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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胆小如鼠 ...


  •   下周天,方亦冰看完十佳歌手比赛,散场后跟沈垚一起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她问:“快高考了,你压力大吗?”

      他的眉眼微松,语气轻缓:“还好吧,我已经通过了目标音乐学院的考核。”

      “那就行。”

      沈垚抿了抿唇,又开口:“亦冰,其实我高二的时候就见过你。”

      她微怔:“什么时候?”

      “有天早上升国旗,我在操场看见你了,当时觉得你长得很像我喜欢的一个外国女歌手。”

      “是吗,这么巧。”

      “所以我早就打听到了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加,没想到录校歌的时候居然碰上你了。”

      还未等她回应,不远处就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喊。
      “方亦冰!”

      女孩闻声回头,看见季世杰站在篮球场边,朝她招呼。
      她也挥了挥手,转眼发现和他一起打球的人是肖砚辰。

      他什么时候回的学校?

      肖砚辰的视线慢悠悠地扫过她跟沈垚两人,神情冷淡。

      她刚要抬手跟他示意一下,结果他却直接移开目光,当人不存在一样,随手把球往地上一砸,掉头就走。

      方亦冰不明所以。
      这人跟谁甩脸色呢,莫名其妙!

      都说高二是道分水岭,每个人的成绩和名次在这个阶段结束后就会基本定型,日子要平淡单调了许多,几乎没有再组织过娱乐活动。

      每天都在早读,上课,和一日三餐中来回循环,周而复始,很快过去。

      盛夏的炎热逐渐渐弱,曾以为时光漫长,转眼却成为了身后的风景。
      假期悄然降临。

      暑假的前半段,方亦冰一直待在梧杨镇,爷爷刚出院回家,她哪儿也不想去,只想守在他的身边。

      每天按照自己的规划复习功课,吃完晚饭,就扶着爷爷出门散步遛弯。

      这晚,她躺在床上快要入眠时,一阵窸窣声钻进了她的耳朵。

      她猛地睁眼,昏暗的月光透过窗户,在白色的帘子上投下两道黑糊糊的影子,正在一耸一耸地往上爬。

      方亦冰的呼吸一凝,很快反应过来是老鼠。
      它们怎么能像蟑螂一样附在窗帘上?

      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影的位置变得越来越高。
      万一掉下来,落在她的床上...

      她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窗帘上的两道小黑影倏地停下了动作,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  

      女孩被吓得一抖,动也不敢动,身体僵了半分钟后,才鼓起勇气掀开了被子,穿上拖鞋。
      快步跑到爷爷卧房门口,急促地敲了敲。 

      “爷爷,爷爷?”

      门很快敞开,老人走了出来,问:“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觉。”

      “有老鼠,在我卧室里的窗帘上。”
      她苍白着一张脸,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老人闻言,转身拿起斜倚在门后的那根枣木拐杖:“我去看看。”

      他杵着拐杖走进屋,目光扫过窗帘,果然看见两只老鼠正蜷在顶端,它们见有人进来,吱吱叫着,想往房梁上窜。

      老人眼疾手快,举起拐杖“啪”地挥过去,一只老鼠应声落地,另一只刚爬两步,也被砸中。

      过了一会儿,老人将地上的痕迹清理干净后,回过头看见孙女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笑了笑。
      “你这孩子,这有什么好怕的?它们一见人就会躲啊,又不会来咬你。”

      刚才爷爷打老鼠的整个过程,方亦冰连眼睛都不敢睁开,是看都不能看的程度。  

      不仅害怕,还很恶心。

      要是老鼠知道她这么胆小的话,就不会费那个劲到处躲藏了吧。

      老人走过去拍了拍女孩单薄的背,安抚道:“别怕,明天我出去买些耗子药和粘鼠板就没事了。”

      “好。”

      方亦冰开始反思,是不是因为自己把卧室的门窗关得太严实,让那两只老鼠偷粮时被堵在了里屋,所以才出此下策,想顺着窗帘往上爬以寻出路?

      她对门窗的关合状态向来格外留意,这是源于长期与老人同住而滋生的不安全感。

      六岁那年家里发生了一次盗窃,事发当天,方亦冰跟着爷爷奶奶出去散步,结果回来推开家门,发现屋里一片狼藉,翻倒的抽屉、散落的衣物和被扯乱的床铺。

      他们很幸运,没有跟小偷正面遇上,可那片混乱足已让年幼的她浑身发冷,不敢想象如果恰巧碰到会发生什么。

      从那时起,一个念头就深深扎根在了她的心里,那就是老人和小孩都是弱势群体,很容易被坏人盯上。

      家里要是再进了小偷该怎么办?

