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主动 ...
-
昨日的篮球赛被现场看台的一些观众录下发布到社交媒体上,本该是日常的分享,无意的一帧画面:他替补上场,蹙起眉目,黑瞳泛冷,靓丽的容颜加持名校的光环,让陈岁禾在网上小火一把。
课余时间,林楠枝翻出那段小火的视频,又看过一遍。她轻笑声,定格画面,打趣:“岁禾,你火了知道吗?”
陈岁禾指尖握笔,眉目疏淡,无动于衷:“现在知道了。”
“大明星,你好冷淡。”林楠枝眼红,有些吃味。
多好的小赚一把的机会。
陈岁禾瞥她眼,悠悠转下笔:“你说的,我是大明星。”
大明星,自然冷淡。
噗,好有道理。
林楠枝喝着水,不免呛到。
“那大明星能给我签个名吗?”她笑容狡黠,捧起一本蓝色圆点点记事本,眼中有星星闪烁。
“签哪?”陈岁禾翻开一页,却是跟她一起闹。
林楠枝微怔,无奈:怎么把她的玩笑话当真啊。
那就当真吧。
她坦然接受,指尖在空白页某处点下,示意签名区。
陈岁禾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圆润干净,他轻捏按动笔,下笔利落,笔走龙蛇,行书流畅签上他的名字。
林楠枝睫羽轻颤,眼神静静落向陈岁禾,透过匀净玻璃窗斜斜而入的柔光,铺洒在那张清俊的半边脸上,影影绰绰,他的发丝上、长睫上漾着浅淡的金光。
“好了。”陈岁禾收笔,清冷的嗓音拉回她的思绪。
林楠枝猛地回神,匆匆忙忙扫一眼,合上。
的确,如果能成为大明星的话,绝对能红遍大江南北吧。她忍不住用余光偷望一眼。
“家人们,下周运动会项目报名有没有人主动参与的?”班长万沁走上讲台,手中还拿着一张报名表。
她又唤几声,抖了抖表,零零星星几人回应。
万沁扫眼看了遍,拿笔记好。
“事先说明,缺人的话下午班会就开抽哈。”她折起表,先声打招呼,“运气差被抽到,我只能bless you了。”
“阿沁,你过来,过来。”林楠枝举起手,语气略急。万沁见了,转过身走向她:“楠枝,你想报什么项目?”一脸公事公办的严谨样。
林楠枝压低嗓音:“哪些项目还缺人?”
“嗯……”万沁眼瞳上移,努力回想,“跳高,200米跑,400米跑差一个,还剩两个5000米没人报。”她敛回目光,看向林楠枝,“你跑步不是还挺厉害的嘛,我觉得你可以报下100米。”
林楠枝努下嘴:“算了,我还是等命运指引吧。”
去年运动会100米参赛的全是体育生,她要是报名参赛,毫不意外会是最后一名。
万沁并不强求:“命运的指引吗?”她勾起唇角笑了笑:“要不我帮你算算。”
她最近迷上了塔罗,做完题来上一卦,真真刺激。
林楠枝想想:“可以,你帮我看看我是否会被抽中吧。”
万沁回来,手拿一叠卡牌。
她洗着,理乱顺序后,卡牌放在桌面上,一手铺展开:“默念哦,我开始抽了。”
“来了。”她择出顺眼的一张,解读牌意,“嗯,你未雨绸缪下吧。”
她让林楠枝看一眼,是张权杖五正位。
“当然,我只是一个塔罗牌爱好者。”她收拢起牌,打补丁。
林楠枝强颜欢笑:“嗯,我会准备的。”
-
两天忙碌的月考结束后,运动会如期而至。湛蓝的天空朵朵白云飘过,阳光和煦,秋色宜人,金风卷过,习来半阵轻凉。
“看,我前些天和你们说的。”林楠枝从包里掏出样长方体物品,激动又郑重地托住,向秦怡双展示。
“嚯,你买下CCD了。”秦怡双惊叹。
明明前些天还在向群里向她们抱怨纠结的心情。
“嗯。”林楠枝点头,“我前天失眠,夜里无聊刷着刷着就激情下单了。”
她比对过各家的价格,买得不算太亏。
秦怡双指尖圈着相机链条,“你不是有相机吗?怎么还买?”她一直有个疑惑。
而且,CCD涨价太不合理了。
“相机太重了。”林楠枝皱起眉,吐槽。
挂在脖子上走一天,太酸麻了。
“不过我买的和我相机那个牌子不一样,这个CCD拍照直出,颜色会好看一点。”说到,她按下快门,随意往某处拍下张,展给秦怡双品鉴。
秦怡双品鉴着:照片画面是主席台边高悬的各色气球与旗帜,灿烂的日光下,如融化的色素糖浆,鲜艳夺目。
“哇。”秦怡双赞叹声,萌生冲动。
像素低营造的朦胧,仿佛蒙上层轻薄的欧根纱,是记忆中不曾拥有的上世纪的纸醉金迷。
“要不我们俩拍一张。”她打开随身携带的折叠小镜子,垂眸,理下额前几缕细碎的发丝。
“可以啊。”林楠枝应声,她扬起下巴东张西望:“姝宝呢,怎么去那么久?”
