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长河落 天下无不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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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墨阳紧攥的手指陡然一松，谢无妄的尸身缓缓滑下。曾经叱咤风云的金明教教主、“渡厄星君”谢无妄就这样了结了一生。一时间在场众人都有些怔忪。
苏赫鲁率先回过神，忙上前扶起被谢无妄压倒在地的沈斐。沈斐自谢无妄咽气后，便犹如被人抽去了魂魄一般，双目空洞。
“沈庄主，你可要紧？”苏赫鲁担忧道。
沈斐缓缓回神，淡淡一笑：“无事，头领费心了，先前身份有所欺瞒，还请头领见谅。”
苏赫鲁摇摇头：“雷将军已将来龙去脉告知我了，说到底，你们是来帮八部子民的，如若谢贼称帝，八部子民将永坠炼狱。苏赫鲁代八部子民谢谢诸位了。”
一旁冯翀望着谢无妄的尸身久久不语，终是抹了眼角，哑声道：“阿兄，如今谢贼已死，可解药尚无下落···叶姐姐的毒该怎么办？”
雷墨阳缓缓抬眸，眼中竟然隐隐透着一股肃杀血腥之气，让人无端一凛。
我心头微颤。正要开口，却听沈斐低声道：“雷将军，谢贼此人，惯于算计人心。他知你求药急切，必不肯叫你如愿，说无解二字，不过临死还要诛心罢了。他一生所求，无非掌控与毁灭，临了的话，能有几分真？”
他又转向我，温声道：“我晔灵山庄旁的没有，搜罗天下奇方，奇珍异草尚可，庄内更是养着好些杏林圣手。我即刻修书，命他们赶赴北境，定能寻出解法。”
冯翀闻言双眼一亮：“如此甚好，那有劳沈庄主速速去信，只要解了毒，我阿兄也能放心了！”
沈斐点头：“即便没有将军这一层，姐姐与我，亦如至亲。就算是寻遍天下，我也要医好姐姐的！”
我已是双目含泪，却见雷墨阳始终未曾言语，似是入定。
冯翀见状，连忙强打精神换了人来将谢无妄尸身抬走。一面指挥人将沈斐、苏赫鲁带到别处暂作歇息。
几人离去前，皆不约而同地回头望了我与雷墨阳一眼，似有千言万语，终究只是一声轻叹，便各自去了。
帐中终于只剩下我和雷墨阳。
他还是那样直直地站着，似乎外界所有事与他已然无关了。我望着他，喉间发涩，轻声开口：“无咎···你可有受伤？”
他没有答话。
我望着那道沉默的身影，心头忽然一阵酸楚涌上来，忍不住红了眼眶。
良久，才听他极轻地叹了口气，上前坐在榻边，轻轻揽过我单薄的肩，将我拥入怀里。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我悬了几日的心此刻终于落到了实处。
“莫怕···我一定能找到法子···”他声音低哑，埋在我的发间喃喃道，像是说给我听，又似乎是说给自己听。
“我不怕，有你在。”我紧紧环住他的腰，“无咎，你知道吗，这几个月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仰起头望着他，“总算上天待我不薄。”
环着我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我几乎喘不上气，却半分也不想挣开。我满足地弯了弯嘴角，将脸重新贴回他心口：“无咎，我从前很怕疼，也怕死。可如今才发觉，一个又怕疼又怕死的人，竟还做了一帮之主，着实可笑得很。我近来常常想起初遇你的时候，那时候总觉得你是个冷情冷性的人，可你却救了我一次又一次。渐渐的，我便总想见你。见了你，便觉得欢喜。”
我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想说，这一路走来，我最不悔的，便是···”眼泪不知何时已落了下来，洇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我咬着唇，将剩下的话说出口：“···便是喜欢你。我并非什么高门贵女，于你而言，亦非良助···”喉间哽了一哽，“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当真···”
“没有如果！”肩膀忽然被大力捏住，硬生生将我的话截断。我惊得抬头，正对上他一双猩红的眼。
“叶灵澜，”他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只要我在一日，你便不准死。听明白了么？”
我怔怔地望着他，眼泪滑下，半晌，轻轻点了头。
···
醒来之时，登珠正守在榻边。
“将军呢···”我环顾四周，帐中空荡荡，只点了一盏烛火，摇摇晃晃的烛影映在帐子上。
“姑娘昏睡了一整夜，将军便守了一整夜，刚刚才被冯督帐强劝着去歇了歇。”
我沉默地点点头。