      方亦冰害怕的不是钱被盗,而是担心小偷伤害爷爷奶奶,因为她知道他们一定打不过的,于是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到晚上快要熄灯睡觉的时候,她就会询问他们门窗是不是都关严实了,要问上好几遍才能安心。

      有时候夜里没睡着,会听见一阵声响,她开始忐忑,神经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忍不住臆想一些可怕的事情。

      是不是家里溜进了坏人,她能平安地度过这个晚上吗?

      隔天发现又是老鼠干的。

      堂屋角落堆着爷爷秋收的玉米、晒干的红薯,这些粮食成了吸引老鼠的诱饵,才让它们在旮旯角落安了家。

      就算已经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十几年,方亦冰依然没有习惯跟它们同居,有时候甚至觉得还不如住在学校的宿舍,最起码能安安心心地睡个好觉。

      可她又舍不得爷爷。

      奶奶是在她七岁时离开的,出去买菜在镇上遭遇了车祸,是司机违规,酒后驾驶才造成了那场意外。

      生死离别如抽丝剥茧一般,那是方亦冰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痛彻心扉的滋味。

      她变得越来越多愁善感,容易胡思乱想,怕爷爷也会消失不见。

      老人的年纪越来越大,能陪伴她的日子也在一天天往下数了。

      想到这里,方亦冰彻底没了睡意。

      夜越深,这种伤感就越沉。

      隔天清晨的薄雾未散,她跟着爷爷来到梧杨镇的老山,两人沿着泥土夯筑的台阶,拾级而上。

      老人拎着红色塑料袋走在前面,里面装着香烛、黄纸和奶奶生前最爱吃的葡萄干。

      方亦冰发现爷爷的背又比去年驼了些,登不了几个台阶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儿。

      山岗上栽着成片的茶花树,枝叶间的水珠滴下来,打湿了女孩的发梢。

      奶奶的坟墓安在南侧的缓坡上,四周蔓延着几丛疏落的杂草。

      她回想起奶奶下葬那天,有条小青蛇从那草丛里突兀地窜了出来,碧绿的身子在枯黄草叶间很快一闪,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转眼就不见了。  

      大人们见状围拢过来神神叨叨,说这是显灵的预兆,给她吓得不轻,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一直记到了现在。

      爷爷放下袋子,蹲下身细细拂去墓碑上的薄尘,把葡萄干摆成一碟,又将黄纸一张张叠好点燃。

      袅袅白烟缓缓地向深山处飘去。 

      他嘴里念着:“家里一切都好,你在这边放宽心。”

      声音很轻,混着山风,像是怕惊扰在这里长眠的人。

      “阿冰,过来给你奶奶磕个头,让她保佑你以后考个好大学。”

      “好。”

      方亦冰拿了叠纸钱垫在腿下面,随后膝盖着地,虔诚地将双手合十,跪拜了三下。

      老人坐在坟边的石块上,沉默了许久才开口:“等以后我走了,就把坟安在你奶奶旁边,这山上清净,我俩还能继续做个伴儿。”

      女孩闻言,喉咙瞬间发紧:“你要走了,我也跟着你一起走。”

      老人被她的话惊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语气沉了下来:“说什么胡话!毛丫头片子,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是你先说的胡话!”
      她反驳,情绪剧烈起伏,眼眶红得灼人。

      “我都多大年纪了,你才十几岁,人生刚刚开始说什么走不走的。”

      “你年纪大了也不能说这些,明明知道我听了会难受,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
      方亦冰的身体越来越颤,忍不住地开始掉眼泪。

      老人看孙女哭得伤心,脸上的愠色褪去,只剩下满眼的疼惜。

      他站起身,摸了摸她的头:“不哭了,是爷爷老糊涂了,不该说那些话,都还没亲眼看着你考上好大学,怎么舍得走呢。”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掉眼泪,说:“我这个年纪的确不应该琢磨生离死别的事情,可我的脑子里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些很不好的念头,爷爷,我真的很害怕有一天会失去你。”

      老人沉默了半响,说:“阿冰,你爸妈虽然没能陪在你的身边,可他们依旧是你最亲近的家人,也是你这辈子的依靠。”

      “不一样的。”她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他们代替不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永远都代替不了。”

      “... ...”
      老人叹了口气。

      方亦冰紧紧握住爷爷那双瘦得只剩皮包骨,指节突出的手。

      “答应我,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

      “好好好,你别担心,爷爷会一直陪着你,看着你考上好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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