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观》寻字客

11、运动会

　　祁水一中的生活节奏很快，尤其是对于走读生来说，双休虽然有一定的时间休息，但他们得利用这个空闲回到宿舍洗衣服和更换床单被褥。

　　周天下午，方亦冰正在寝室的阳台上晾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倏地震了震，掏出来一看是周兰发的消息，让她赶紧去校门口一趟。

　　她第一时间赶到后，只见周兰的手里提着两杯奶茶，安静地站在外面等待。

　　方亦冰走上前，问:“妈，你怎么来了？”

　　周兰把奶茶递了过去，回道：“刚好路过，给你买的。”

　　“... ...”

　　方亦冰有些诧异，周兰一向认为奶茶对身体无益，怎么这下一买就买了两杯。

　　她伸手接过其中一杯，说:“另一杯你喝吧。”

　　“我不喝，这杯是让你送给肖砚辰的。”

　　“啊？”
　　她愣了。

　　“你俩不是一个班的吗？听你肖叔叔说的。”

　　周兰拍了拍她的肩，小声叮嘱：“在学校对人家客气些啊，别得罪了，平时大方一点，多请请客，把关系搞好。”

　　“他那么有钱，哪儿用得着我请客。”
　　方亦冰的心里五味杂陈。

　　“你这孩子！懂点事啊。”

　　“... ...”

　　校门口附近时不时会有值班老师巡逻，祁水一中明令禁止带奶茶入校，幸好方亦冰的校服外套够长，能够遮掩一下。

　　回到教室后，她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发现时间还早，里面没几个人，肖砚辰的座位是空着的。

　　她走过去把奶茶放在了他的桌角。

　　平时好像没见他碰过饮料，就这么不打招呼地送过来，会不会有些唐突？

　　不管了，随他喝不喝吧。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听见有人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方亦冰。”

　　她转过身，看见了叶筱苒。

　　“嗯？有事吗？”

　　叶筱苒的表情意味不明，试探地问:“你跟肖砚辰的关系是不是挺好的？”

　　“不是啊。”
　　她摇了下头，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那奶茶是？”
　　叶筱苒欲言又止。

　　“我妈买的，大人互相都认识。”
　　她觉得实话实说最稳妥，才不会生出别的误会。

　　“哦，这样啊。”
　　叶筱苒的语气平平，显然，这个答案并没有让她满意。

　　吃过晚饭后，方亦冰再度回到教室，刚进门就听到了陈垠昊的声音，看见他手里正拿着那杯奶茶，对着肖砚辰挤眉弄眼。

　　“肯定又是暗恋你的女生送的，可以啊你，桃花就没断过。”

　　“... ...”
　　肖砚辰正在看一本全英文版的无机化学书，忙着做笔记，没搭理他。

　　陈垠昊嘿嘿一乐:“反正你也不喜欢喝甜不拉几的东西，与其扔了浪费，不如给我。”

　　“拿走。”
　　肖砚辰连眼皮都没抬，毫不在意。

　　“真够意思啊兄弟！”

　　陈垠昊嬉皮笑脸地插了吸管，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恰巧这时叶筱苒走了过来，她看见这一幕，淡淡开口:“这不是方亦冰带给肖砚辰的奶茶吗？你怎么拿去喝了。”

　　陈垠昊一听到这个名字，嘴里的奶茶差点喷了出来，惊声:“你说谁？方亦冰？！”

　　肖砚辰也抬起了眸，同样出乎意料。

　　叶筱苒点了下头:“是啊，我亲眼看见她拿过来放桌上的。”

　　他们口中的话题人物此刻就站在门口，几人的视线纷纷移了过去。

　　方亦冰微窘，只当没听见，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上，拿出英语阅读练习，开始做题。

　　半分钟不到，陈垠昊就折返了回来，看她的眼神极为怪异:“你不会是暗恋肖砚辰吧？”

