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观》寻字客

22、猫布偶 他觉得这个

　　深夜，方亦冰守在病床边，本来想眯一会儿，可肖砚辰这大爷非得让她陪他打游戏。

　　她对这方面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从小到大对任何游戏都不感兴趣，何况还是3D模式。

　　晃得她头晕目眩，眼花缭乱的，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只知道跟着队友后面瞎跑。

　　一起组队的还有陈垠昊和季世杰，中途他们俩在激烈的战斗中不幸牺牲，只能换视角观战。

　　肖砚辰一边伏击一边指挥着方亦冰，让她找个地方躲避，她就按着前进的键，一卡一顿地走。

　　另一头的陈垠昊看着她的操作，忍不住开麦吐槽:“方亦冰，你怎么走得跟个NPC一样啊，加点速啊。”

　　“怎么加速啊？”
　　她一脸认真地问。

　　季世杰:“点设置，调整灵敏度。”

　　“哦。”

　　陈垠昊:“诶诶诶，一点钟方向有敌人，你先赶快趴下。”

　　“噢噢。”
　　她慌乱之下，错点成了跳跃的按钮。

　　结果暴露了位置，直接被人一枪爆头。

　　整个房间安静了一瞬。

　　“... ...”
　　方亦冰的目光呆滞，眼珠子一动不动，不敢吭声。

　　肖砚辰:“... ...”

　　“逆天了简直。”
　　陈垠昊在那头气得咬牙切齿。

　　季世杰哈哈几声:“不行了我，要笑抽过去了！”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玩了几局，困意阵阵袭来，实在有些撑不住，趴在一旁的小桌上沉沉入睡，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肖砚辰退出游戏，把手机扔到一旁后侧过身子凑近，手肘支在桌沿上撑着下巴，垂眸静静盯着她，细细端详。

　　女孩的长相淡雅，皮肤细腻，睫毛浓密又纤长，她的睡颜很乖顺，有着平时不示于人的柔弱。

　　鬼使神差之下，他忽然伸手拢起她的几根碎发，缠绕在指间玩了几下，又将其挽到她的耳后。

　　他轻轻碰了下她的脸，本想顺势捏一下，可她的皮肤紧实得很，半点多余的肉都没有。

　　“... ...”
　　真不知道是怎么养活的，
　　瘦得跟竹竿一样。

　　第二天清晨，方亦冰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了陪护床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起身一看，房间里没有肖砚辰的身影。

　　她赶紧穿好鞋，准备去找人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

　　他走了进来，身上穿着自己的私服，手里拿着几张费用单据。

　　“醒这么早。”

　　她默了下:“你干嘛去了？”

　　“办理出院手续。”

　　她一愣:“出院？这么快，不是还没好么？”
　　他半阖了下眼，目光飘向别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睡一觉之后感觉就好了。”

　　她看着他，很快反应过来，质问:“你是不是早就好了，昨天故意说得那么严重。”

　　他听乐了，俯身凑近她，要笑不笑:“是又怎么样，我有逼你留下来照顾我？不是你自愿的吗。”

　　方亦冰:“... ...”

　　他对着她轻扬了下眉，一副挑衅的模样，就差把你能怎样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她气得直骂：“无赖。”

　　... ...

　　原本以为这次和好后，她跟他的关系能够平稳下来，没想到才过去短短一个晚上，两人又开始闹别扭。

　　起因是肖砚辰给她带了一份早餐。

　　方亦冰实在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尤其是在知道她家里困难后做出这个举动。

　　难道在他眼里，她已经穷得连早饭都吃不起了吗?

　　她拒绝了这份莫名其妙的善意，也许别人并没有恶意，甚至是出于好心，可她依然无法接受。

　　“肖砚辰，你把我当乞丐吗?我又没有伸手找你讨饭。”

　　他听乐了：“你怎么老是把人想得这么坏，要照你这么说，以前陈垠昊天天求着我给他带早餐，那他成了什么？丐帮帮主？”

　　“... ...”

　　肖砚辰见她不为所动，半眯了下眼，有些不耐：“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别扭，对你好还不乐意，都认识这么久了，还客套什么？”

　　“你的思维模式还挺奇怪，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他静静地盯了她几秒：“的确没有因果关系，是我爸让我在学校对你好点，这个理由行不行？”

　　“... ...”

　　“方亦冰，你能不能大方点？”
　　他看她的目光很坦荡，声音闲散。

　　她垂下眸，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今天这份早餐我收下，就当我已经接受了你们的好意，以后别这样了。”

　　方亦冰见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态度强硬地又重复了一遍：“肖砚辰，我说真的，以后别这样了。”

　　她这个人的确不够大方，对一个早餐也极其敏感，因为害怕被人贴上爱占便宜的标签。

　　这种避嫌意识是成长环境造就的，很难改变。

　　周日这天，方亦冰从夏明辉那里拿回手机，没过多久就接到了方文海的电话。

　　“阿冰，你是不是跟肖砚辰提了家里缺钱的事啊？”

　　她愣了愣：“没有啊，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肖叔叔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要是家里有难处，可以找他帮忙，他肯定是听肖砚辰说的，不然哪会平白无故地提这事。”

　　她沉默了几秒：“可能是我申请贫困生补助的事被肖叔叔知道了，才让他这么猜测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哦，这样也好，现在我手里的项目还没完工，你爷爷的医疗费一时半会儿也凑不出来，只能找老肖借点钱。”

　　“... ...”
　　她没再接话。

　　“在学校好好努力，给自己拼个好前程，以后咱们这个家可就靠你了。”

　　“知道了。”
　　她轻声应着。

　　挂断电话时，她的掌心已经洇出了几道浅浅的红印。

　　... ...

