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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孤立 闹矛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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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开化学实验室的门,看见肖砚辰穿着一身白色大褂,站在操作台的边上,左手托着移液管,右手旋动活塞,将透明的溶液顺着管壁缓缓滴入锥形瓶。
他垂着眼,眉峰微蹙,动作十分谨慎,完全不受外界环境的干扰。
这人的心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方亦冰暗自嘀咕了一句。
肖砚辰听见动静,抬起了眸,看见她时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我...是傅老师让我过来找你拿实验室的钥匙。”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想了个恰当的理由。
他不以为然:“待会儿我自己拿回去给她不就行了,有必要让你跑一趟?”
“她这次...有点着急。”
她的语气虚浮,竭力地圆谎。
“那你在这儿等着吧。”
他没再追问,低头继续调整滴定管的旋钮,顺势俯下身拿笔记录数据。
她走过去问:“你做的什么实验?”
“分子实验,通过溶液互滴来判断有哪些离子。”
方亦冰坐在一边,望着肖砚辰的侧影,觉得他跟平时看上去不太一样,身上有种干净清隽的书卷气,少了些凌厉和锋芒。
二十分钟就这么过去了。
她已经无聊得昏昏欲睡,男生这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看到她这副模样,嘴角一斜,抬了抬下巴:“过来,给你看个有意思的。”
“什么?”
她的眼神逐渐清明。
下一瞬,肖砚辰取了个干净的试管,依次往里加了透明的溶液,金粉,还有各种各样的试剂。
玻璃管里很快漾开了一层的金黄色,慢慢浮现出光泽。
底下出现粉白色和青蓝色的絮状沉淀,像是把天边的日出和云彩都交融在一起。
美得如同一幅正在流动的油画。
这一幕让方亦冰看得发怔,脑海里不禁想起了《登泰山登泰山记》里的一句:“极天云一线异色,须臾成五彩。”
说得大概就是眼前试管里的这番景象了。
她好奇问:“你往里面加了些什么?”
“很多,主要是金元素。”
他把试管往她面前推了推。
“好像日出啊,我在现实生活里都没看见过这么美的日出。”她感叹道。
肖砚辰哼笑:“山顶上不就能看到。”
… …
锁好实验室的门后,方亦冰看向他,说:“你没带伞,怎么还不慌不忙的?”
他看她一眼,毫不在意地回了句:“有什么好慌的,大不了等雨停了再走。”
“这雨估计下到晚上都不会停。”
他弯了下唇,语气带了点耍赖的意味:“那也没事,反正你已经来了。”
“... ...”
走出实验楼,一阵狂风卷着雨水扑面而来。
两人伫立在原地,都有些懵圈。
怎么比之前下得更猛烈了?!
方亦冰还没将手里的伞打开,就被吹得往一边倒,冰凉的雨丝拂过她的脸庞,留下一片湿润。
肖砚辰从她的手里接过伞,稳稳地撑开举在他们的头顶上,来了句:“你这把伞估计得报废了。”
“报废就报废吧,反正也不贵。”
她刚说完,刮过来的风又烈了几分,力道大得几乎能把人掀了个趔趄。
密密麻麻的雨丝并不是在往下落,而是横着飘,伞面根本遮挡不住,一直顺着缝口往人的衣领里钻。
肖砚辰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地脱下了身上的外套,直接盖在了方亦冰的头上。
他的校服尺码大,几乎能遮住女孩大半个身子。
他一只手握着伞柄往她那边倾斜,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用力地往回收,把人揽在怀里紧紧抱住。
方亦冰蓦地一怔,脸颊猝不及防地撞进男生的胸膛,耳尖悄悄泛起热意。
她的视线被牢牢挡住,看不清前路,只能闷头跟着他往前走。
他们挤在一把小伞下,在这场暴雨里,顶着风势,艰难地挪动着步伐。
原本五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硬生生地耗了十分钟。
到了教学楼,两人的裤脚早已湿透,贴在小腿上。
方亦冰倒是被护得很好,可肖砚辰基本全身都被雨淋到了,短簇的发梢还在不断往下滴水。
他抬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显得眉眼清润。
“怎么办,你的衣服都湿透了。”
她把他的外套抱在怀里,有些不知所措。
他见她一脸愁绪的模样,竟然心情不错地回了句:“没事,给我吧。”
“会不会着凉啊。”
他直接把衣服拿了回来,喉间溢出低沉的声音。
“不会,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 …
晚上,方亦冰早早地回到宿舍,发现余洁坐在她的床上,红着眼眶明显是刚哭过。
她扫了眼房间,其他人都还没回来,走过去问:“你怎么了? ”
余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方方,我以后能不能跟你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回教室?”