　　“... ...”
　　她听到这两个字，太阳穴神经突突地跳了两下，没出声，直接把人当空气。

　　陈垠昊顿感恼火:“喂，我都好久没招你了，你还给我摆什么谱！跟你说话呢听见没？再不理人我翻脸了啊。”

　　方亦冰被他吵得脑仁生疼，“啪”地一声将书本合上，语气不好:“你没看见我在做阅读啊，哪有功夫理你。”

　　“那你到底是不是暗恋他啊？”
　　他继续追问。

　　“不是，你有毛病吧！”
　　她气结，对陈垠昊的行为非常无语，在这里一口一个暗恋的，死死逼问，非得要一个答案。

　　就这情商还想追叶筱苒呢！
　　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陈垠昊这才罢休，撇了下嘴:“不是还给人送什么奶茶，话说回来，你怎么点了个全糖啊，甜齁我了。”

　　“... ...”
　　方亦冰懒得再跟他废话，不过她平时喝奶茶都是不加糖的，只是周兰不了解而已。

　　这时候，季世杰抱着夏明辉的电脑走进教室，连接上投屏。

　　他站在讲台上，长身玉立，说:“咱们学校的校歌发布到官网了，大家可以看一下啊。”
　　说完手指在鼠标上滑动，播放了视频。

　　宣传片拍摄出来的效果很有电影质感，镜头从熹微的光影推入，落到了郁郁葱葱的常青树上，一片生机盎然，再拉至雄伟壮观的教学楼，人影交错。

　　前奏结束，主歌的旋律响起，画面里缓缓浮现出那个领唱的身影，脸庞一露，教室里立即响起了一片呼声，众人惊叹。

　　居然是方亦冰。

　　女孩一袭长裙站在草坪上，姿态落落大方，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痕迹，连唇色都不明显，却让五官显得更加立体。

　　徐若初猛地回过头：“我的天呐，冰冰你也太好看了吧！”

　　“真的很美诶。”
　　李莉荣在一旁跟着点头，轻声附和。

　　方亦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没回话。

　　陈垠昊:“... ...”

　　他看得呆滞在原地，眼神发直了好几秒，大屏上的女孩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温婉到了极致。

　　这还是那个成天坐在他身边苦大仇深，动不动就不高兴的同桌？！

　　说是方亦冰的双胞胎妹妹，他都相信。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方亦冰去了趟洗手间，往回走经过楼梯口时，她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诶。”
　　是肖砚辰。

　　他倚在栏杆上，看着她。

　　她一撞见他，脑海里就回响起了陈垠昊的那声暗恋，表情立刻变得不太自然。

　　“怎么了？”

　　肖砚辰也不兜圈子，直接问:“奶茶真是你送的？”

　　“是我妈买的，让我给你带一杯。”

　　他见她一脸戒备排斥的表情，自知理亏，声音放低了些：“我不知道是你放桌上的，生气了？”

　　方亦冰愣了下，这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略带无辜的神情。

　　她否认:“我没生气啊，本来就是给你的，你要怎么处理是你的事，只不过...”

　　“不过什么？”

　　“以后还是先确认一下吧，万一东西不是给你的，就这么随便送给别人也不太好。”

　　她心平气和地跟他讲道理。

　　“待会儿让陈垠昊吐出来。”
　　他的语气似真似假。

　　方亦冰没料到他会跟自己打趣，很快反应过来，接了这个冷梗：“然后你再咽下去吗？”
　　他哼笑一声，默了两秒，再度出声:“校歌唱得不错。”

　　“... ...”

