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是喜欢》绛橙子

31、第 31 章 心事

　　林楠枝未曾料到，有一天她能收获第一手消息。

　　离会考剩下不到半月的时间，教务处突然下达通知，凡会考科目小测验不及格者，通通晚自习困进“小黑屋”里，加班加点查缺补漏，力争一次性通过，不给高中留遗憾。

　　说是一黑屋，其实是一间大的办公室，基础设施齐全。教师被要求留在那里办公几天，学生自学补拙，有疑问时可以随时随地提问，时不时会有主任、校长的身影从走廊悄摸摸而过监督，可谓是煞费苦心了。

　　林楠枝全身缩在窗帘后面，小小的空间，给予她满满的安全感。她手里抱着本会考点册，面对窗户，户外高楼华灯初上，林楠枝喃喃自语，小声默诵着知识点。

　　她又一次道法小测验没过，虽然成绩逼近60分的及格线，但不过就是不过。傅煊言多一分，擦线，侥幸逃过，昔日同病相怜的双子星组合分崩离析。
　　好在，她不是孤单一人，陈岁禾同她一起被关进小黑屋遭罪。

　　全科尽满分的优等生，竟然有天也会失了手，深陷罹难，但天之骄子跌落神坛的大事并未引起极大的注意，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没有也不敢花时间去关注，成绩最重要。

　　“你背到哪了？”林楠枝刚背完一个单元，百无聊赖。她背累了，暂时出神一会，踮起脚尖，好奇同她“患难与共”的陈岁禾的进度。

　　陈岁禾瞟她眼，手低下去，任她知道。
　　“第八单元。”他坦言。

　　“哦，第八单元啊。”林楠枝点点头，了然。
　　忽地，她闭上嘴，唇角抖了抖，笑容僵在脸上：那不就是……背完了吗？

　　“这么快？”她张着嘴，撩撩额角丝缕碎发，诧异他迅速的进展。
　　眉毛跳了跳，脑海闪过一个念头：不会是早就背会了吧。

　　陈岁禾合上书，暗戳戳给她提个背诵建议：“只是记住了些关键考点。”
　　会考的考试不比高考，难度简单的很，左右60分合格通过，背会重点考点总比背全好的多。

　　小声的“叮咚”响起，陈岁禾垂下眼眸，左手腕的智能手环探出条消息。
　　“我出去下。”他微微颔首，轻语报备一声，掀开窗帘慢步走出。

　　-

　　夜色正浓，狭窄的楼道亮着惨白的灯光，凛冽的寒风一趟接一趟卷过，走不出堵在里面，慢慢消解，宣泄出丝丝阴冷。

　　陈岁禾站在楼梯口处，垂下眼睫，双手插兜漠然俯视转角平台上的一人。

　　察觉到冰冷的视线，那人起身，硬挺的背移开斑驳陆离的白墙，缓缓撩开眼皮，目光灼灼，直扫而来：“没想到你真来了。”
　　他低声一笑，微微扬起眉梢。

　　陈岁禾唇角轻扯，眼神黯淡几分：“有事？”
　　他单刀直入，懒得浪费弥足珍贵的时间在无关紧要的事物身上。

　　傅煊言抬手，拍去衣上的灰。
　　既然不愿搭理，他也不想过多寒暄。
　　“该说不愧是优等生吗？真有手段，先是假装不会被，而后有意控分考差。”他列举着，促狭一笑，扬起的唇角噙着不屑的笑意，拧下眉，眼神瞬间凌厉，“呵，故意制造羁绊，你真以为楠枝会注意到你吗？”

