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是喜欢》绛橙子

32、第 32 章 介意

　　连绵数日的阴雨过后，天难得放了晴，鹅黄色的太阳高悬，挥洒和煦的光，温度回暖，却依旧冷冽，青蓝的天幕飘起细碎的白雪，雪沫子脆弱不堪，落底瞬间化为乌有。

　　正是一年伊始，今厦广场张灯结彩，五色细长的身绳带连起一根根俨然排列的路灯，火红的灯笼高高挂起，花岗岩铺就的大平台上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陈岁禾外穿一件棕咖色的毛呢夹克，内搭米黄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条黑棕色的阔腿裤，一整身灰调的大地色系，显得气质沉稳内敛。
　　他随意寻个位置坐下，姿态慵懒，双手揣入兜中，神色漠然。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耳边响起道柔声的歉意，气息微微乱。
　　林楠枝摘下她的咖色小毡帽，理下头发，她匆匆忙忙赶来，凛冽的风吹得她微卷的黑发凌乱披散在肩头。

　　她扯起唇角，无奈笑笑。
　　午饭吃得太急，直接晕碳睡过去了。

　　“来了就好。”陈岁禾看向，眼眸漾起抹轻浅的笑意。他起身，抚平衣裳上的褶皱，一只手顺势递去桌上的牛皮纸袋：“今日天冷，给你点了杯。”

　　“谢谢。”林楠枝接过，提起看一眼标签。
　　是她最爱喝的当季限定，但是，
　　“你的呢？”她疑惑望向陈岁禾，袋子很小，只容得下一杯。

　　陈岁禾摇头：“我不喝的。”
　　他指尖轻动，游刃有余转移话题：“待会想去哪逛一逛。”

　　电影还未开场，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在一起。

　　林楠枝低眉，余光扫见陈岁禾步步迎来，高大的黑影停在她跟前，将她完全压下。
　　她紧张了，喉结微微滚动，大脑直接宕机，阻断思考。下一秒，眼下出现双冷白如玉的手，修长的指尖划过柔软的毛绒布料，径直又缩了回去。

　　原来，只是帮她理下围巾。
　　林楠枝舔下唇，指尖微微屈起：原来，只是理下围巾。

　　她缓了口气，还留下一口气闷在心里。
　　她拧起眉，苦思冥想片刻，终于出声：“怡双下周生日，我想给她买件礼物。”

　　-

　　两人进了商场，林楠枝有目的地走进家轻奢珠宝店。秦怡双爱烘焙，也爱穿些亮闪闪的小首饰。

　　珠宝店的装修走的是冷调极简风，墙壁通体雪亮的白色，冷白的灯光晕下，清冷疏离的个性味十足。

　　她在店内兜兜转转，眼神揽过玻璃展示柜台里呈出的样样银质首饰，陈岁禾不语，陪她走着，偶尔会提些建议。

　　“这个好看。”林楠枝指尖对着一圈戒指，银白色如枝蔓缠绕的环形中心，点缀着颗如玫瑰花形的小克拉蓝宝石。
　　她微偏过头，低语轻声向陈岁禾说道，怕声音过大唤来店员，引起不必要的纠缠一通。

　　她微微弯下腰，看眼价格。
　　太贵了，左右不是现在的她能够负担的。
　　未来也不一定。

　　“仔细看，其实挺一般的。”她撇撇嘴，眼神不舍得离去，心口不一。

　　陈岁禾了然她的纠结，高抬起手：“你好，可以帮忙推荐下款式吗？”
　　不远处的一位店员见了，喜上眉梢，笑盈盈走来。

　　负责接待的是一位中年女子，笑时，眼尾绽开些浅淡的细纹，一身简约的职工工装，灰黑黑的长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

　　她望一眼身旁风姿绰约男孩，目光微敛，落向不远处唇紧抿着，一双柳眉倒竖，欲言又止的姑娘上。她弯起眉眼，扬起的唇角透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弟弟，是来给女朋友买礼物的吗？”

　　“不是不是。”林楠枝闻见，眉毛一飞，忙不迭地挥手解释，“我们不是男女朋友，我们是……”
　　她止住声音，舔下柔软的唇。
　　是什么呢？说是同学，显得泛泛之交；说是朋友，却又似是而非。她不知道，要将他放在心中的哪个位置上。

　　“是……”她瞥向陈岁禾，示意他说。
　　陈岁禾只一眼领会，他弯下唇角，淡然说道：“我们是朋友。”

　　“对，朋友。”林楠枝紧跟着附和，强调遍。

　　“哦，是朋友啊。”店员笑笑，微微欠身向他们解释，“误解了你们真不好意思，因为近几日都是男女朋友一起来店里的。我待会给你们送些小礼品，以表歉意。”
　　她搓搓手，转向陈岁禾，扬起职业性得体的笑容：“所以，是弟弟要看吗？”

　　“你问她就好。”陈岁禾眼神定向林楠枝，他后退一步，让出位置。

　　店员明白了，迈步走上前，同林楠枝面对面亲切交流：“妹妹是自用？还是送人？有什么心仪的风格款式吗？”

　　语气轻柔，叫她紧张跳动的心平静下。林楠枝道：“朋友生日，我买来做她的礼物。”