秦怡双看眼手机:“她说她在路上了。”
“不管,来,茄子。”
快门按下,定格瞬间,不同样的打扮装束,一模一样的剪刀手手势。
“我觉得我们得改改拍照习惯了。”秦怡双观着,敛眉,一脸凝重,“剪刀手拍照会泄露指纹的。”
林楠枝放下手,眼尾一跳,“呵,你不会又听是听营销号瞎科普吧。”
秦怡双沉默片刻,弱弱来一字:嗯……
说中了。
林楠枝扶额,晕。
“怎么躺下了?”秦姝刚巧回来,见状,低低笑出声。
她身上飘着一股熟悉的药味。林楠枝皱了皱鼻尖,好奇:“你去卫生间,怎么是从医务室回来的。”
那个方向,林楠枝记得,第一次她给陈岁禾带药回来。
秦姝言语坦率:“我去看个人。”
她垂睫,目光定到秦怡双手里的卡片机,一眼就清楚是谁的。她接过,笑:“我还以为你纠结到最后会选择不买了。”
“那是因为某人被算法算计,陷入了消费主义陷阱。”秦姝轻描一眼,低低笑道。
林楠枝踢她一脚,磨牙切齿:“你是最没资格说我的。”
她爱把钱花在华而不实的事物上,而秦怡双,更爱把钱花到不华也不实的东西上,这样一比,反倒她花得还更理性些。
“讨厌,你们抛弃我。”秦姝浏览到两人刚刚拍的那张,有些吃味。
林楠枝/秦怡双:“谁等你啊。”
-
如果有天,命运能指引未来,那么林楠枝希望,命运不要随便指引。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事去做,请把指引还给指南针。
那日下午的班会,运动会项目报不满,万沁拿出个类似抽奖箱的快递盒子迈步上讲台。
“5000跑还缺一个,开抽了啊。”万沁道,手伸进小小的箱子里。
林楠枝埋头写着题,故作毫不在意,她把玩着笔杆子,假装思索,实则五分钟过去,视线还停在第一题上。
脑子吵得一团乱哄哄,扰乱视线,她看不进去。
“紧张。”陈岁禾注意到。他的声音如冬季的冷泉,回响在林楠枝的耳际,听得真切。
林楠枝一个抖灵,泄出口气。
她转向,抬起眉毛,嘚瑟说道:“我哪会紧张呢,包不可能会抽到我。”
“额,33号。”台上,万沁张开一个纸团。她扬起脑袋,眼观六路:“33号是谁?举下手。”
林楠枝愣住了,石化一般僵在原地,脆弱到一击足以打碎。
她弱弱举起右手臂:“是我。我是33号。”
立即被啪啪打脸了。
林楠枝苦笑,她发誓,她以后绝对不乱显化了。
林楠枝走下看台,到阴翳的树荫下乘凉,马上要5000米跑,紧急做个热身。
“你也在,还以为你会在教室学习呢。”她甩了甩胳膊,有些惊诧。
“我来看比赛。”陈岁禾合上手中的书,投向沉静的目光。
林楠枝边热身,边和他闲聊:“你看哪个项目?”
陈岁禾:“每个项目。”
回答滴水不漏。
他望一眼四周,皱下眉:“你的志愿者呢?”
依照要求,每个运动员身边至少要有一个志愿者服务。
“那边呢。”林楠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看台方向上去。
“5000米终点在那,我让她们到终点迎接我,不必过来了。”
陈岁禾扯了扯唇角:“万一在半路上出事了呢?”
“会?会吗?”林楠枝歪下脑袋。
她完完全全没考虑过呢。
陈岁禾吸一口气:“当然会,所以——”
“我的天,岁禾。你可真是让我一番好找。”谢燃气喘吁吁而来,他的右手被纱布吊着,悬在胸前,整个姿势好不滑稽。
他转身,注意到两侧的林楠枝:“嗨,昨天你们篮球打得真不错。”
“离不开你的指导,谢教练。”林楠枝同他商业互夸一番。她视线微微往下移,嘘寒问暖句:“你伤势恢复得如何?”
