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观》寻字客

18、冷战风云

　　自习课上，方亦冰对着数学专项练习册上的难题冥思苦想，终究还是没有头绪，于是拿起本子起身，往教师办公室跑。

　　从文俞那里得到解题方法后出来，刚拐过走廊的拐角，就看见肖砚辰倚靠在墙上，好像在等什么人。

　　她的脚步微顿，旋即加快速度。

　　男生直起身子，长腿一伸，脚挡在她面前拦住。

　　方亦冰被迫停下，抬头看他:“你干什么？”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问:“怎么跟余洁走一块儿去了? ”

　　“跟她一起怎么了? ”

　　“最近她风评不好，班上都在传她的八卦，你跟她走太近难免会被人说闲话，也可能被针对。”

　　方亦冰听完觉得奇怪，肖砚辰一向只跟男生玩，怎么突然对女生之间的事这么了解。

　　“你从哪个女生口里听到的八卦? ”
　　她毫无由头地说了句。

　　肖砚辰斜斜撩她一眼:“什么女生?是陈垠昊有次跟我提了一嘴，说大家最近都在议论余洁喜欢跟班上的男生搞暧昧，私生活混乱，闹得人尽皆知。”

　　她听完更加诧异，这件事怎么会扯到私生活上去的，余洁不就是跟叶筱苒闹了点矛盾吗？

　　他见她迟迟不吭声，表情严肃了几分:“我的话你听进去没？”

　　“她对我没有恶意，也没做过伤害我的事情，难道因为那些人孤立她，我就要跟着一起吗? ”
　　方亦冰反问。

　　肖砚辰不耐烦地皱了下眉:“没让你孤立她，但在这个关头你也不用上赶着跟她一起吧，你以前不都是习惯一个人走？”

　　他的这番话听得她心里很不舒服，不明白为什么他也会跟那些人一样。

　　“我跟谁玩是我的自由，不用你管。”
　　她的语气变得生硬起来。

　　肖砚辰闻言一愣，脸色瞬间黑了，冷冷地盯她:“要不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行，你爱跟谁玩跟谁玩，吃了亏别怪没人提醒你。”

　　他被她那副油盐不进，全然不领情的样子得罪得不轻，对自己更是恼火，以前他哪有闲心管这种破事。

　　今天却跟中了邪一样，还管了个不识好歹的蠢货！

　　方亦冰被他的态度刺激到，眼瞳微敛:“看来你跟他们也没有什么分别，都是一种人。”

　　肖砚辰听完面色微变，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哪种人？”

　　“... ...”

　　“嗯？”
　　他往前一步微微俯身，逼近她:“说啊，我是哪种人？”

　　她没有后退，直视他，不想再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情绪，目光和表情都蓄着一种冷淡跟内敛的攻击力。

　　“对别人的痛苦漠不关心，不会换位思考的人，你以为冷眼旁观要比拍手迎合高尚吗？其实一样的，都是恶意的推动者。”
　　她一字一句道。

　　说完她就后悔了，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偏激。

　　这跟道德绑架别人有什么区别。

　　肖砚辰的脸色一度难看，正要说什么，不料下一秒她的语气却平和了下来。

　　方亦冰:“我以前经历过这种事，知道孤立会给人带来多大的伤害，所以做不到跟余洁划清界限，我当然清楚自己可能会被针对，但那又怎样呢，本来平时就跟他们没什么交集，有必要在乎他们对我是什么态度吗？”

　　“... ...”
　　他看着她，原本欲要往上涨的火气就这么莫名被熄灭，没有再出声，也没有了想要反驳的念头。

　　两人就这么不欢而散。

　　之后的几天，方亦冰要是在走廊上碰到肖砚辰，就会刻意地移开视线，错开目光。

　　互相都不理睬，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肯先开口。

　　她不喜欢冷战，可也做不到低头去找他求和。
　　因为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会不受控地想起他。

　　想起那个试管里的日出，暴雨中的触碰，还有他笑起来的模样，虽然有点欠儿，但眉眼温煦，瞳仁很亮。

　　这些画面不断在她的脑海里翻涌，越想越清醒，辗转反侧。

　　到了后半夜也毫无睡意，她满心烦躁，讨厌自己的情绪因人起伏，这种感觉让她很慌张。

　　周三下午的大课间，方亦冰去办公室找化学老师傅晓，不料一进门，就看见了肖砚辰，她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可傅晓已经发现了她的身影。

　　“亦冰？”

　　“... ...”

　　肖砚辰循声望去，只见女孩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笔直而拘谨。

　　一副好学生的做派。

　　方亦冰走过来，目不斜视道：“傅老师，我来拿周考卷。”

　　“哦好，已经改完了。”

　　傅晓随手将桌上的一摞卷子递了过去，又叮嘱：“下节课我有事，你先把卷子发下去，让大家订正错题，不会的做好标记，你跟肖砚辰一起给同学们讲题，实在搞不定的就留给我，这样不耽误进度。”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静了一瞬。

　　肖砚辰:“？”
　　他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跟她一起？老师您没事吧？

　　方亦冰:“... ...”

　　她连一头撞死在这儿的心都有了。

　　... ...