　　“好，那预算是多少呢？”店员记下，抬眸又看向林楠枝。

　　林楠枝挠挠脸，不敢开口，她的预算不是很多。她弱声弱气道：“五六百左右吧，最高不超过七百。”
　　她接着补充一句：“我朋友喜欢些简单的，但带些设计的款式。”

　　店员颔首，了然。她抬手，领着二人到另一边去。她弯下腰，从玻璃柜台拿出几样饰品，一一陈列出并向林楠枝认真展示讲解：“这是条六芒星手链，六芒星在很多文化中都有重要的重要的象征意义，是用来辟邪，代表好运的符号。而且银色的比较百搭，日常上学或者出门和朋友聚会、旅游什么的都可以戴。”

　　她垂手放下，又拾起另一条：“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看下这条蝴蝶项链，设计这款的初心就是说我们能追求自由，活出独属于自己的光彩。”

　　林楠枝两两比对一番，心下决定：“就刚才那款六芒星的，我确定要它了。”

　　“好的，我这就给你打包。”说完，店员将展出的另外被她看不上眼的几条整理齐整，摆回原位。她抬手指向一边，莞尔微笑：“这边走，请跟我来。”

　　-

　　“你会介意吗？”

　　买完送给秦怡双的生日礼物，走出店门口的林楠枝沉默许久，终于问出一句。

　　陈岁禾停下，回眸，等她慢慢跟上：“介意什么？”

　　林楠枝努下唇角，明明不该是一件大事，偏要说出口时，心里却下意识想逃避另一方答案。
　　她微微抬起眼睫，说得很慢，很小声：“就是，就是你和一个人出去，却有人误解你们之间的关系，你会介意吗？”

　　陈岁禾垂下眼睫：“我会介意。”
　　“所以，我会解释清楚。”他说着，视线定格在她微微颤的嘴唇上，掩于细长睫羽后的乌瞳隐隐有光。

　　介意吗……
　　得到答案的林楠枝眉毛耷拉下，她抬起奶茶，贝齿细细磨咬着塑料吸管。
　　可如果不介意的话，似乎更怪了。

　　林楠枝一下一下，嘴唇轻轻咬着。
　　她介意他会介意，又介意他不会介意。

　　她，介意着什么啊？
　　林楠枝不解，心情烦闷地啜饮一小口。

　　七分甜度的奶茶，在今天，品出了苦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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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电影开场前1分钟，两人走进放映厅。
　　影厅内光线昏暗，只能就着巨大银幕的光亮，摸索着坐到位置上去。

　　一部合家欢的喜剧动画电影，小小的放映厅不一会儿坐满了人，留下前排三三两两的空位。

　　林楠枝张望四周，坐立难安，掌心不时摩挲过膝盖上褐色的灯芯绒布。
　　位置买的尴尬，左边是同欢共乐一大家子，右边是随时随地啃嘴拥吻的恩爱小情侣，他们夹在中间，道不清说不明的关系俨然成了这间小小影厅里的异端。

　　电影放映完，天光黯淡，紫红色的天幕颜色渐浓化成了厚重的黑，天际，一弯钩月高悬，近处有几颗白色的亮星闪烁。

　　林楠枝走到江边，手心搭上栏杆，暗暗呼出一口长气。陵江江畔，是陵江市的CBD中心区，栋栋宏伟挺立的高楼大厦，利落的直线条框住黑色玻璃，一盏盏暗火亮起，只觉得生冷。

　　电影过后，狂欢的余韵慢慢消解，徒留复杂的愁思蔓绕心间。
　　“好快。”林楠枝手托腮，她望着对面五光十色的炫彩灯光秀，忽地怅惘。

　　陈岁禾：“什么好快？”

　　林楠枝慢慢直起身，回答：“时间。”
　　“你不觉得吗？明明去年，我们还在上高一。”
　　应接不暇的考试麻痹思考，度日如秒，只觉那天如在昨日。

　　“……是的，好快。”陈岁禾陷入片刻沉默。
　　他敛下眼睫，不得不面对现实，承认。

　　他抿唇，余光暗暗瞥一眼林楠枝，很快，低下脑袋。脚下，潺潺流水而过，不大的河道上，几只白色的小船划过。

　　时间过得好快，他们还能在一起几年呢？
　　陈岁禾不知道。
　　或是有好几年，或是只剩下了一年多。

　　陈岁禾想着，低垂的眉眼爬上深沉的忧色。
　　他莫名之间，对未来产生了抵抗。

　　“诶？楠枝，你们也在？”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林楠枝回头，秦姝，不，她后面还跟着一人。

　　林楠枝点下头：“嗯，会考考完一起出来放松下心情。”
　　“你，们呢？”她看向秦姝，又看向后方谢燃，更正措辞。

　　秦姝扯下唇角，笑笑：“我们也是考完来放松的。”她手向后，暗地拽过谢燃手中提着的包。

　　“你们待会有要去干什么吗？我们要去电玩城，要不要一起？”谢燃主动发出邀请。

　　陈岁禾拒绝：“不了，我们要去吃饭。”

　　秦姝目送他们离去，望着两人肩并肩远去，身子却不自觉靠近。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忽而感到死而无憾了。

　　终于……
　　终于CP之神要帮她摆脱CP必定Be的诅咒了吗？

　　她的CP要H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