　　自从方亦冰答应给陈垠昊讲题，她的肩上就无端地担起了一份责任感。

　　上课的时候要是发现他走神，她就会下意识地敲两下他的桌子。

　　课间，她的目光瞟向陈垠昊。

　　他正埋着头往本子上誊抄周考卷的错题，速度飞快。

　　乍一看倒是认真，但她马上就发现了端倪。

　　这家伙不过是直接照搬标准答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显然没有过脑子。

　　“你这是在做无用功。”
　　她无奈道。

　　陈垠昊茫然地抬起头：“啥？”

　　“积累错题不是让你照着把答案抄上去就完事，你得自己重新做一遍，独立思考，然后把正确的解题步骤记在脑子里，这才是积累错题的意义。”

　　“这不是马上要交错题本了吗，我只能快点抄几道，不然来不及了。”

　　“如果你是为了交差，那当我没说，不过陈垠昊你自己得想清楚了，是不是下定决心准备好好学。”
　　她的语气严肃了一点。

　　“... ...”

　　方亦冰不准备点到为止：“你之前不是说想考一所很好的体校吗？那证明你对自己还是有要求啊，人最怕的就是空有壮志，却不懂得努力，每天懒惰成性，最后落得一个玩也没玩好，学也没学好的下场。”

　　陈垠昊依旧沉默着。

　　如果她旁边坐着的是一个自暴自弃又乐知天命，对未来没有任何期许的人，她是不会多费口舌，讲这些大道理的。

　　可陈垠昊还不至于此。

　　从他每天体训结束后回到教室的状态就能看出，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校服浸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却没有喊过一声累。

　　至少是有韧劲的。

　　陈垠昊的嘴角勾着笑意，看她：“方亦冰，你别停啊，继续说，我的斗志马上就要燃起来了。”

　　“我说再多都是假大空，你自己认真积累一道错题比什么都强。”

　　他撇了下嘴，听话地拿起笔把刚抄写了一半的答案给划掉，然后对着题目皱起了眉头。

　　季世杰从过道走了过来，语气温和：“亦冰，这周轮到你做主题演讲，别忘了啊，记得好好准备一下稿子。”

　　“嗯。”
　　方亦冰应了声。

　　这是夏明辉定下的班规，每周一次，所有人都要轮流去台上演讲，主题自拟，说是要借着这个机会，锻炼一下大家的口才和胆量。

　　陈垠昊翻了个白眼，没忍住道：“这演讲也忒无聊了，翻来覆去就是说那些老掉牙的话题，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就是想给我们打打鸡血嘛，其实压根没几个人会认真听。”

　　她抬眼:“我这次不打算讲心灵鸡汤。”

　　“那你想讲什么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卖了个关子。

　　晚上放学后，几个身影一同踏出了校门，季世杰和徐若初并肩走在前面，快到分叉口时回过头朝着后面两人挥了挥手。

　　很快消失在人流里。

　　陈垠昊扯了下被汗水浸湿的校服领口，看向肖砚辰：“陪我去买个东西。”

　　“行。”

　　绿灯亮起后，两人过了马路，走进街角一家精品店。

　　“我之前不是跟你们都提过罗钰玲吗，就是体训队的那个美女，最近我跟她在网上聊得还特暧昧，感觉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我想给她买个礼物，留着表白的时候用。”

　　陈垠昊边说边往专柜那边走。

　　透明玻璃柜里整齐地码着各种色号的口红，很快让人挑花了眼。

　　肖砚辰瞥他一眼:“你自己慢慢选吧，我去休息区等你。”

　　“嗯。”

　　肖砚辰不疾不徐地往前走，顷刻间，他的注意力被货架上一只孟买猫布偶吸引住了。

　　他停下脚步，拿起来打量了两眼。

　　乌黑的绒毛软乎乎的，它瞪着眼睛，瞅着很不高兴。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方亦冰，觉得这个布偶的表情像极了女孩冷脸时的模样。
　　她被惹恼的时候也会露出一副小凶相。

　　疏离中又带着点倔强，无声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说是神似也不为过。

　　结账时，陈垠昊拿着一支包装精致的口红走到前台，转头看见肖砚辰手里的东西，眼神变得古怪：“你要买这个？”

　　“嗯。”

　　“见鬼了。”陈垠昊啧啧两声，不可置信：“你这种人居然会买娃娃？别告诉我你还处于童心未泯的阶段啊。”

　　他没好气道:“你管得着吗。”

　　“不会是买来送给女生的吧？”陈垠昊凑近瞧了瞧，依旧很嫌弃“这么个黑黢黢的猫布偶，哪里好看了？”

　　“要你评价了？”

　　“... ...”

　　好家伙，还护起犊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