，打饭阿姨的勺子里给他放的肉要比刚才那个女生多出一倍不止。

　　这下可算是让她找到一个回击陈垠昊的由头了。

　　她走过去，对着窗口里的妇人有些不悦道:“阿姨，怎么您一给男生盛肉的时候，手抖的老毛病就立马好了？不会是区别对待吧。”
　　女孩的声音清脆，柔和，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嗔怪。

　　“哪有哪有，都一样的。”
　　妇人嘴硬地回了一句。

　　食堂的打饭阿姨大多偏爱男生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了，尤其在盛菜的时候尤为明显。

　　在她们眼里，似乎女生的身体在青春期就已经停止了发育，不用再过多补充营养，反倒是长得人高马大的男生需要。

　　“刚才让您多放点肉沫的女生是我的朋友，要不我让她过来对比一下，看看是不是一样的？”
　　方亦冰故意这么说，以此来施压。

　　“这...害算了算了，都公平啊。”
　　打饭阿姨被堵得没话说，出于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的心理，她只好把勺子里的肉沫倒出了一半，再放进陈垠昊的碗里。

　　陈垠昊:“... ...”

　　目的达成，方亦冰心里的憋闷一扫而空，爽快地转身离开。

　　她确实被陈垠昊气得有些上头了，才激发出蛰伏在内心深处的英雄主义，当了这个出头鸟。

　　待方亦冰走后，陈垠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神硬邦邦的:“她她她...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肖砚辰站在旁边目睹了全程，唇角一掀，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智障:“在你嚼舌根的时候。”

　　“... ...”

　　陈垠昊倏地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变得窘迫起来。

　　倒不是因为背后说人小话被抓包，而是他刚才好像夸了她几句？

　　老天爷啊！

　　能不能让时光倒流回去，他肠子都快悔青了，那些话怎么能让方亦冰听了去？

　　真是羞耻。

　　他们两人端着餐盘找到空位坐下。

　　陈垠昊平复好心情后，马不停蹄地又打开了话匣子:“你觉得咱们班的班花是谁？”

　　对面人简单地回了三个字:“没注意。”
　　别说班花，肖砚辰连班里的女生长什么样都不记得，稍微有点印象的也就刚才那一个。

　　陈垠昊:“我觉得是叶筱苒，看着还挺有个性，有点想追啊，这不马上要军训了嘛，我是不是得备点小风扇和饮料什么的，去人家跟前献献殷勤？”

　　“没追过人，问我没用。”

　　“追人的经验你没有，可被追的经验在你这儿应该挺丰富的吧，快给我出点主意。”

　　肖砚辰的语调散漫:“她要是对你有兴趣，做这些当然可以，可要对你没感觉，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什么事？”

　　肖砚辰极轻地笑了声:“鬼故事，当你是瘟神，避之不及。”
　　以他被女生追的经验来看，确实如此。

　　“你还是盼我点好吧！”

　　… …

　　祁水一中的操场去年维修，场地被占用，所以只能错峰安排，将他们这一届学生的军训延迟到了高二。

　　这天所有人换上了一身廉价的迷彩军装，在烈日炎炎下进行训练。

　　一个班一个方队，整整齐齐地分布在各个区域。

　　同样是站在这里暴晒，大多人早已神色倦怠，可肖砚辰却不见半点狼狈。

　　帽檐下，他的眉棱清秀，眼神亮得像淬了光。

　　迷彩服穿在他身上有种军人的正气，适配感很高。

　　他是班里的体育委员，教官让他去检查同学做的基础动作规不规范。

　　肖砚辰穿梭在队列中，经过某个身影时，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略长了几秒，上下扫一眼，带了几分打量。

　　方亦冰给他的记忆点几乎都是从陈垠昊口中听来的。

　　两人平时在班里没有交集，座位也隔得老远，再加上她这人寡言少语，存在感很低，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留意过。

　　直到这一刻，他才正眼看清了她的模样。

　　女孩偏长的鹅蛋脸上没什么肉感，看上去并不幼态，反倒是一副偏英气的骨相，五官清淡立体，单薄的内双，唇珠小巧突出。

　　底子不差，只是气色有些憔悴，眼下的乌青十分明显。

　　一看就是个夜猫子，没少熬夜。

　　她将脊背挺得笔直，肩胛骨用力向后收，一米六五的个头才够到他的肩膀处。

　　男生居高临下，垂眼瞧她的敬礼姿势，手掌软塌塌地贴在眉角，有些歪斜。

　　“你这礼敬得像个伪军，手腕用点力。”
　　他轻嘲。

　　“... ...”
　　方亦冰听到这个词后，细细的眉毛一拧。

　　伪军？
　　这人的嘴可真够损的，难怪能跟陈垠昊玩到一起去。

　　肖砚辰见她的动作还是不够标准，蹙了下眉。

　　直接抬手纠正她的姿势，拇指蹭过女孩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

　　带着男生独有的热度。

　　下午毒辣的热浪一波接着一波，愈来愈烈。

　　所有人走完正步后又开始练军姿，大家笔直地站在操场上一动不动，保持姿势，听着皮肤黝黑的教官训话。

　　“男生女生在我这儿都一视同仁啊，别给我装弱不禁风那套!”