见我不言语，登珠似乎有些担忧，犹豫片刻，她开口道：“姑娘不知道吧，此番能引出谢贼，是将军与沈庄主、苏赫鲁头领一同演的戏。”
我抬头看向她。
“将军与苏赫鲁头领带领八部声东击西，假意追击，活捉了谢贼手下二使，故意叫谢贼以为此处空虚，引他自投罗网。沈庄主配了一味奇香，据说那香与谢贼体内积存的药力相合，便会化作锁功之毒，让他功力尽失。那晚将军与苏赫鲁头领实则一直埋伏在外，只待谢贼入帐。将军原本担心姑娘安危，不愿以此涉险，是沈庄主再三担保已做万全准备，这才依计行事···”
见我始终沉默不语，她似乎有些慌了神：“姑娘，这些都是听冯督帐说的，说是为了瞒过谢贼，只让一小部分人知道内情，就连我也是方才才···其实，将军不放心，这几日一直在帐外亲守着···”她声音越说越低。
我淡淡一笑：“我知道，你不用紧张。谢贼为人警觉，做戏不做全，他必有所察觉，就算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你家将军么？”
登珠这才露出了笑容。
“登珠，你同我说实话，我···还有多少时日？”
她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姑娘放心，将军已吩咐明日启程回北境。傅先生医术高明，定有法子。沈庄主也已给晔灵山庄去了信，谢贼虽死，但天下之毒，并无不能解一说。姑娘只管安心将养，莫要多想。”
我见她目光隐有躲闪，知她是好心安慰，便微微一笑，揭过不提。
翌日，雷墨阳一行准备启程返回北境，苏赫鲁特来送行。
“此一别，不知下回何日再见。”苏赫鲁叹道，“此前仰慕将军已久，因着谢贼一事，才算与将军真正结识。将军为人坦荡，苏赫鲁心中敬佩！将军放心，您的身份我未向任何人提起，八部上下，绝无任何泄露。”
雷墨阳淡淡一笑，抱拳道：“苏赫鲁头领亦是赤翎豪杰，此间事已了，望八部子民从此安居，赤翎与大周重修旧好，乃百姓之福。”
苏赫鲁亦抱拳道：“将军所言甚是，边境安，百姓安，北境有将军在，赤翎也能多一份安稳。”
雷墨阳点点头。
我在马车中掀着帘子看他二人叙话，一个是大周将军，一个是赤翎头领，本是立场相异，却因皆是心系百姓之人，因而格外惺惺相惜。
我来赤翎多时，与苏赫鲁打过多次交道，他亦多次出手相帮，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也是八部中少见的忠勇之人，雷墨阳此次来赤翎，其中苏赫鲁也必然暗中相帮。此人不同于其他头领只图自保，他心系子民，有勇有谋。我隐隐有种预感，来日他定能成为赤翎举足轻重的人物。
“叶姑娘多次出手救治扎木部呼延部子民，我和那仁感激不尽，只那仁尚不知将军和叶姑娘身份，我在此代他向叶姑娘和将军您表示谢意。”他示意手下送上一个木盒，“这是天山雪莲，在赤翎最是珍贵，希望对叶姑娘···能有所帮助。”
雷墨阳沉默一瞬，便命冯翀接了，“多谢苏赫鲁头领。”
苏赫鲁向我的马车望了一眼，宽慰道：“将军，事在人为，您和叶姑娘情比金坚，长生天会保佑她的。”
二人再度抱拳作别。
我放下帘子，吉人自有天相。这话从前我是不信的，可如今，我多想信一信。
三日后，我们抵达了苍莽岭，北境最北边的小城，也是我从这里被卫残心带走的地方。
终于回到了大周，回到了北境，一别数月，却恍若隔世。
沈斐也在这里与我们作别。
“阿斐，你不多留几日吗？”我望着他自谢无妄死后，沈斐便沉默时候居多，谢无妄是他的生父，却亲手杀了他的母亲，我知道他心中的痛苦。谢无妄虽未以父亲之名伴他成长，却曾在那些年里以“风叔叔”的身份，在他童年中占过一席之地。他对沈斐是否全然没有父亲情，已然不重要了。
沈斐温声：“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姐姐，我的心愿已了，该离开了。”
“那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他淡淡一笑，“去祭拜阿娘，看望父亲，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见我，但一日不见，我便等一日，他总有愿意见我的一日···”见我怔怔望着他，又笑了笑，语气轻快了些：“当然，我还是晔灵山庄的庄主。但庄主也有想躲懒的时刻罢，姑且让自己玩上一阵子，随心所欲。反正，我那个好妹夫也是可以代我管得好的。”
“阿斐，沈仙子如果在天有灵，她一定会很欣慰。”
眼泪从他眼中悄然滑落，他怔忪良久，终是点头笑道：“我知道，阿娘一定会为我骄傲的。”又对我道：“姐姐也要保重身体，晔灵山庄的几个杏林圣手不日便会赶到，姐姐放心，便是倾尽山庄全力，我也必会为姐姐寻得解药。”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长河落
，还差 