“医生说还要一两个月。”谢燃爽然一笑,似乎是伤筋动骨惯了,泰然自若。他将话题又引到昨日的篮球赛上:“幸亏是赢了。要是输了,我和这家伙几个晚上的时间都付之东流了。”
谢燃揉揉鼻尖,
为此,他还舍弃了每日煲电话粥的时间。
可恶。
林楠枝纳罕,茫茫然望向陈岁禾:“你还继续练习着啊……”
她原以为,他不会继续了。
林楠枝动了动唇角,心头涌上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好可恨。
对于陈岁禾的偏见,她似乎过于深了些。
陈岁禾淡然:“嗯。”
“咔嚓”一声,快门键按下。
林楠枝缓过神来,皱下眉。她还没准备好呢。
谢燃端详着,手摩挲着下巴,蓦地,一副恍然大悟样:“佳人配才子,这句话果真没说错。”
林楠枝刚想过去看,广播声响起:“请有报名5000米的参赛运动员到起点集合。”
“请有报名5000米的参赛运动员到起点集合。”
“拜,我先走了。”林楠枝掉转身子,同他们告别。
谢燃鼓励:“拜,加油跑第一名。”
陈岁禾颔首,目送她远去。他敛回目光,评价:“拍得不错,到时发我一份。”
“是吧。”谢燃乐得沾沾自喜,“我这几天一直在苦练技术呢,等着下周国庆大展宏图呢。”
“你国庆要出去?”陈岁禾拧下眉头。
“是啊,我要和我们家姝宝一起出去。”谢燃点头,他畅想着,眸中喜色闪动。
看他一脸不值钱样,陈岁禾呵声,心却禁不住想问:“你怎么约她的?”
“就主动约啊。”谢燃分享诀窍,“约她去她想要去的地方,约她去她想要吃的餐厅。”
“你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他蓦地,参悟了什么。
陈岁禾撇下唇角,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冷笑声:“你怎么知道她想去哪?她想吃什么?”似乎并不觉得他的建议很有效用。
谢燃毫不吝啬:“旁敲侧击喽,问太直接会被当做流氓的。”
“你可以先约她一起吃饭,问她有什么忌口的,渐渐地,你就都知道了。”他顺便指导下。
陈岁禾沉思会,假设:“那如果是今天呢?”
谢燃想了想:“可以做志愿者什么的,在她面前刷足好感。”
突然,谢燃捶胸顿足感到可惜。
他还没当过一次她的志愿者呢。
“不错的经验。”陈岁禾哼笑声,心情不错。
他转身,向5000米起点处而去。
谢燃有句话说得不错,是的,他要主动一些。
-
“楠枝。”陈岁禾大步追上前,他超过挡在她身前,一脸认真样:“我可以当你的志愿者吗?”
林楠枝微微折下眉:“唔,可我已经有怡双和秦姝她们俩了。”
毫不意外拒绝了。
如果加上陈岁禾一个,她身后的志愿者队伍似乎太过冗杂了。
陈岁禾并不愿。“她们都在终点处等你,而我能在全程陪你,预防中途可能突发的意外情况。”他陈述利弊,语气是怕再次被拒绝的急切。
“可是——”林楠枝舔下唇。
的确,5000比不比100米,意外无处不在。
她凝眉深思一会,被说服了:“也行吧,不过你可以不用一直跟着我。”
一声哨响,5000米长跑开赛,林楠枝随在人群身后,悠哉悠哉跑着。
长跑不止比爆发力,还有耐力。
她要省下些体力,为最后冲刺预留。
她一圈一圈跑着,跑道旁人声喧闹,每次抬眸,却总能看见陈岁禾的身影。
他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时间渐移,太阳的热熔化云朵,碧蓝的天晴空万里,烈阳不知疲倦炙烤大地。
赛程后半段,林楠枝饶是偶有锻炼,都感到跑得艰难。她身心疲惫提不上任何劲。
离终点线只剩下一段距离,耳畔只听得见紊乱的呼吸,林楠枝脚步虚浮,她眨下眼,眼睛一黑,忽地身子往前倾。
她,绊倒自己了。
身子因着惯性向前扑,膝盖擦过粗砺不堪的塑胶跑道,顷刻间,漫上火辣辣的疼。
“楠枝!”露台看台上,秦姝和秦怡双腾地站起,一点点艰难跨过拥挤的人群。
就剩几里。
林楠枝咬牙,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悬在眼睫上,模糊视线。
或是心有不甘,或是已然用尽全力就此放弃可惜,不知从哪而来的勇气,林楠枝爬起来。
她咬紧牙关,撑起发麻发疼的双膝,跌跌撞撞地朝着终点线奔去。
终点处的旗帜摇摆,她过线了。
林楠枝脱力,身子轰然倒下,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口腔里满是浓重的铁锈味。
她感到,她的血要喷出来了。
疲惫感袭来来,意识一点点昏沉下,亮丽的视野愈来愈黑,耳际有人一遍遍呼喊着她的姓名,熟悉又慌乱。
下一秒,林楠枝感到身子蓦地浮起,飘在空中,鼻尖萦绕一股好闻的清香。记忆里,应该是冷冽的松木,而今闻到的,是抹淡雅的栀子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