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是喜欢》绛橙子

66、第 66 章 一百万，离

　　门外的女子肤白胜雪，容颜精致，一袭黑色职业装衬得她神色靓丽。

　　“好久不见，楠枝同学。”她道，摘下墨镜，如黛的眉舒展开，朱唇微弯，一双丹凤眼微敛，望不透情绪。

　　林楠枝肩头轻轻抖，手心薄汗微出，对陈母突然乍到手足无措。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陈母轻挑眉。

　　她原地愣神好一会儿，睫毛颤动下，扬起得体的微笑，侧身以表欢迎：“阿姨请进。”

　　“阿姨是要喝茶？还是饮料？”林楠枝声音发紧，双手交相摩挲。

　　陈母表面云淡风轻，可举手投足间霸气侧漏，全然陌生的联系给她无尽的压力。

　　陈母言简意赅：“白水就好。”
　　语气从容，仿佛在公司里吩咐下属般，黑色高跟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响声，目标明确径直去向餐厅。

　　她放下包，抬眼望向半开放式厨房，陈岁禾在锅边忙碌，劲瘦的腰间系着条蓝白格纹围裙，户外，温润的自然光透窗而入，浅淡的鹅黄漫落半边脸，柔和眉目的疏离淡漠，添些温柔和顺。

　　陈母紧盯着，凤眸微敛，那冷白的耳尖轻轻动，显然知道她来。

　　“阿姨，水。”林楠枝端给，瓷白的杯上浮起缥缈的水雾，温度适宜。

　　陈母望眼，似闲叙家常般：“你们才吃早饭？”

　　林楠枝微顿，小心谨慎：“嗯，周末是会比平常晚起一些。”

　　闻言，陈母眉毛微折。

　　林楠枝懵然，不觉得回答有啥大问题。
　　还是嫌起得太晚起了吗？
　　她视线瞟向墙上的闹钟。

　　三年前的那次交谈给她造成PTSD，她深怕哪句无心之失惹得这位贵妇人不高兴后，又会得到一堆阴阳怪气的建议。

　　未曾想，陈母神情却是平淡。
　　她轻抿一口水，优雅放下：“年轻人终归还是要有规律地早起早好。”

　　林楠枝惊讶。
　　意外地挺有建设意义。

　　“楠枝同学。”她转向，轻咳声，改口，“现在应该叫你楠枝才对。”

　　林楠枝喉结滚下，暗察不妙：“怎么了阿姨？”

　　陈母声音轻柔：“我和岁禾有事要说，你可以回避下吗？”
　　她笑，一双精致的丹凤眼秋波流转。

　　林楠枝怔然，视线下意识移去，很快收回。
　　“好的阿姨，那我去客厅等你们。”

　　“楼上等吧。”陈母扬声，“实在是十分重要的事。”

　　林楠枝抽下唇角，淡淡回一字：“好。”

　　怎么感觉他像外人似的……
　　不对，
　　她就是外人。

　　层层多云席卷，笼罩朝日，温润的自然光暗下，陈岁禾薄唇抿起，一双深邃的眉目，衬得面容清隽冷然。

　　无言良久，陈岁禾焯完排骨，先一步问句：“你怎么今天回来？”
　　他转身，抽取纸巾，细细擦过骨骼分明的手。

　　陈母支着下巴，轻轻笑：“岁禾，妈妈想给你份惊喜嘛。”

　　陈岁禾不为所动，指尖蜷起，将沾污的白纸揉成一团扔下。
　　“有什么事？”他道，眼神凛然。

　　亲生所出，陈母了然他对无兴致的人不喜过多寒暄，也就顺着他的想法直切正题。

　　“你想知道，她是爱你的吗？”

　　-

　　林楠枝从二楼下来时，不见陈岁禾的踪影。

　　客厅，许久未派上用场的唱片机播着轻快的古典乐，陈母端正坐在黑色皮沙发上，凤眼闭起，养精蓄锐。

　　林楠枝轻手轻脚靠近，小声问句：“阿姨，岁禾呢？”

　　陈母缓缓掀开眼睫，语气平淡：“公司有事，他出去了。”

　　有事？
　　早不有事，晚不有事，偏偏周六有事吗……
　　林楠枝折下眉，存疑。

　　陈母浑然不觉她的心疑。
　　她微微一笑，挪下身子，莹白的指尖轻点光滑的沙发面，态度异常热情亲昵：“楠枝，来阿姨这边坐会。”

　　林楠枝定住，抿下唇角。
　　心脏怦怦跳动，直觉告诉她有事并不大妙。

　　她坐下，有意往反方向靠，中间隔着一条线，似一条笔直的河流分隔两岸。

　　陈母瞥眼，眸光幽邃若无波的古井。

　　“你和岁禾什么时候认识的？”

　　一个突兀的话题。

　　林楠枝回想，指尖敲打双膝盖：“初三下。”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给她希望又予她失望。天知道，陈岁禾怎么会知道那个神秘刷新点的。

　　陈母颔首，默然片刻，道：“现在呢？”
　　她神色忽而一凛，威压如巨浪倾覆而来。

　　林楠枝挠挠脸，多有窘迫。
　　本以为问的最初，原来是相逢。

　　她咳声，回复：“一百周年校庆碰面的。”

