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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敏感 她的自卑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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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男生看到他后,随口问了句:“肖砚辰,你觉得余洁长得好看吗? ”
方亦冰的身子一僵,没有动弹,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水杯,等着他的答案。
他的神色漠然:“不觉得。”
男生坏笑:“你眼光还挺挑啊,这还不怎么样。”
预备铃响起后,他们才散去,方亦冰正要转身回到教室。
头顶上却传来了肖砚辰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一大早吃了苦瓜来的?”
“什么意思?”
他站在旁边睨她一眼,慢条斯理道:“真该给你一面镜子照照,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
他是说她的脸色很难看?
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么。
方亦冰下意识地抿了下唇:“哪有这么夸张。”
他轻呵一声,没什么表情:“谁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
肖砚辰看她的眼神略有深意,像在分辨着什么。
“方亦冰,让你说句实话有那么难?就不怕把自己憋死。”
她吐出一口浊气:“好,我说,我生气是因为听见了刚才那几个人的下流话。”
“什么话?”
“他们聚在一起讨论余洁,嘴里不干不净的。”
他听了默然,声音低了几分:“有些人就那副德行,有必要因为他们给自己找不痛快?”
“是没必要。”
她的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肖砚辰说得对,的确有部分男生喜欢对女生评头论足,说一些低俗,不堪入耳的话。
不过,清者清流,浊者浊流。
至少他是前者。
回到教室后,方亦冰从书桌里翻找课本时,意外掉出了一封信。
她拆开,仔细看起了上面的内容,发现是余洁写的。
“方方,我准备转学了,谢谢你前段时间的陪伴,我知道你的情绪和生活都因为我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我总是在想,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会过得更开心一点吧,对不起。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懂得了很多,是我自己惹的祸,理应承担后果。只不过我要是继续在这里待下去,说不定哪天整个人就会彻底崩溃了,可能是我太脆弱了吧,就像你说的,我们现在应该把高考放在第一位,所以为了未来,我必须得换一个安静的环境学习,离开之前还是想给你写一封道别信。方方,我不会忘记你的,愿所有的后会有期,都是他日的别来无恙,祝你所求皆如愿,所行化坦途,再见。”
看完后,方亦冰的心情一下变得沉重了起来。
她默默地将信封收好,放进了书包里。
原本每天晚上都能在宿舍看见的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不知道以后还有不有机会再见面。
方亦冰并没有把余洁当作多好的朋友,只是不喜欢离别的感觉,这份悲伤来得莫名其妙,却又真真切切。
小时候家里来了弟弟妹妹陪她玩,每当他们要离开的时候,她的心里就会特别空虚。
尤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孩子式的失落感会重重袭来,难受得让她睡不着觉。
晚上开班会的时候,夏明辉站在讲台上通知事宜:“同学们,我们学校马上要开展贫困生资助计划,为了帮助一些家庭困难的同学,请大家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认真考虑一下是否需要申请。”
方亦冰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桌面上的木纹。
按照目前家里的经济状况,她是有资格去申请这项资助的。
方文海早就提醒过她要记得申报贫困生补助,爷爷住院的费用很昂贵,已经花了很多钱,他们根本负担不起,一直都是姑姑在帮衬着。
可她不想把这方面的窘迫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尤其是被肖砚辰发现。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自私,居然还在犹豫,为了维护所谓的尊严在这里纠结矛盾,真的很可笑。
原以为大家每天都穿着同样的校服,吃着同样的食堂,就不会让自己显得那么突兀,结果到头来还是要被当众打上穷人的标签。
她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那个身影,他正在百无聊赖地练着她送给他的字帖,头都没抬起来,压根没把夏明辉讲的话当回事。
他当然从容了,本来就跟他毫无关系。
隔天,方亦冰把申请补助需要提供的资料准备好后,抽课余时间去了趟办公室,放在了夏明辉的办公桌上。
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虽然到最后名单会公示,但是过程她还是想做得隐蔽一点。
下午的课间,肖砚辰经过陈垠昊的桌旁时,眼尾扫到这家伙正把自己埋在臂弯里,一只手撑着额头挡视线,另一只手隐蔽地翻着某本书的页码。
明显的做贼心虚。
他停下脚步,动作熟练地从陈垠昊的手底下抽出了一本漫画书。
陈垠昊一惊,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还以为自己被老师逮了个正着,吓得浑身一哆嗦。
肖砚辰卷起书往他头上重重一敲,笑骂:“怂成这德行还看什么看。”
“肖砚辰你有毛病啊,想吓死我是不是。”
陈垠昊这才反应过来,气得满脸涨红。
肖砚辰瞧着他这副傻缺样,忍不住一乐呵,随意翻了两页手里的书,眼神微凝,声线压低了点:“胆儿挺大啊,要是被逮了你这张脸还要不要?”