声音弱弱的,语气中带着乞求。
这个问题早在高二上学期刚开学的时候她就问过,只不过当时被方亦冰婉拒了,后来她跟苏乐乔玩到了一起。
前几天去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方亦冰有听到过关于余洁的闲言碎语,无非是女生之间闹矛盾,谁说了谁的坏话,又传到了谁的耳朵里。
这种八卦小事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也不知道其中的具体缘由,谁对谁错。
她问余洁:“一个人走有那么可怕吗? ”
这一年多她都是这么过来的,有些事情可能刚开始不适应,其实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你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已经到了被孤立的地步了,我真的很难受,我甚至都不想继续待在学校了。”
余洁哽咽道。
“... ...”
“要是你实在不愿意,就算了。”
余洁起身准备离开。
方亦冰伸手拉住她,轻声:“可以,以后我们一起走吧。”
余洁找上她也是情有可原,毕竟班里基本上都是成群结队地出入,落单的就那么几个。
何况她俩还是上下铺,平日里的关系也还不错。
方亦冰之所以答应,是因为余洁提到了孤立这两个字。
以前她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上初中的时候因为自己一时的心直口快得罪了寝室里的一个女生,于是被其他几个舍友联合一起诟病。
当时扑面而来的恶意让人十分窒息,是深入骨髓的窒息,所以她能够感同身受。
余洁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遍:“真的?”
“嗯,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更不要产生厌学的情绪,我们现在应该把高考放在第一位,花费了那么大的功夫考进一中,不是为了来这里交朋友,而是为了上一个好的大学,那些人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余洁:“我也不想在意,可能是我太脆弱了吧,我一说话,她们就好像听不见我的声音一样,这种被当作透明人的感觉很不好受,我甚至想过要不要主动去跟她们示好陪笑。”
方亦冰听完很干脆地接了一句:“不要,如果你给她们好脸色,只会让她们更加轻视你。”
余洁:“... ...”
“我给你讲讲我以前经历的事吧,上初一的时候,寝室里有一个舍友老爱开一些让人很不舒服的玩笑,她从来不会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只顾着自己高兴,有些言语其实已经很不尊重人了,可她就是意识不到,要是被冒犯的人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她就会嘲讽人家小气,玩不起,偏偏周围人又不敢得罪她,因为她家里有钱,平时也受人追捧,后来有次我实在看不过去,没忍住怼了她一句,就被记恨上了,我没有她那种拉拢人心的本事,所以就被整个寝室孤立。”
她的语气很平静。
余洁听了很惊讶,问:“然后呢?”
“当然了,我也没有那么强大的心脏,做不到毫不在意,和现在的你一样,那段时间待在学校几乎天天以泪洗面,过得很不快乐,但我不想因此妥协,去刻意地迎合她们,毕竟做人还是得有点底线。”
有时候逞强的确会让自己受伤,方亦冰的爷爷老说她这个性子不好,不懂得低头示弱。
在老一辈的观念里,对人对事不要太较真,是一种处世的智慧,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冲突,反之则会伤人伤己,应当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生活,不要主动挑起是非。
可惜方亦冰的脾气就跟她的头发一样硬,要是真倔起来,谁劝都没用,只认死理,宁愿忍受这种煎熬,也不想逢场作戏。
余洁:“那你岂不是一直被她们针对下去了,你是怎么调节过来的?”
方亦冰:“可能我比较能忍吧,不过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她们至少不会在明面上欺负人,而且我后来跟班主任申请换了一个宿舍住,也遇到了当时的好朋友,慢慢的,生活就回归正轨了。”
“所以你是因为自己经历过,才愿意答应我的请求,对吗?”
“可以这么说。”
余洁沉默半响,柔声:“谢谢你,方方。”
次日上完早自习,方亦冰跟着余洁一起去了食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能感受到班上部分女生投来不明意味的目光。
她跟余洁安静地排队,取完餐后找了一个角落的桌子坐下。
吃饭的时候,余洁坐在她对面依旧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气氛很压抑。
方亦冰忍不住开口:“如果跟她们有误会,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余洁:“是我不对,我不该在背后说人坏话。”
“你说谁了?”
“叶筱苒。”
听到这个名字,方亦冰愣了下:“你为什么要说她? ”
余洁垂下眸,将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之前有次在教室,我不小心挡了叶筱苒的道,结果她在我身后语气很不好地叫我让开,像是吼人一样,明明我是无心的,可她的态度却那么恶劣,一点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平时她就给人一种很傲慢瞧不起人的感觉,所以我不喜欢她,跟当时玩得好的苏乐乔吐槽了一句,说她人品不行,结果现在苏乐乔跑去传小话,我也没想到,一来二去的,班上很多女生都知道了,她们选择站队报团都不理我了,其实我心里也清楚,她们就是觉得叶筱苒家里有背景,在年级人脉又很广,不敢得罪才这样的。”
方亦冰听完沉默了两秒,又问:“那你有跟她道歉吗? ”
余洁摇了下头:“没有,我不想道歉,我就是很讨厌她那副高高在上,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样子,明明是她不尊重人在先。”
“你要是觉得她不尊重你,就应该当面直说,在背后吐槽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我知道,可就算道歉了我跟她们的关系也不会改善啊。”
“改不改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把你该做的做了,接不接受道歉那是她的事。”
“嗯。”
余洁低低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