　　陈母眼瞳微微转动，漠不关心的表情，显然对两人的破镜重圆并无任何兴致。

　　她话锋一转：“你目前是，大三？”

　　林楠枝：“嗯。”

　　“目前有在实习吗？”

　　林楠枝点点头，乖顺应一声：“有。”

　　“岁禾的公司？”

　　一句，林楠枝暗感呼吸不畅。
　　周围的空气似乎瞬间凝滞，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钳住她纤细的脖颈。

　　她无端惶惶着，忽而，陈母回眸，敛起的一双眼，似微弯的刃，直击她不安的心。

　　“他，是你的跳板吗？”

　　林楠枝呼气，不知为何，顿觉浑身轻松。
　　兜兜转转到头来，还是离不开一个主体。

　　她轻笑声，坦然真诚：“若说在他公司实习是将他视为跳板的话，所有人都会是我的跳板。”

　　“阿姨，你是有什么事要我谈的？”
　　直截了当，不浪费任何一方的时间。

　　陈母呵声，说起陈词滥调：“你是个聪明人。”

　　她拿过一旁的包，直接从里捻出一张支票：“说吧，多少钱可以离开岁禾。”
　　于她，林楠枝只是一条捆绑螃蟹的草绳，全然不值一提。

　　林楠枝垂睫扫一眼，从容不迫：“阿姨，岁禾有多少价值，主要是看你觉得他有多少价值。”

　　陈母冷然，直接定价：“一百万，如何？”

　　闻言，林楠枝小声惊呼。

　　天老爷！那可是一百万！
　　人生能有几时能如此富足。

　　她是世俗之人，而非清流之辈。
　　她不心动的话，跟断绝七情六欲的无情道修士有何异？

　　可是……
　　她难得和岁禾久别重逢。

　　林楠枝默然，凝眉深思。
　　她紧抿唇角，双膝上，纤细的长指微微蜷起。

　　金钱能买到感情吗？
　　买到他的羞涩、他的傲慢、他的聪颖、他的颓丧……
　　买到他身上令她动容的一切吗？

　　冷风吹拂，林楠枝卷翘的睫羽轻轻颤动。
　　小时候，她常以为肥皂剧中，女主宁要男主，不要一百万的行为是个蠢的。
　　而今，感同身受的她忽而理解。

　　她茫然无措，猛地抬头望向那双摄人心魂的丹凤眼。

　　陈母继而又轻轻唤一遍：“一百万，如何？”

　　轻柔的语气动摇她岌岌可危的心。

　　但，真实的。
　　一百万，买下过往的甜蜜。
　　显然，这会是笔十分不错的交易。

　　室内，丝缕轻风卷过，门扇“吱呀”微动。

　　林楠枝耳尖轻抖，做出抉择：“不，两百万。”
　　她贪得无厌。

　　陈母眼角微微扬起，拾起黑笔笔走龙蛇填下，递去：“聪明人应得的。”
　　她喜欢她的识相。

　　林楠枝手擦下衣角，干净的指尖颤颤巍巍接过：“那阿姨，我上楼去了。”

　　陈母应允：“去吧，孩子。”

　　-

　　储物室的门微微动，陈岁禾从里屋走出，他浑身沾染满飞扬的尘埃，冷白的光下，灰头土脸，尽显憔悴不堪。

　　陈母得意，细长的眉毛高挑起，修长的腿交叠：“岁禾，现在看到了吗？”

　　“她爱的是钱，不是你。”她刻意用重音读过，着重强调，势必让言语化为利箭，深深刺痛他的心。

　　陈岁禾摇头，心底，浓郁的情思翻涌，泛滥成灾，他压抑不下，垂于腰两侧的指尖止不住颤抖。

　　“我、不、信。”他磨牙切齿，一字一句说出。
　　声调渐高，同时，心不停下着暗示，似要大脑蒙蔽真实的判断。

　　陈母：“你可以不信。”
　　她淡然，好整以暇靠住沙发，一只手捞过茶几上的手机，轻轻晃动：“这有录音，你自己定夺。”

　　她一边道，一边按下录音播放键。
　　进度条渐长，将所有事复述一遍，包括她的从容、她的愕然、她的欢喜……
　　以及，她选择百万，而不选择他的事实证据。

　　证据确凿，陈岁禾无力回旋。
　　执拗的他另揭话题：“你为什么还要那样做？”

　　“那时，你已经成功干涉了，不是吗？”
　　他知，母亲定然参与过结局造就的一环。

　　他黯然神伤，陈母抱臂，却是道：“难道妈妈做错了吗？”

　　她走上前，丹蔻抚上他的肩：“妈妈只是想告诉你，我们所给你的一切都会是对的。”

　　“听话。”她道，神色瞬间冷然，语气带着丝缕警告的意味。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下周，你和周小姐见个面。”

　　陈岁禾垂眸无言，陈母知道他是不愿的。
　　她无奈叹声，劝道：“岁禾，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未来，你们的婚姻会是幸福的。”

　　陈岁禾退身，不愿同她多有触碰。
　　他动了动唇角，不疾不徐开口：“你和他的婚姻难道是幸福的？”

　　陈母怔愣，丝缕不平掠过她眼底，转而，她从容笑道：“但我们给了你幸福不是吗？”

　　陈岁禾思忖片刻，低下锋利的剑眉：“我知道了。”

　　陈母微笑：“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