陈垠昊贱兮兮地笑了两声:“我这不是在偷摸着看嘛。”
方亦冰坐在一旁听见他们的声音后,有些好奇究竟是本什么样的书,于是悄悄侧过头,无声地将视线移动过去,恰好落在还没合上的书页上。
才一眼,就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不堪入目的露骨场景毫无遮拦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整个人都懵住了。
肖砚辰很快察觉到她的目光,“啪”的一声轻响,利索地合上书页,往陈垠昊的桌上一扔。
他扭头看她一眼,眉宇间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这可不兴看啊。”
“我又没看。”
方亦冰若无其事地再度瞄向作业本,假装刚才什么也没瞧见,却不知自己的脸颊已经红透。
他看着她这副假正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促狭:“哦,没看啊?”
她不再吭声,低下头专心写作业。
顷刻间,苏乐乔走了过来,将一张纸随意地扔在了方亦冰的桌上。
“方亦冰,夏老师说你这个贫困生认定表填写得有问题。”
她的声音很大,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 ...”
方亦冰的身体立即紧绷了起来。
她不依不饶,故意用稀疏平常的语气说:“你得把家里的情况写详细一点呀,比如你爸妈在外务工每个月领多少工资,有没有欠债,你爷爷住院费用具体花了多少钱。”
“... ...”
“贫困生资助的名额有限,国家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肯定要好好对比一下谁家的条件更困难才能决定给谁啊,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吗? ”
她的口吻像是在说教。
这番话听上去逻辑没有任何问题,找不出可以反驳的点。
但就是充满了人与人之间最微妙的恶意。
方亦冰盯着桌上的申请表没有接话,内心麻木,自动屏蔽掉了苏乐乔的声音。
她知道因为余洁的事,班里以叶筱苒为首的小团体早已经看自己不顺眼了,所以苏乐乔才会来这么一出。
下一瞬,身旁传来声音,打破了这僵如死局的气氛。
“有意思吗? ”
苏乐乔茫然地看向肖砚辰:“什么有不有意思?”
他看向苏乐乔的眼神十分轻慢,语气中带着鄙夷:“我说你这样故意让人难堪,有不有意思。”
“我又没说错什么。”
苏乐乔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悻悻地离开,只留下一片寂静。
陈垠昊看了一眼肖砚辰,表情有些诧异。
方亦冰不再沉默,抬起头看向他:“你这是干什么?”
“你没看出她是故意的?”
肖砚辰的眸光淡淡。
“她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她也没说错什么,本来就是事实,你为什么觉得我会难堪?”
“... ...”
他的神情变得晦暗不明,没急着回应她,而是在等她的下文。
“因为你的潜意识里也认为贫困生这个标签很丢人,所以才担心她的话会到刺激到我,对吗?”
肖砚辰听完脸色微变,只觉得匪夷所思:“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别过眼,不再看他:“难道不是吗? ”
他也是费了不少劲才压住自己的火气,忽而凉笑一声:“随便你吧,我他妈真是懒得再跟你吵。”
说完转身离开。
陈垠昊见肖砚辰翻脸,赶紧起身追了上去,嘴里嘟囔道:“我早就跟你说了方亦冰这人喜欢把好心当作驴肝肺,你还不信!”
坐在前面的徐若初和李莉荣听到动静后,先后地转过身,看向方亦冰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徐若初欲言又止:“冰冰,我觉得你...”
方亦冰:“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徐若初轻叹:“就是感觉你有点...太敏感了,肖砚辰刚才肯定是想为你出头才会说那些话的,你不该那么想他。”
“... ...”
李莉荣直言:“亦冰,我能理解你。”
她也是提交了贫困生申请表的人,所以能够感同身受,也明白人在强烈的自卑时所做出的举动会变得非常莫名其妙,在旁人看来完全就是无理取闹。
“... ...”
方亦冰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她知道自己错了,不该那样去揣测肖砚辰,像一个恼羞成怒的跳梁小丑。
她的确会因为家境的困难感到自卑,也会因为苏乐乔的嘲讽而无地自容,可是她不想表现出来,更不想被人一眼看穿。
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
这种内心深处的脆弱会显得她很可怜,也很卑微,所以情绪才不受控制,想得极端又偏执。
很多时候她以冷漠示人,不过是为了伪装自己,保护那强烈的自尊心不受伤害。
但肖砚辰是不可能理解的,他现在对她一定厌恶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