　　“说了不许动就是不许动，谁再塌腰驼背的我就单拎出来练，都给我站好了! ”

　　“要是实在不舒服就打报告。”

　　方亦冰从小就不喜欢运动，身体素质一般，承受不了多久这样的训练强度，很快感到体力不支。

　　可是直到目前为止，班里还没有学生打报告。

　　源于一股莫名的羞耻心，她不想当第一个开口的人，更不愿被教官视为他口中那个弱不禁风的女生。

　　汗水沿着额头不断滑落，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嘴唇发白，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

　　一阵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模糊。

　　她咬紧牙关，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可以休息了。

　　却不想脚下倏地一软，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旋转。

　　在快要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刺眼的阳光和旁边同学关切的眼神。

　　混沌中，身体一轻，她被人背了起来。

　　她毫无力气，一点也动弹不得。
　　这下是真没骨头了。

　　小时候爷爷很喜欢这样背着她四处转悠，可如今他的身子骨早已大不如前。

　　这种害怕离别的痛苦并不亚于身上的。

　　再次睁眼，她已经躺在了学校医务室的床上，鼻腔里充斥着淡淡的药水味。

　　房间门口传来一阵声响，她下意识地坐起身，朝那边望了过去。

　　肖砚辰站在那里，面色冷淡，语气满是不耐：“你跟来做什么？”

　　伫立在他对面的女生长得很是惹眼，五官精致，带着妆容。

　　她一脸无辜地回答：“我看到你们班的女生晕倒了，怎么样，不要紧吧？”

　　“跟你有关系吗？”
　　他的嗓音轻飘如絮，直接在两人之间划开了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女生的表情一滞，有些委屈：“你对我的态度能不能好点啊？”

　　“就这态度怎么了？”肖砚辰脸上的厌烦更甚“从高一缠到现在你累不累，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干是吧。”

　　“你就算不接受我，也没必要把通讯录的好友都删了吧？当个朋友不行吗？”

　　他像听到什么笑话：“当朋友？我跟你有什么可聊的，说来听听。”

　　“... ...”
　　女生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眶红了红。

　　肖砚辰没有半分心软，声音依旧冷冽：“以后别再换小号加我，也别托人给我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这儿不是垃圾回收站。”

　　“肖砚辰！”女生的情绪终于崩溃，好看的眸子里含着清泪“你说话也太难听了，你连对人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吗？”

　　听完他的火气来得更加彻底，恼道:“你配我尊重吗？我他妈已经够给你脸了，又是跟踪又是偷拍的，是要我把这些账一件一件摊开跟你算清楚？”

　　“... ...”
　　女生的脸色惨白，只剩下慌乱，不敢再继续停留，转身跑了出去。

　　肖砚辰板着脸走进来，气依旧没有顺下来，手一甩，猛地把门关上，房间顿时发出一声巨响。

　　他一抬眼，恰好对上了床上人的目光。

　　“... ...”
　　方亦冰默默看他，不言不语。

　　这人脾气这么大，肯定不是一个好惹的主，不过年纪轻轻就有私生饭尾行，的确是件糟心事。

　　肖砚辰的面色转圜过来，他暗自思忖是不是自己闹出的动静太大，把人给吵醒了。

　　她跟他就这么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着，头几秒谁也没讲话，气氛很尴尬。

　　最终还是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醒了。”
　　“嗯，谢谢你。”
　　她有些生疏拘谨，毕竟跟他还不熟。

　　他的表情寡淡，稀疏平常道:“教官不都说了不舒服喊报告，你强撑着做什么，非得弄成低血糖才高兴？”

　　“我以为能坚持一下的。”

　　话虽这么说，但本质上她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教官的一句:别装弱不禁风那套，狠狠戳中了她的软肋，让那声报告哽在了喉咙里，迟迟没有喊出口。

　　“... ...”
　　他轻嗤一声，没再搭理。

　　方亦冰靠在枕头上半躺着，过了一分钟，见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出声提醒:“我这里已经没事了，你回去吧。”

　　肖砚辰瘫坐在一旁的椅子里，两条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姿态懒散。

　　他慢悠悠地回了句:“不急，多亏你我还能偷会儿懒。”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iPhone最新款，开始玩手机。

　　没过一会儿，原本安静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了游戏音效。

　　方亦冰:“... ...”

　　她合理怀疑他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主动背她来医务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