　　“不错，看出来了。”陈岁禾拍拍手，气定神闲。
　　“但比不上你，一直很差。”他睥睨着，神色冷然，轻描淡写泄出刻薄寡恩的话。

　　“你什么意思！”傅煊言显然被抽中痛处，气息稍乱，游刃有余的风采不再，他眉骨压下，锋芒的视线匿于黑影中，磨牙切齿。

　　陈岁禾轻嗤，云淡风轻挑衅句：“字面意思。”
　　他脚步后挪，好心情尚佳，愿意留下点耐心：“还有别的事吗？”
　　言外之意明显：不说，我就走了。

　　傅煊言十指攥紧成拳，他做次深呼吸，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
　　“慢着。”他急切叫住。
　　他让陈岁禾来的目的可不是羞辱自己。

　　他抬脚，走上几级台阶靠近，高高扬起下巴，像只雄性孔雀耀武扬威：“既然你我都喜欢楠枝，不如我们就公平竞争，看楠枝最后喜欢谁如何？”

　　“不可能。”陈岁禾脸色瞬间沉下，冷声拒绝。
　　喜欢楠枝，理所应当，但楠枝喜欢谁，是她的自由。

　　至于公平竞争……
　　陈岁禾呵声，不屑一顾。
　　无能之人的借口罢。

　　-

　　林楠枝回首，眼里的光彩亮起又迅速暗下，布帘缦落遮挡眉眼，她缓缓收回目光。

　　“楠枝你也在。”帘子再度拨开，进来一抹身影，盈盈笑语中含带几分惊讶。

　　林楠枝放下书，长睫后，墨色的瞳目微微张圆。“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请假了吗？”她望向秦怡双，同样惊讶。
　　两人真是心有灵犀，寻到同样的地方。

　　“因为，因为我这次物理小测考了59分，没过线。”秦怡双摸摸后脑勺，她尬笑两三声，属实是有些难以启齿，“我都请好假了，结果老班跟我爸妈好说歹说，就勒令我回来了。”
　　她恼得唇角下撇，差几分没过就算了，偏偏是一分。

　　秦怡双垂手，郁闷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东张西望，环顾一圈：“你们班就你一人来吗？”

　　林楠枝抬下眉毛：“不，还有一个人跟我一起。”

　　“谁啊？”秦怡双转向，眸光微微亮，好奇极了。

　　林楠枝耸下肩，报出名字：“陈岁禾。”

　　“陈岁禾？你说，他？”出乎意料的答案，秦怡双眼一眨，满目不可思议。
　　她勾起小拇指掏掏耳朵，难道是听岔了？

　　“他平常会考测验都是过的诶。”秦怡双表情破裂，有一瞬间感到幻灭。
　　完美主义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有一次不过。

　　林楠枝怔愣，沉默住。
　　“是吗？”她慢慢扬起一侧眉毛，并不觉得。
　　她什么都不清楚，除了期中期末的大考，不必要的小考成绩她都没兴趣去了解。

　　“是啊。”秦怡双认真点下头。
　　而且次次高分飘过。

　　林楠枝抿了抿唇，猜想：“你说，会不会是这次考试太难了。”
　　她还是不愿相信，不愿相信陈岁禾会为了个晚自习故意考低分来小黑屋受折磨。

　　秦怡双：“反而是更简单了。”
　　此次测验卷将所有知识点都融汇贯通，一个掌握所有单个知识点的人，难道知识点合在一起就不会做了吗？

　　必不可能！

　　林楠枝想不到了：“那，会是什么？”
　　秦怡双双手抱胸，摇头：“想不出来。”

　　两人缄默，同望窗外，一脸凝重的神情，仿佛思考着未来陵江市发展的大事方针。

　　“你说，会不会是来陪你的。”秦怡双微眯起眼，白净细长的指尖摩挲下巴，忽然灵光一闪，有了这个猜想。

　　“怎么可能呢？”林楠枝笑笑，忙不迭矢口否认。她宁可承认陈岁禾是考试失了误。
　　她缓缓敛下唇角，可是心，不知不觉往那个不可能的念头上引。

　　万一，真是来陪我的呢？

　　林楠枝垂眸，轻轻咬着唇，手无意识抚上胸口，内里，心脏跳动热烈。

　　她清楚，定是不是的。
　　可如果真是陪她来的呢？

　　林楠枝想着，唇角不知觉扬起，浅淡的红粉从耳根扩散，晕染双颊，她感到心火在燃烧着。

　　如果真是陪她来的话……
　　林楠枝赧然，含笑低语：“那真是一个十足的笨蛋。”

