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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山茶花 山茶花的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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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开学这天,方亦冰背着书包再度走进这间老旧的教室。
原以为自己来得已经算很早的了,没想到已经有人先她而至。
是肖砚辰。
他正坐在位置上整理东西,察觉到了声响后,不经意往门口瞥了一眼,然后视线定格住。
两人就这样隔着不远的距离四目相望,短短一个寒假不见,却跟陌生了许多似的。
肖砚辰率先开口:“傻愣在那儿干什么。”
方亦冰走到他的身边,问:“你怎么这么早就来学校了?”
“我不能早来? ”
“... ...”
她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了几样东西,一本印着山茶花图案的语文积累册,还有两本崭新的字帖,一并递给了他。
“你抽时间把字练好,语文这门课能涨分的点还是很多的。”
肖砚辰拿起字帖看了两眼,挑了挑眉,嘴角一扬:“给我买的?”
“对啊,不是你说要向我虚心请教吗?那我给你的第一条建议就是把字写得规范一点。”
她有些心虚,语调不自觉地拔高。
他的瞳仁黑亮,视线追随着她,说:“我可没说虚心这两个字啊。”
“... ...”
她被他盯得有些慌乱,总觉得这人哪里不太对劲。
肖砚辰轻促地笑了声,不再逗她,神色正经起来,问:“你爷爷身体好点了没? ”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
“有次去医院碰见了。”
“哦,好些了已经。”
... ...
这天,方亦冰吃完午饭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脚步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初春的凉意还未完全褪去,充斥着雨后泥土的潮湿气味。
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片莹白,那是树上缀满的山茶花。
花瓣上凝着一颗颗水珠,风一吹一晃,簌簌地落进了底下浓密的草丛里。
这是她最喜欢的花种。
女孩停下步伐,仰起脸凑近看,鼻尖几乎快要碰到离得最近的一朵,闻到了一点清浅的香味。
不远处传来球鞋碾过积水的声响,混着几个男生玩闹的动静。
“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们不信就算了,反正我早就忘了叶筱苒这个人,这不最近又在体训队发现了一个靓女吗,叫罗钰玲,要不是她,我可能还困在失恋的阴影里。”
这番没脸没皮的话出自陈垠昊的口中。
季世杰手里抱了个篮球,斜他一眼:“你失哪门子的恋?都没跟人家正经谈过,再说了,你就不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成天琢磨这些有什么用?”
“行了行了,你怎么比我老妈还唠叨!”
陈垠昊甩着手里的矿泉水瓶,视线忽而捕捉到了前面的那道人影,调笑:“哟,那不是方亦冰吗?她站那里干嘛呢?跟个傻子似的一动不动。”
一旁的肖砚辰抬手将校服外套搭在左肩上,额前还残留着运动过后的薄汗。
他听到这个名字,抬眸望去。
女孩的侧颜还浸在柔和的天光里,露出了挺直的鼻梁。
他想起那天她递给自己的语文积累册,封面就是山茶花的图案。
第一页写着:山茶花素有君子气节,它在寒冬腊月天盛开,不与百花争艳,坚韧纯洁,尤其是在花期将尽时,它的美会展现得更加极致和浓烈,整朵整朵地坠地,而非零散地飘落,绚烂又坦荡。
在英国庄园的冬日传统中,绅士们会采撷带有露珠的山茶花赠予心仪的淑女,以花为媒,传达那份克制而持重的爱慕之情,而山茶花的凋零正如未获得淑女青睐的绅士,从不显纠缠之态,果断地抽身,体面地离场,保持着自己的尊严和风度。
起初肖砚辰只当这是方亦冰为了写好作文摘抄的素材。
现在看来,是真的喜欢。
隔天早上方亦冰没有去食堂,在小卖部吃了碗泡面就回到了教室,刚推开门,她的耳畔里就传来了一阵议论声。
班里几个女生围坐在课桌旁唠嗑,零食袋摊开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余洁说话也太嗲了吧,受不了那种夹子音,做作得要死。”
“是啊,成天见她在男生面前又是装可爱又是撒娇的,不觉得腻歪吗?真受不了。”
她们还怪腔怪调地模仿余洁平时的说话习惯,极为夸张地将尾音故意拖长,又尖又细,惹得周围几人一起放声大笑。
方亦冰的目光落在其中的苏乐乔身上,见她非但没有反驳,反而点头附和,眼里还闪过一丝不屑。
“我早就很烦她了,要不是她非要缠着我,我才不想搭理。”
方亦冰听了只觉得讽刺,明明昨天她还亲眼看见苏乐乔挽着余洁的胳膊,亲昵地走在一起有说有笑。
原来这两人之间的友情也经不起推敲,即便表面上玩得再好,也会在背后诟病,这种感觉她在初中的时候就体会过了。
晚上宿舍的灯光暖黄,方亦冰看见余洁对着水龙头发呆,白色的泡沫已经在她的手背上积了厚厚一层,却迟迟不见有下一步动作。
这几天余洁回宿舍洗漱时总是闷闷不乐,方亦冰在心里猜测多半是因为她听到了班上的那些闲言碎语,于是主动询问:“你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沉默几秒,小声地开口:“苏乐乔她最近老找我借钱不还,每次去小卖部都有意无意让我先帮忙付一下,说回头给你,结果根本没给,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
“因为…”她垂着眸,用力握紧了牙刷“每次都才几块钱而已,说出来显得我这个人很小气。”
方亦冰伸手关上水龙头:“那你觉得自己本质上是个包容心很强的人吗?”