　　方亦冰抱着卷子回到教室，飞快地分发下去，然后马不停蹄地找上季世杰，拜托道：“班长，下节课傅老师不在，你能不能跟肖砚辰一起讲下卷子啊？”

　　季世杰愣了愣：“我吗？”

　　“对啊，你成绩那么好，肯定没问题的。”
　　她极力说服。

　　“行吧，那我先看看卷子啊。”
　　他爽快地应下。

　　方亦冰这才松了口气。

　　结果刚转过身，目光就直直地撞进了一双清冽如潭的眼眸。

　　她吓得心脏猛地一跳，险些没站稳。

　　肖砚辰好整以暇地站在这里，没说话，却透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季世杰看见他，连忙搭话:“肖砚辰，你知道待会儿是咱俩讲化学试卷吧？那我们得提前商量一下啊。”

　　他冷笑:“是吗？我不知道。”

　　方亦冰心虚到了极点，可她转念一想，不对啊，她明明是化学课代表，安排班长讲题，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

　　“课代表刚才跟我说的啊，让我们两个来给大家讲题。”
　　季世杰对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毫无察觉。

　　肖砚辰沉着脸，气压很低:“要讲你自己讲。”
　　他甩下这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原地只剩下方亦冰和季世杰面面相觑，气氛十分尴尬。

　　“不是，他冲谁呢？好端端地发什么邪火。”
　　季世杰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困惑。

　　方亦冰定了定神，说：“还是我跟你一起讲吧。”

　　“好。”
　　季世杰点头应下。

　　... ...

　　这段时间余洁老是给方亦冰送各种各样的小零食，原本想拒绝，可人非要她收下，多得桌子都快塞不下了。

　　她心里很清楚，余洁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课间休息的时候，她陪余洁去洗手间，走在路上没忍住开口:“你不用给我送这送那的，我既然答应了跟你一起，就不会变卦。”

　　余洁叹了口气:“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方方，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很喜欢你这个人，也是真心把你当朋友。”

　　“... ...”

　　方亦冰不知该如何回应，她从来没想过要在高中阶段交朋友，更不想费时间和精力去处理人际关系。

　　尤其是经历过失败的友谊后，让她觉得朋友都是阶段性的。

　　余洁最初给她的印象跟叶筱苒一样，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自己的确对她有好感，但也没想过要深交。

　　余洁再度出声:“我已经把该做的做了。”

　　“你是说道歉? ”

　　“嗯，我写了个道歉的小纸条放在了叶筱苒的桌上。”

　　方亦冰忽然回想起那天肖砚辰对她说的话，他当时好像提到了余洁的私生活传闻什么的。

　　“余洁，你知道班里有一些关于你的不好传闻吗?”
　　她试探地问。

　　余洁愣了愣:“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

　　“嗯，说你跟一些男生关系不清不楚的。”

　　余洁咬牙:“她们真的是越来越过分,居然开始造我的黄谣了，我是跟班上几个关系比较好的男生走得近，可我跟他们之间清清白白的，什么也没发生! ”

　　“你别怕，到时候直接告诉夏老师，让他来解决。”

　　... ...

　　方亦冰从洗手间出来后，四处寻找余洁的身影。

　　奇怪，明明说好在这里等她的，人怎么不见了?

　　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才看见班上几个女生把余洁堵在了角落。

　　带头的人是叶筱苒，站在旁边的是苏乐乔。

　　余洁的神情有些紧张，说:“我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写张小纸条就算道歉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叶筱苒的脸上露出讽笑。

　　余洁:“那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呢? !你讨厌我就要拉上所有人一起孤立我，甚至造我的黄谣!你是不是也该跟我道歉?”

　　叶筱苒:“无风不起浪，是你自己跟男生相处没有边界感才会惹人非议，你以为班上那几个男的真心把你当好朋友?你知不知道他们在背后是怎么说你的，说你骚得很，究竟是谣言还是事实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吧。”

　　余洁听完眼泪决堤而出，整个人看上去快要崩溃。

　　方亦冰见状快步走到她的身边，拉住她的手:“我们回教室吧。”

　　叶筱苒转头看向她，目光很不友好:“方亦冰，这是我跟她的事，你不要掺和进来。”

　　“方亦冰，你有点眼力见行不行!你待在这里干什么? ”
　　苏乐乔站在旁边阴阳怪气。

　　余洁狠狠地瞪向苏乐乔，情绪激动起来:“你闭嘴!当初是我眼瞎才会把你这种人当作朋友，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就这么喜欢当别人的跟班狗? ! ”

　　苏乐乔被噎了一下，气红了脸:“你自己做错了事还好意思怪在别人身上，你要不要脸啊? ! ”

　　叶筱苒依旧不为所动，语气平静:“余洁，我没时间陪你耗，你不是说我人品不好吗，你如果不正式地向我低头认错，那我就让你亲身感受一下这四个字真正的含义。”

　　“... ...”
　　余洁紧紧咬着唇，一声不吭。

　　站在叶筱苒身边的几个女生面露凶相，眼里尽是挑衅和威胁的意味。

　　这是方亦冰第一次直面感受到校园霸凌的可怕，她虽然表面上没有露怯，但心里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对面人多，要是真的准备动手她也护不住余洁。

　　倏然间，传来了一道冷然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