　　“笨蛋？谁是笨蛋？”秦怡双耳朵灵，听得彻底。

　　天，怎么被听见了。
　　林楠枝呼吸一滞，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她舔一下唇角，刚编出个搪塞的由头，秦怡双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她轻轻扯了扯林楠枝的校服袖子：“诶？陈岁禾怎么向这边来了？”

　　林楠枝松下一口气，她揉揉眉心，暂缓心神，回眸，一并看去。

　　“你好。”陈岁禾颔首，冷淡问声好。
　　他转眼，走到林楠枝身侧，向她伸出手。

　　林楠枝一眼明白，将怀中替他保管着的另一本书递去。

　　秦怡双愣神片刻，恍然大悟：“你们原来是在一起背书呀。”
　　她悟了，悟得不多。晚自习快结束，她先行请辞：“你们继续背吧，我先逃了。”
　　学生轻声背诵着，老师时不时抬头巡视侦查一圈，小黑屋的氛围太压抑了，她着实是待不下。

　　-

　　秦怡双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林楠枝敛回目光，她下意识将视线落到陈岁禾上，瞥过一眼，匆匆目移。

　　“你说，会不会是来陪你的。”

　　她蓦地忆起秦怡双的话，荒唐的猜想萦绕脑海，久久未消，仿若群星围绕着宇宙中心不停旋转。

　　当事人就在眼前，而自己却在肖想与之不堪的爱恋。林楠枝咬紧唇，她羞极了，索性捂住自己的眼，隔绝直视的可能。

　　“怎么了？”陈岁禾眉心微折，眉目染上几分不悦。
　　他的心隐隐惶惶不安。那双无论是开心、生气、还是讨厌，都会凝望着他的明丽清亮的眼睛，此时此刻却无情别开了。

　　“没什么。”林楠枝摇头，讪讪一笑。
　　本来，也不是能说出口的。
　　她咳了咳，清清嗓子，生硬转移话题：“你刚刚是干什么去了？”

　　陈岁禾压下唇角，语气尽量沉静：“老师找。”
　　他撒了个谎，他怕，怕林楠枝听见了在他耳畔滔滔不绝提起“傅煊言”这个名字。

　　“哦哦。”林楠枝淡淡应声，浅尝辄止。

　　“你不问，为什么找我吗？”陈岁禾压低嗓音，循循善诱她接着问下去。
　　平常，楠枝都是会好奇的。

　　林楠枝抿下唇角，却是摇头拒绝了。
　　她眼睫敛下，指尖时不时拨弄书页的一角，突然之间，似乎有了心事。

　　陈岁禾静静观察着，长指轻拢，面色不虞。
　　为什么不看向我呢？
　　他沉闷，烦得免不住轻“啧”出声。

　　“会考完要不要一起去看场电影？”陈岁禾沉下心。他看向窗外，语调平淡，仿佛只是一句随意的邀约。

　　至于发生了什么？楠枝想说时会说的。
　　他如此，默默自语安慰。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弄清楚，最终却还是放弃了。

　　去吗？
　　不去？
　　去吗？
　　不去？

　　林楠枝低下头，指尖一页页轻拨柔软的白纸，她的视线落在书上，却念不进心。
　　“哪一天去看？”她木然道，心神已然遥远。

　　“元旦。”

　　陈岁禾的话，林楠枝听见了，可是心好像竖起了堵与世隔绝的墙，她只能听见“元旦”两字。

　　元旦吗？她喃喃。
　　却是鬼使神差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