“... ...”
她张了张嘴,却没吭声。
“你不用为了所谓的体面装大度,毕竟问题出在她的身上,如果是请客也就算了,既然是借,当然就得还。”
余洁听完,欲言又止道:“方方,我还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想说就说吧。”
余洁:“有次去食堂,我看见苏乐乔刷饭卡的时候就虚晃了一下,根本没付钱,但是打饭阿姨没注意到,而且...我还不止一次看到了。”
“她看着也不像缺钱用的人。”
方亦冰觉得奇怪。
“是啊,她经常在我面前炫富,我刚开始也挺纳闷的,后面跟她相处久了,我就发现她在吃的方面非常不舍得花钱,我猜,她是准备把自己的生活费存着去干别的事吧,反正我觉得她这个人挺虚荣的,总感觉她很想从我这里捞到什么好处。”
“那你就别跟她玩了,直接把话跟她说清楚吧。”
方亦冰没有把白天在教室听到的那些话告诉她,只是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我也是这么想的,实在是受不了了,明天必须跟她说清楚,把钱要回来。”
余洁这次下定了决心。
这天上午的大课间,余洁把苏乐乔喊到了教室外的走廊上,她的表情不太自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得柔缓。
“有件事想跟你说,我觉得我们两个不太适合在一起玩,以后就各走各的吧,那个...之前在小卖部你让我垫的几次钱,什么时候可以还我?”
苏乐乔闻言觉得可笑,道:“就为了那么点钱你要跟我撕破脸?至于吗?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果然,越缺什么就越爱斤斤计较什么。”
“这跟钱多钱少没关系,本来就是你该还的,甚至你应该第一时间主动来向我还清,而不是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催促你,不觉得尴尬吗?还有,这跟我缺不缺钱也没关系,既然你不缺,怎么连一顿饭钱都舍不得给呢?”
余洁态度变得强硬起来。
对方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食堂。”
余洁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刷饭卡的时候故意虚晃几下,压根就没付钱,打饭阿姨虽然没注意到,但我看见了,而且还不止一次。”
“你胡说什么?”
苏乐乔的眼神变得飘忽不定。
“我们可以现在就去调监控,看看我是不是胡说。”
余洁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同学侧目。
苏乐乔的脸色白了,刚才的气焰荡然无存,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憋出一句:“待会儿就把钱给你行了吧。”
她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余洁也不想再追究,她觉得一口气说完,心里痛快了不少。
下午的体育课依旧是自由活动,方亦冰一如往常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准备回去刷题。
半路上她看见了肖砚辰的身影,他空着两手,走向另一边的大楼,应该是去化学实验室了。
教室里稀稀散散坐着几个人,很安静,不知何时,天空中骤然滚过一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很快浮现出一层水雾。
徐若初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还好我没出去到处乱跑,不然就得淋成落汤鸡了。”
李莉荣也停下笔,看向窗外:“这段时间的天气真是阴晴不定啊,说下雨就下雨。”
方亦冰忽然想起肖砚辰去实验室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带。
她赶紧问道:“你们谁能借我一把伞?”
徐若初:“我的伞忘在宿舍了,没带到教室来。”
李莉荣:“我的伞坏了,准备重新去买一把。”
“... ...”
方亦冰不再多说,直接抓起自己桌底下的那把伞,起身往门外冲。
“冰冰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雨还往外面跑。”
徐若初探了下头,一脸纳闷。
李莉荣摇了摇头:“不知道啊,看上去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教学楼到实验楼的距离本来不算远,只是天气太过恶劣,刮风带雨的。
方亦冰只能将脚步放缓,趟过积水到达后,又弯着腰往上爬了两个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