　　她表面上虽然没有反应，但心里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很快就到了十一月中旬，学校正式宣布要举办秋季运动会。

　　班里又是一阵躁动，肖砚辰虽是体委，但也没那个耐心去挨个询问谁要报名什么项目，索性直接把报名表发下去，让他们自己填。

　　结果绕了一圈下来，男生名额倒是满了，可女生却只有寥寥几个愿意参加。

　　肖砚辰这下来了脾气，他可没那个好性子去跟人慢慢讲道理，直接放话:“必须把名额报满，每个班都一样。”

　　叶筱苒见状主动给自己报了个八百米，然后起身从他的手里拿过女子项目表。

　　她站在讲台上义正言辞:“你们能不能积极点配合一下，这可是为了班级争光啊，哪怕拿不到名次，最起码也是出里一份力，重在参与!”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气氛开始有所改变，坐在底下的女生们交头接耳，小声地讨论哪些项目比较轻松。

　　很快就有人响应，陆陆续续的，一个接着一个开口给自己报名。

　　方亦冰坐立不安地听着那些声音。

　　怎么就骑虎难下了?

　　明明应该是秉持着自愿的原则，现在却有种不得不参加的感觉，感觉像是在被人推着走。

　　她没有运动天赋，也不喜欢在众人的围观下，去做一些自己并不擅长的事情，所以一直低着头，拿笔在草稿纸上乱写乱画，心里默默地祈祷不要点自己的名字。

　　可惜天不遂人愿，叶筱苒居然直接开始点将，而且第一个叫的就是她的名字。

　　“方亦冰，你还没报名吧? ”

　　方亦冰听到后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怎么这么不走运，明明还有很多女生没有报名，为什么偏偏就注意到了她。

　　她看着叶筱苒，木讷地点了下头。

　　叶筱苒的脸上没有表情，语气冷淡:“还剩四百米跟八百米，你选一个吧。”

　　当着全班的面，方亦冰无法做到开口拒绝，无奈地回道:“四百米。”

　　还好运动会没有选择在最炎热的时候举行，现在天气转凉，至少不会有中暑的风险。

　　一阵风拂过操场，甚至能让人感受到几分寒意。

　　坐在裁判席上主持的同学一张张念着各班交来的加油稿，字正腔圆，传遍了每个角落。

　　方亦冰听着广播里的声音，垂头丧气，她宁愿写几百张加油稿，也不想当这个运动健儿。

　　各个区域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比赛项目。

　　徐若初正准备跳高，眼神十分专注，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跟面前的那道横杆。

　　女生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又细又长，助跑几步后，腾空一跃，身体像片轻盈的柳叶，稳稳地掠了过去!

　　季世杰在一旁看完全程，大声地给她提供情绪价值，嗓门比喇叭还要响亮:“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徐若初刚从绿色软垫上爬起来，被他这么一夸，脸颊泛起点薄红。

　　女子四百米比赛还有一会儿才开始，方亦冰站在准备区等待老师核对信息，心跳如鼓。

　　这种压力丝毫不亚于在考场上面对难题时的束手无策。

　　不远处，肖砚辰正在热身，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衬得肩背线条流畅，妥妥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他偶然瞥见了她这副紧张样，拿着号码布走过来嘲笑:“你怎么了，脸白得跟鬼一样。”

　　“没怎么。”
　　她只觉得生无可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一眼看穿:“实在跑不动了就直接开走，又没人会怪你拿不到名次。”

　　话虽是这么说，可要是真的这么做只会当场社死，她可没有那么好的心态在后面慢慢走。

　　何况周围还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她要面子，不想丢脸。

　　方亦冰:“你还是专注一下自己吧，马上就要开跑了。”

　　班里就属肖砚辰报的项目最多，四百米一千米和各种接力赛。

　　他勾了下唇，故意道:“行，那我跑完在终点那儿等着你。”

　　说完转身回到了男子四百米预录处。

　　方亦冰闻声一惊，在他身后着急喊道:“我不要你等!”

　　待会儿跑完肯定是一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她不想让他看到那么狼狈的自己。

　　“... ...”
　　他不再理睬。

　　她觉得自己头顶上有朵乌云笼罩着，本来就已经很郁闷了，这人还要来给她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